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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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大同街道田洋村前宅村西的一座小山包下,一段残垣断壁掩映在凌乱的灌木丛间,破败不堪。如果不是藏在田洋村前宅里159号内的一块残碑,几乎无人知道,这段残垣断壁就是曾经大名鼎鼎的泗洲明觉院。
泗洲这名字,源自泗洲佛信仰。泗洲佛,又叫泗州大圣,法号僧伽(638—710),葱岭北何国(今吉尔吉斯斯坦的阿尔别希姆)人,与大诗人李白算是同乡。
唐高宗龙朔元年(公元661年),僧伽在泗州(今江苏境内临淮、泗洪,原有泗州城,清朝康熙年间沉入洪泽湖)定居说法,建起了普照王寺(后僧伽成为唐中宗国师,中宗亲笔题写寺名普光王寺,因避太后武则天讳,故改照为光),传经布道,为民治病、治水、降伏水母,安定淮泗,声名鹊起,享有观音大士化身的盛誉。
僧伽圆寂后,后人为之建泗洲塔纪念,僧伽则被人敬为泗洲佛或泗洲大圣,颇多神迹传说。诗仙李白曾写《僧伽歌》称颂泗洲,宋代大文豪苏东坡也曾为泗州僧伽塔题过诗,为泗洲佛的传奇增色不少。
僧伽歌
[唐]李白
真僧法号号僧伽,有时与我论三车。
问言诵咒几千遍,口道恒河沙复沙。
此僧本住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
戒得长天秋月明,心如世上青莲色。
意清净,貌棱棱。亦不减,亦不增。
瓶里千年铁柱骨,手中万岁胡孙藤。
嗟予落魄江淮久,罕遇真僧说空有。
一言散尽波罗夷,再礼浑除犯轻垢。
泗州僧伽塔
[宋] 苏轼
我昔南行舟击汴,逆风三日沙吹面。
舟人共劝祷灵塔,香火未收旗脚转。
回头顷刻失长桥,却到龟山未朝饭。
至人无心何厚薄,我自怀私欣所便。
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顺风来者怨。
若使人人祷辄遂,告物应须日千变。
我今身世两悠悠,去无所逐来无恋。
得行固愿留不恶,每到有求神亦倦。
退之旧云三百尺,澄观所营今已换。
不嫌俗士污丹梯,一看云山绕淮甸。
后世,随着唐末五代大规模移民播迁,泗洲佛信仰逐渐流行于福建、广东、江苏、浙江、江西、湖南等地。奉祀最流行的地区当属福建,在《八闽通志》中有记载的泗州院、泗州堂、泗州庵等,就多达23座。福州城乡大街小巷多供泗州大圣的神龛,除置在榕树上外,还有多种供奉形式。
泗洲佛在厦门地区亦有不少遗存。唐末,中原大乱,大批士族移民入闽,王潮王审知兄弟在同安北辰山起事,泗洲佛信仰也随之传入同安。历代志书分别刊载同安县曾建有许多“泗洲”,如大轮山梵天寺遗址、圣果院、北辰岩等,都有初称“泗洲”的记载。
在大规模人口迁徙和开发高潮中,有陈、薛两家族于晚唐跨海首登同安嘉禾屿(今厦门岛)拓荒,僧清浩亦于此时进入鹭岛,依五老峰岩结茅住修,称“泗洲”,宋代称无尽岩,后又改称普照寺。
位于田洋村前宅村西桐屿山下的这处泗洲明觉院,应该也是这一时期建造的。初称泗洲院,康熙《同安县志》称“在邑西北三里许,与同山对峙,为邑右卫”,即今址,对其地位的评价是相当的高。
宋代,泗洲院一度改祀天乙仙姑(乾隆《泉州府志》载称太乙仙姑),称明觉院,后复奉佛。清乾隆十四年(1749),贡生陈秉礼捐资倡修,岗上有四望亭,亭中磐石桌椅具体备,树木阴翳,清丽幽静,一派诗情画意,成了文人墨客寻古访幽、雅集吟诗的好去处。有诗有证:
咏泗洲觉明院
[清]黄垂昆
平畴一带傍溪湾,好水由来称好山。
野寺僧稀云占住,寒林客至鸟偕还。
年丰收取稻梁乐,岁晚放归牛马闲。
此去城居能几许,宽然便似隔尘寰。
不过,虽然泗洲明觉院在道光年重修过一次,但到了光绪年间,还是由于年久而倾颓。光绪十八年(1892),副贡生、清流训导陈柏芬(田洋人,陈沧江之孙,其故居在今上坊里20号)发起重修明觉院,添建小亭,广种果林。这段经历,陈柏芬在《重修桐山泗洲明觉院记》有详细记录: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桐屿小山,平畴耸秀,松石枫林,多饶胜趣。山之麓为泗洲明觉院,崇祀仙姑。考诸邑乘,知其敕建自唐,水旱疠疫,有求辄应。至宋,加仙姑以天乙封号,则名山仙迹,千有余年于兹矣。
国初,吾先祖止庵乡贤倡议兴修,并于院前舍田十亩,为寺僧香火费。相传院后因土之高,架以成楼。年久倾颓。道光间曾经改造,今又楹瓦剥蚀,众议重修。于是除壅疏通,宣郁滞也。敛华就朴,固久长也。禁戕地脉,防滋害也。广种果林,兴美利也。
重文事则社结梯云;备雅游则磐镌棋局。间复相与披榛辟径,扫石题诗。添建小亭于其上,非特以供登临眺望已也。当其田时有成,因时报赛,吹豳击鼓,集诸父老长幼酣饮其间,话桑麻乐事,敦闾里感情,人和而神降之福,有以夫。
修葺一新的明觉院自然又成了诗情画意、登高雅游的好去处,足以让人留连忘返。陈柏芬在《题小亭》诗中这样描绘到:
兰若清幽喜比邻,携壶逐屐共闲宾。
白云古道纡相引,红树斜阳画不真。
嚼笋已参禅底味,栽花待隐老来身。
高歌犹自峰头立,倦鸟窥林暗笑人。
时光茌苒,到民国期间,泗洲明觉院又再度“楹瓦剥蚀”。民国二十六年(1937),时任同安佛教会理事的陈延香与明觉院董事主持陈穿莲等人发起重修,共筹资数千元,其中陈延香一人就捐资达一千元,重建了前殿和后殿,使得泗洲明觉院得以重光,立《重修明觉院重修碑》以志。
遗憾的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明觉院未能逃过“破四旧”灾难,完全被毁,再经五十余年风雨,曾经诗情画意的明觉院如今仅剩下小部分残垣断壁,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任岁月流淌。
1995年,热心人士曾发起成立泗洲明觉院修复筹建理事会,可惜由于种种原因,筹建工作后来流产了。只有那一方村民冒险藏身于民宅的《重修明觉院重修碑》的残碑(碑首被毁),还在无言地诉说着泗洲院的千年沧桑。
只是,在古老的同安大地上,这样雨打风吹去的零落故事,还有多少呢?
龙海发现的泗洲佛像
石狮发现的泗洲佛像
(图片来源:范世高)
作者简介
范世高,厦门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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