京剧与相声,在现代人看来,一个大雅一个大俗,实际两家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近的多。

比如有人问,如今最红的女老生王珮瑜和相声圈辈分最高的马志明先生,怎么论辈分。

虽然这有点像满汉全席比较路边烧烤,各有各有美味,但是完全不搭界。

不过,万物可娱乐,我们轻松一下。

王佩瑜是余叔岩四代传人,上承王思及、张文涓、孟小冬、余叔岩。

余叔岩是四大须生之首,又是“三贤”之一,与周信芳齐名。

这时,我们需要的关键人物出现了——侯宝林大师。

被誉为语言大师的相声艺术家侯宝林,11岁开始学艺,学的就是京戏,且《拾黄金》是他的拿手活,后来因填不饱肚子,才改学相声。

侯大师师从阎泽甫,还有个艺名叫“侯宝麟”。因为阎老板与周信芳误会,三个徒弟就各有“麒麟童”一个字,以示不服气。(也有说是朱阔泉与周信芳误会)

而马志明是侯宝林大师的代拉师弟,拜师朱阔泉,与侯大师同为宝字辈。

由此论起来,马志明相当于“孟小冬”那一辈,是王佩瑜老板的师祖辈,不过瑜老板似乎管马志明先生叫“大爷”~

当然,相声京剧是不合谱论辈分的,以上只博君一笑。

以上看似笑话,而京剧对相声的影响可谓大矣,相声中许多“活”儿是根据京剧剧目来的,历史上,有不少相声艺术家,本身原就是学习京剧的。

就连对口相声、三人相声的创始人“穷不怕”——朱绍文,原来也是京剧班中唱小花脸的。

相声祖师爷齐名同光十三绝

说起“穷不怕”朱绍文(又作少文),生于清道光九年(公元1829年),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逝世,享年75岁。

他久占北京天桥,名列为“八大怪”首位。他原搭入“嵩祝成”班社,梅兰芳大师的外祖父杨隆寿,“同光名伶十三绝”之一、演《探亲家》骑真驴上台的刘赶三,后老生“三鼎甲”之一的孙菊仙及“金霸王”金少山之父金秀山等都曾在“嵩祝成”唱过。

那么,朱绍文为何不唱二黄却改相声呢?

据侯宝林先生说:

“清朝咸丰皇帝死了,那时有国服,说是禁止娱乐,这就是相声《改行》里说的那个情况。北京有一些唱京剧的艺人不能唱了,没饭吃了,怎么办呢?就上街说说唱唱,说点笑话。据传说当初有两支人。一支是朱绍文,艺名穷不怕,是唱小花脸的。他带着四个徒弟:富有根、穷有本(也有作贫有本的)、徐有禄、范有缘。我们这些说相声的,像我,就是徐有禄这一支传下来的。另外一支也是唱京剧改行的,在街头卖艺。云里飞和草上飞属于这一支。后来草上飞又回到戏班里去,云里飞这支在天桥摆场子唱所谓滑稽二黄,就是滑稽京戏。朱绍文这支没回戏班,说了相声。”

有人说,相声这种民间艺术始于清咸丰年间。

同光十三绝

京剧大约形成于1845年(清道光二十五年)徽班领袖、京剧鼻祖“程长庚”当“三庆班”班主以后不久,这样看来相声和京剧结缘就始自“穷不怕”朱绍文、云里飞这一代,不超过140年历史,是他们最早把京剧融汇到相声里,丰富了相声的表现形式和方法,也丰富了相声的表演内容,使之更符合“下里巴人”的口味。

京剧两次融入相声

侯先生等认为相声里引进京剧艺术,是因为“穷不怕”等来自京剧班,他们“三句话不离本行”。

还有就是在本世纪60年代中期以前,京剧艺术风靡全国,相声演员学唱或歪唱京剧能得到观众共鸣,抖出的“包袱”看客能前俯后仰,忍俊不禁,原因就是听相声的人也懂京戏。

现在再要说《黄鹤楼》、《桑园会》这类相声,青年人可就不会有强烈反响了,甚至会出现“闷堂”——观众毫无反应。

《秋胡戏妻》曾是相声名段。

原因不是别的,青年人未看过这类京戏,你学的再好,锣鼓经念得再标准,青年人不懂也是枉然。

相声里的京剧何其多

相声艺术里学唱京剧的段子很多,大体分为四类。

一、表现机智救场

原安徽省曲艺团相声名家马三立大师高徒高笑林先生说,他在从前演过这样一个段子,说是有一次某著名老生在天津演《四郎探母》,硬里子哈宝山先生为之配演杨六郎,见娘时,六郎唱:“我与四哥把路带。”某名老生的杨四郎应接唱:“后堂去见老萱台。”可不知怎么鬼使神差,某名老生竟临场忘词,哈宝山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接唱下句:“代兄禀报老萱台。”哈宝山“救”了某名老生,不知就里的人就被蒙过去了。哈先生未让某名老生“僵”在台上,戏德可嘉!

还有侯宝林先生说的脍炙人口的《空城计》,就是嘲讽一个“棒棰”连“龙套”也不会跑,却楞要上台,结果站错了位置,被急中生智的演员(京剧名净侯喜瑞)巧妙地拽到一边,不再形成“一边一个一边仨”的尴尬局面。

另外还有一个《文昭关》的段子,说是某大角一次演《文昭关》,快要扮完戏,只剩下宝剑未挂,可“跟包”的这时恰巧闹肚子,急着上厕所,就对为大角专拉黄包车的车夫呶呶嘴,请他帮忙把墙上的宝剑拿下来给大角挂在腰间。可这位拉车的车夫是外行,等“跟包”的上厕所,他把墙上靠着宝剑挂的腰刀取下来挂在角儿的身上,而此角儿也粗心大意,没有检查就匆忙上场,一下子吃了个倒好。角儿一想,我还没开口唱啦,怎地就出错了?不对呀!再一摸腰间,敢情挂的是腰刀不是宝剑,心想毛病出在这儿了,怪不得吃倒好呢,“宁穿破,不穿错”嘛,毕竟这位角儿有舞台经验,未被倒好乱了方寸,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本来剧中人伍子胥唱的是“过了一天又一天,心中好似滚油煎,腰中枉挂三尺剑,不能报却父母冤”。现在身上挂的是腰刀,再唱这词儿更要得倒好了,于是临场改词“过了一朝又一朝,心中好似滚油浇,一路盘费花光了,卖了宝剑买了刀”。把“言前”辙改为“遥条”辙,既合辙押韵,又符合人物的境况,招来满堂喝彩声。

这里表现的是老艺人的随机应变的睿智,也说明后台也不能有外行,这类段子也不一定是真人真事,而是相声演员根据梨园轶话编的。

二、歪唱甚至不唱,用来讽刺那些不懂装懂的有虚荣心的人。

像《黄鹤楼》、《汾河湾》、《捉放曹》等,相声演员叫“腿子活”。《黄鹤楼》就叫“鹤腿”,《捉放曹》叫“曹腿”,《汾河湾》就叫“汾腿”,比如说今儿要上“捉放曹”,后台就说今儿个使“曹腿”。

相声《捉放曹》有两种情形,一种借此嘲讽一些京剧艺人在台上“阴人”,结果自己当众出丑。

从前在台上是这样演的,新来的一位老先生挂头牌,原班中的“底包”唱花脸的不服,想在台上出新来角儿的洋相,当陈宫夸奖吕伯奢出外沽酒、有孟尝之风时,曹操应该唱:“家父与他常来往,当年结拜一炉香,孟德抬头四下望,……”可那位花脸在此“阴人”,他改唱“孟德抬头用目揣”,忽然改变“辙口”,但是“用目揣”也文理不通呀,反把自己唱“砸”了,台下连喊倒好。

下场后新来的老生当然和唱花脸的论理,事有凑巧,唱老生的有“羊角疯”宿疾,气得昏死在后台,可台上锣鼓催着演员上场,唱花脸的硬着头皮匆忙上台,唱了四句:“恼恨陈宫理不当,你不上场为哪桩?听戏诸君多原谅,找到陈宫我再上场。”台下倒好声又起,也得到了抖响“包袱”的目的。

三、歪批京剧夸张、不合情理的地方。

比如上面的《捉放曹》,就有批“捉放”的。从原剧中可以看出,吕伯奢乃一小康之家,因为他有家僮,家下佣人也不少,又何必吕伯奢亲自外出沽酒呢?再者像这等大户人家岂能无酒储备待客?还有,曹操连磨刀声都听得见,猪叫之声焉能无闻,所以相声艺人在“攒底”包袱里用了“哑吧猪”三字,台下哄堂。

其次,还有批判《四郎探母》中词句不合理的段子,也颇有趣。《四郎探母》是京剧老生“前三鼎甲”之一张二奎看家戏,“坐宫”一折,杨四郎上场念的引子是:“被困幽州,思老母常挂心头”,非常适合杨延辉彼时彼地的心理状态,可是老谭(谭鑫培)把它改成:“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和后面公主唱的“芍药开牡丹放花红一片”极不协调,相声艺人用“包袱”加以嘲讽,指出其大为不妥。

再者如批京剧《打渔杀家》的相声段子,萧桂英唱闷帘西皮导板“波浪滔滔海水发”,她的父亲萧恩又唱“父女打渔在河下”,一会儿大海,一会儿又是河,把人都弄蒙了,相声段子中也都提出来,进行批驳。

四、还有表现旧社会京剧艺人苦难生活的。

著名的《改行》(八大改行),《关公战秦琼》等也是表现这些内容的。

五、正唱

以上说的是故意反唱的,能“正唱”,即学某名演员的腔调唱的也大有人在。

“穷不怕”唱京剧唱得好,这是有史可证的,此外象侯宝林先生,天津老一辈相声名家于宝林、刘文亨及常占济南的孙少林、郭宝山二位,都是“正唱”的好手,一出口字正腔圆,即获得满堂好。

相声界的老艺术家,如侯宝林等人都强调,既然相声段子中用京剧形式去表演,那么在表演时,交代剧中人头上戴什么,身上和脚上穿什么,用的什么道具,打的什么锣鼓点儿,念的是京白,还是韵白什么的,等等,举凡牵涉到京剧,都不能搞错,否则有京剧行家听到是要笑话的。甚至举手投足都要合京剧程式,那才算上乘。

相声圈现在谁在唱京剧

如今,京剧总给人一种“没人看”的感觉,但实际粉丝并不少。

纵然是京剧名角儿,肯定也不如四五线的影视明星实惠。“王珮瑜瑜老板算这行在外面最有存在感的一个,前几年自己下海单干,结果怎么着?没干起来又回体制内了。”

同时,相声圈第一大团体德云社与京剧本就渊源颇深。像德云社的陶阳,就是唱京剧出身;早年说相声没饭辙的时候,郭德纲也唱过几年戏;德云演出除正式扮上的全本唱,说相声时随时票上一段京剧也是常事。

尤其是张云雷,更一度被其饭圈视为“振兴京剧艺术,促进年轻人关注京剧文化第一人”。

其实,京剧和相声从来都不是“老死不相往来”,马三立大师就说:

京戏界的名演员谭富英和他的父亲谭小培很欣赏我的相声,马连良、张君秋、叶盛章、周和桐等人也成了我的知音。他谈京戏的表演、表现手法,谈京戏的流派,对我启发很大。

可见,无论京剧还是相声,都是我们的文化瑰宝,缺少哪一个都是非常遗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