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跑友推荐去跑“金门马”,说跑完之后会有一瓶金门高粱酒做纪念品,但他又说:我更想要一把金门菜刀,那是用炮弹壳做的。
从厦门到金门很快,半个小时船便到了,据说大陆离金门岛最近的位置只有1800米。
金门实际上由大、小金门两座岛屿组成,旧称“浯州”。是福建省外的要塞地带,筑城时因其“固若金汤、雄镇海门”故名金门。
岛上村落最常见的就是一尊尊石狮雕像,和常见的成对出现不同,它们大多是单只的,或俏皮或威猛,是肩负保卫村落安全的辟邪之物,叫“风狮爷”。
地处台湾海峡的金门一年四季都有飓风,所以有镇风之效的“风狮爷”便应运而生了。并且金门的风狮爷大多是直立姿态,这在中国石狮造型中非常难得一见。
岛上最热闹的金城镇,有条出名的模范街,街上多为融合了中西建筑的洋楼,短短40米的街道上,那些充满年代感的老楼都改成了两进的店面,变身为咖啡店、特色餐厅、纪念品店铺,前面是洋楼,后面是闽南传统建筑。
金门有“四宝”:高粱酒、贡糖、菜刀、一条根,去的人都通常不会少买。
印象极深的是,说明上写着“内服治疗筋骨酸痛、外擦治跌打损伤”的中草药特产“一条根”,卖得很不错,我好奇问一位买了几瓶的游客:很好用吗,买这么多?答:我喜欢这名字!
金门全岛还有很多坑道,都是当年金门战役下的产物,现在作为观光景点开放,比如现在游客都会去的翟山坑道。它两头通海,1961年,为了掩藏小型船只,花了5年时间修出了这条长357米 ,可以容纳40多艘船的坑道,可将船直接送到海里。后来随着两岸关系的缓和,坑道失去了原来的功能,早已做了观光之用。
坑道的出口处有“莒光楼”,出自《吕氏春秋》中的一句“勿忘在莒”,是1951年蒋介石视察金门后,当地防卫司令胡琏为此督造的。
这些都是当年那场战役的“遗留物”,谁会想到,曾经这些被迫修建的“战道”和建筑,会成为金门旅游最有看点的地方,包括炮弹皮制作的“金门菜刀”,由于猎奇之心,也成了大受欢迎的旅游纪念品。
由于金门距离台湾本岛较远,阿兵哥对派到金门服役,戏称抽到“金马奖”,在金门当兵后返回家乡时,会请打铁店用炮弹壳打制菜刀,刻上姓名、日期留念,送给妈妈使用。因为炮弹壳的钢材特殊,制成菜刀后锋利无比,且坚久耐用,在台湾是主妇们厨刀的首选。
在小三通后,“炮弹壳菜刀”亦成了游客争相抢购的纪念品,除了其本身的锋利耐用之外,更多的是那份传奇的纪念色彩。
早已声明在外的金门菜刀,包括CNN、NHK、纽约时报在内的世界媒体都争相报道过,再加上金门已开放观光多年,很多旅行团到此地后曾大手笔买下不少“炮弹壳菜刀”的新闻,在台湾时有报道。
也让本已处于夕阳产业的“打铁业”在金门重现辉煌,这一切都源于1958年8月23日开始的那场“金门炮战”,台湾叫“八二三炮战”。
但有意思的是,解放军对金门补给的船只不予炮击,但前提是须无美军护航,到后来,双方的炮弹更是基本不射向民众活动区域,而是射向荒郊野外,都互射了很多炮宣弹,不管对方射来什么样的炮宣弹,而我方则以“一定要统一台湾”回击。
炮战开始后,金门人最古怪的生活节奏就展开了,每隔一天被炮击一次,“单打双不打(即为单号打双号停)”也成了金门的象征。
当地人回忆说:“那时候,每次炮击大约几百发,都是在傍晚前。”
“咻的一声,和咻咻咻三声的区别很重要。每天,炮弹会落在锁定的一个区域,当听到咻一声,就大概判断出一整天炮弹都会落定的范围,隔天后,炮弹又会换个地方。到后来,我们只要听到声音就知道炮弹会飞到哪里去了。”
但就算是炮宣弹,金门人也丝毫不敢大意。每到单号日,家家户户会在傍晚之前躲入最近的防空洞,待上几小时,直到深夜确认炮击已经停止才会出来。
1958年到1978年停战,落下了60万发炮宣弹,炮击停止后,老百姓为满岛落下的炮弹找到了个好用场——打造菜刀。因为炮弹外壳所用的钢材非普通民用钢可比,所以用这种材料制成的刀具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一时间,金门岛上铁匠铺丛生,把炮弹做成菜刀,材料随手可得,变废为宝的同时,可谓一本万利的生意。
按照一颗炮弹约可制造40把菜刀来算,而炮宣弹光是炮身可以打造约40把钢刀,至于它夹藏文宣的内层6道钢片,及上下底座,又可烧出近60把不等的剁刀及切刀。 而今,因为菜刀生意的火爆,师傅们更是用尽心思,珍惜每一块炮弹钢片,思考如何切割研磨才能使损耗减至最低。
金门有两家老字号的菜刀店最具口碑,是“金合利”及“金永利”。都是三代以打铁为业,客人来此不仅有锋利菜刀可买,师傅还会现场示范“菜刀是怎样炼成的”,一颗弹壳如何经过切割、加热打造、热处理、细磨、抛光等步骤而变成一把利刀的过程,参观和购买的人都络绎不绝。
80年代以前,金门是封闭不能前往的,所以菜刀也无销路,而在开放观光之后,“炮弹壳菜刀”才声名鹊起,以至于炮弹壳也急速被消耗,有名的两家菜刀店都在有计划地搜购全岛的废炮弹。居民凡捡到炮弹皆可以拿来卖,最早一颗收购价是20元,现在因为只有建屋挖土才会有大量的发现,物以稀为贵,收购价也提高到每颗近千元台币。
而以炮弹壳为材料制成的菜刀,其售价折合人民币一般在每把250元左右,最高每把可达近万元。
金门人不止用炮弹壳做菜刀,还用古宁头的子弹和炮弹,注册了商标,衍生出什么“特级金门古宁头炮弹高粱酒礼盒”等等,店家还卖力推荐:这可是“炮弹壳菜刀”的孪生兄弟呀,众人大笑,纷纷解囊。在经济利益下,颇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气概。
想起在模范街的奶茶店,笑脸相迎的店主,为生意而频繁招呼的那句:“放下统独蓝绿,轻松享用奶茶”。
金门人“化弹壳为庖刀”,化解了两岸敌意的炮火,使之成为了烹调的利器。回头想想,谁又能料到,昔日的烽火,却给金门人留下了一门“歪打正着”的菜刀工艺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