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99年的一个午后,有一个小姑娘吹着口哨卖力地骑着单车,由于太过兴奋,她的车头一直不停地左摇右晃,她大口地喘着气,吹过耳边的风好像自带着甜味。

因为刚拿到了15元稿费,她有些得意忘形,那是她人生的第一笔劳动所得。

我就是那个姑娘。1999年我上初中,在我们当地《某市日报》上发表了我的第一篇文章。

那个年代每座城市自己的《某市日报》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我们那各党政机关事业单位每天案头的第一份报纸,就是我市日报。经人提醒,我爸在那张报纸的一个角落,看到了那篇属着我名字的文章。当时的文章是这样署名的:

某某一中 初二(5)班 何XX

这种署名方式,使得作者身份一下子就被锁定了。但我爸估计还没高兴超过一分钟,就笑不出来了吧。因为那篇文章通篇批判我爸,怒斥我家没有民主。

你看民主这东西真害人。

一直到我都过了三十岁了,我爸还记得那件事,还偶尔拿出来跟人显摆。别人问:那你姑娘那篇文章都写了啥啊?

我爸说起来声调都是向上扬的:她批评我,说我专政,说我家没民主。

真搞不清他得意个啥。

那次我得到了15元稿费,是我人生真正的第一笔收入,靠自己劳动赚的。太光荣了。

那会稿费还要自己到报社去领现金。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中午,吃过午饭我觉也顾不得睡了,骑着单车特别着急往报社赶。顺着地址挺不容易才摸到了报社楼下,上楼去怯生生地敲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那幢办公楼里特别特别安静,我敲门的手都是发抖的。我在一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拿到了15元钱。

来的路上我本来想好了,这15元怎么也不能花掉,我得把它表起来,装在相框里,一直留着,毕竟这是我人生的第一笔收入啊。

但那几张钱实在是太破了,捏在手上感觉随时要散架,揣起来又好像能感觉到细菌在我兜里疯狂繁殖。只好当即决定把它花了。

02

第二笔稿费说起来大概是唯一一笔赔本的买卖吧。

2006年我在上大学。那时候觉得生活很苦闷,至于为啥苦闷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苦闷吧。

我那时候一夜一夜的不睡觉,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我有一个博客,版面弄得乌漆嘛黑那种,除了特别不能示人的,我写过的文字几乎都发在那个博客上。我节选一段曾经的文字邀您赏乐一下:

《从前》 我从前有个男朋友。今天早上在上钢铁冶金课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反复回忆了很久,始终是想不起来他究竟是姓梁呢,还是姓张。 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有意思。

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这是得了什么病吗?反正那时候我主要就写这种东西。

那时候我还在一个小论坛的文学版块当版主,还有不少读者,按今天的话说叫粉丝。但那时候没有引流一说,而且我一工科生,写字对我没有现实意义。所以我那博客很长时间就只有我自己知道,后来有三两好友偶尔知道了,但加起来访客也不超过7个人,常读患者基本就我自己。

就这种情况下,有一天我的博客里居然来了一条陌生留言。但那条留言说了什么就不记得了,是不咸不淡那种。

过了好几年,这位朋友一直是我博客里唯一的陌生读者,偶尔留个言,平淡到大多数时候我都没回。我们还加了个Q,但我也不知道加那个Q干嘛用的,几年时间招呼也没打过一个。

2011年非常偶然的机会,我们得知彼此都在上海。突然间那种因缘际会的感觉,使得我们都觉得是不是应该见一面。

后来我问他,2006年的那个晚上,你为什么会点进了一个只有7个读者的博客呢?他说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在刷网页,然后就看到了一段文字,点进去之后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但是一般人就算被吸引了也就看一下就走了吧,你一看就是好几年??”他说“学霸做事就是比较有毅力”。看看学霸深更半夜都在干些什么。

他后来说:“我看你写的那些故事,曾经有一个瞬间我想,要是我也在那些故事里,就好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样一个念头,但就是闪过了那样一个念头。”

-那你现在在故事里了,感觉如何?

“哎怎么说呢,年少无知啊。”

那个人就是小王,我先生,把我好好的故事搅成一团浆糊的人。这真的是我写字赔得最惨的一笔“稿费”了。

03

第三笔稿费,是前不久我再一次开始一夜一夜不睡觉重新写起字来,有一天《青年文摘》纸版的编辑老师联系我,说想转载一篇文章,很客气地问:是不是可以授权。

我突然想,竟然还有人在看纸质版的《青年文摘》吗?

那些遥远的记忆一下子浮上了心头。

那些年我上大学,从西北小城坐火车近30个小时到南方,上火车前我就在我家的书架上,捞两本《青年文摘》或者《读者》,随手一卷,塞在我妈给我准备的一大兜子饲料中间。

车厢里人来人往,气味复杂,伴着对面浓郁的泡面味,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看文摘。书页上可能还有油渍,要么是我妈的油饼渗油了,要么是有人拿它垫过汤盆。不过这些丝毫不会影响《文摘》的气质。

那时候的文字太慢了,像自动开了0.75倍速。一片雪花从天上掉下来,一定要打上七八个璇儿,飘飘洒洒地落在一件黑色旧呢子大衣上,再用手轻轻地将它掸落。

黑色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女人站在昏黄的灯下,一定要目送那个背影走到小路的尽头,走到拐过弯去,再也看不见了。

真的太慢了,像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像天水围的日与夜,像哐嘁哐嘁总也到不了目的地的绿皮火车。一篇文章看完,车都开过了洛阳。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和《青年文摘》还有这样的缘分。说来惭愧,家里那些文摘也不知是从哪来的,小时候买过大把的卡带,买过还珠格格的碟片,买了无数棋魂海报,却从没自己买过一本《青年文摘》。

我想我还欠它一本杂志钱。想来想去我决定找一位朋友,送一套全年的《青年文摘》吧。算是纪念青春里的那些文字,也回报多年后的这一点奇妙缘分,顺便还可以和各位粉条互动一下。希望大家喜欢粉条这个称呼,因为粉条比粉丝粗,所以我心目中的粉条是更有个性和主见,不随便喜欢谁、讨厌谁,也不永远follow谁,来去自由,笑骂随性,总之比较NB。

至于送谁呢,就从留言里选点赞数最多那位吧,比较简单粗暴,因为抽奖什么的我也不会。按以往记录点赞十来个就可以得到这套书了…10天过后我来数…

这么多年没看过的《青年文摘》现在长啥样,有没有一点好奇?

文/仙姑

离经叛道,中年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