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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04 / 09

前段时间,一位蹲守在豆瓣给点击“想看”的观众的一个个私信资源的导演火了。导演名叫蒋能杰,是一个常年拍摄公益纪录片的导演。而他发资源的新片叫《矿民、马夫、尘肺病》。

很多人被导演的行为打动,在微博主动转发扩散,互相传递资源,联手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矿民、马夫、尘肺病》一夜之间登上豆瓣热搜榜,由最初的几百个标记到现在“1.3万人看过,6.1万人想看”,评分从最初的9分回落到8.6分。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它。

《矿民、马夫、尘肺病》

矿民、马夫

在湖南越城岭山脉的大山里,当地的农民小刘(外号“牵牛”)牵头作为矿主开了矿洞,雇佣着一帮从广西的过来的民工在山上开掘矿洞采矿。

在采矿生活中,需要三种人——男人、女人和马夫

男人开洞采矿,女人煮饭拾矿石,马夫运送物资。

尽管大多是最原始的体力劳作,仍旧形成了清晰完整的“产业链”,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发财的大生意,只能保证他们基本的生活。

矿民们拿着民工的工资却要做好随时被假炸药毒死的准备,马夫们运送一百斤矿石每人所得不过一两百元。至于矿主,运气好的赚个五六十万就成了人人羡慕的富豪,运气不好的则要要做好随时出矿难的准备,一旦发生矿难死了矿民,哪怕是一个人的事故都可以让矿主血本无归。

矿上生活也总是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困难:食物短缺、重复劳作带来的疲惫与孤独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但比起这些,矿民们真正担心的是生计,游走在体制和规章之外的私人矿主行业随时可能迎来政府对非法开采的整顿。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长期的对抗中,从矿主和矿民都练就了一身躲避整顿的本领:对方如果态度强硬,砸机器,烧矿棚,那就认怂退让,背后抱怨几句再伺机恢复生产。

对方如果态度暧昧,就请他们吃饭喝酒好好「沟通」,换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活路。

然而,这样的灰色地带并不能一直侥幸存在。2013年,小刘家的矿洞出了矿难,全家举债赔偿,周边矿洞也陆续倒闭。

私矿时代结束,矿民和马夫彻底成为留在过去的记忆。

尘肺病

离开私矿,矿民们如何生活?

《矿民、马夫、尘肺病》中,曾经采矿20年的赵品凤给出了答案。

长年累月与矿洞打交道的边缘人,在偷偷摸摸工作一二十年后,余生都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职业病——“矽肺”(就是所谓的“尘肺病”)

这是一个花钱都治不好的病,多年来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钱会在短时间内被疾病消耗一空,雪上加霜的是,尘肺病导致的肺结核是无法享受医保报销的。

50岁的赵品凤已经进入尘肺病晚期,在同期采矿的矿民里,靠吸氧维生的他,居然还算「长寿」

虽然活着,但活得并不体面,经常身体乏力、呼吸困难、时不时咯血,几乎干不了什么活。

家里务农的收入不仅要给赵品凤治病,还要供养两个孩子上学读书,再加上年迈的母亲和妻子,一家五口全靠在外打工的弟弟偶尔接济,艰难度日。尘肺病如同魔爪一样把患病的他以及他的家庭带入到贫病交加的深渊。

赵品凤的生命结束于一场停电,因为断电,制氧机停止工作、地处偏远叫不来救护车,他就这样撒手人寰。

更让人难过的是,赵品凤并非孤例,据民间组织统计,在中国,有600万因病致贫的尘肺病患者,他是600多万个因病致贫的家庭的缩影。

如同蒋能杰给自己的评价一样,《矿民、马夫、尘肺病》在制作层面最多只是一部7分左右的作品,因为技术和设备的限制,存在很多镜头摇晃、剪辑混乱的硬伤,但这部历时十年的纪录片,以真实取胜,它让我们看到如今在我们的国家仍然有人过着这样的生活,让我们开始反思为什么有一群人被割裂在主流社会之外了?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沉重的,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我始终告诫自己,尽量保持中立、客观,不要陷入到对苦难和落后的刻奇审美中去,但我仍然在这部纪录片中感受到深刻的割裂感,屏幕中的中国和我所生活的中国似乎完全是两个世界。

当看到纪录片中的矿民云淡风轻地调侃着身边的工友的中毒症状,在嬉笑中消解着死亡和灾难的恐慌时,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悲哀的问题:身处苦难中的人们已经意识不到苦难的存在,只是被动地承受着。

纪录片中的人都知道干这行会得病,会丧命,但实际情况中,仍然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用生命、用健康来谋生,没有解决方案,没人知道怎么办。到最后,插着氧气管苟且偷生时,也不知道该怪谁,只能长叹一句“运气不好”

怪谁呢?

不怪任何人,又怪所有人。

怪我们生活在不完善的时代。

——《悲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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