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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撒欢的炮龙节
2019年炮龙老庙视频
在全国各大中城市都在“禁炮”的当下，如果还能有一座小城可以让人尽情撒欢放炮，那就弥足珍贵了。在一马平川的桂中偏南的宾阳县，每年农历正月十一都举办炮龙节，完全可以满足游客的炮瘾或年味的怀旧。
cctv央视记者现场直播
炮龙节是宾阳独特的传统民俗节日，曾多次被新华社、中央电视台、新加坡《联合早报》等中外媒体报道，被世界各地游客誉为“东方狂欢节”。
不知何时，“正月十一，去宾阳烧炮！”已成每年春节期间南宁、来宾、玉林、上林等宾阳周边市县游客的潮萌流行语。
关于炮龙节的起源，众说纷纭。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公元1053年北宋名将狄青率领大军前往广西，意欲平定以侬智高为首的壮族起义军。彼时狄青带兵驻扎在宾州城（即今宾阳县），而侬智高带兵镇守离宾州城约35公里的昆仑关。鉴于对方据险而守，不宜强攻，狄青心生一计:在正月十一这天，全城扎起炮龙，张灯结彩，群众也提前过起了元宵节，家家户户鞭炮齐鸣，一派欢腾景象。侬智高认为过节了，对方不会有军事行动，于是放松警惕，结果在上元三鼓时分被狄青奇袭夺下昆仑关。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狄青上元三鼓夺昆仑”的典故。由于当时宾州城部分地方发生人畜瘟疫，本地民众认为舞炮龙既可辟邪消灾，还可带来吉祥如意，从此每年的正月十一必舞炮龙以求平安喜庆，炮龙节由此而来。
舞炮龙的人，堪称舞龙界的“武士”。舞炮龙，用宾阳人的话说就是“勇敢者的游戏”。在那电光闪闪、硝烟弥漫、万炮齐鸣、炮屑灼人、百龙齐舞、锣鼓喧天的现场，无论是舞龙人、本地居民，还是异乡游客，要想尽兴参与其中，首要胆大心细才行。
舞炮龙的主力军，来自县城各老街老巷的本地居民。小到几岁小孩，大到六十阿叔，每年炮龙节，只要身无大恙，必定参与。否则，这一年总觉缺失了什么，显得惆怅遗憾。
家住县城宾州镇同仁街、从事服装生意的伍先生，膝下两儿，大儿已振翅高飞在上海念大学了。然而大儿小时候，胆小懦弱，有一年随父亲爬到街坊家的高楼上，俯瞰炮龙老庙里10多条炮龙的开光仪式，被那万人空巷、锣鼓喧天的盛况，以及赤膊的舞炮者腾挪躲闪敏捷而威武的身姿、任鞭炮在身上炸响的场面，深深刺激和震撼。后来竟不由自的跑下来，加入到狂欢的人群中。翌年，竟主动要求加入本街舞炮队，虽因年少体弱，开始只做些举牌开路、照明护龙等杂活，但随着龙队穿越几条街巷经受“炮火”的洗礼，到晨光熹微，炮停人歇之时，胆子渐大，那灰头土脸之上，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眸，完成了人生的华丽转身，俨然一中华小勇士矣。从此，伍先生父子年年参加舞龙，舞之呼之，儿子抛掉了胆怯内向之毛病，父子俩的感情也如舞龙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因伍先生小儿与犬子同龄同班，而与伍先生结缘数年。2018年的正月十一，举家应其邀约，来到了恢弘而颇具历史的伍氏宗祠吃了“灯酒宴”。接着，跟随伍先生赶往炮龙文化氛围最浓酽的宾阳炮龙老庙观看炮龙开光仪式。路上，我们遇见了一位70岁的阿婆，在一条龙的旁边“嘭嘭”敲打着锣鼓，头上飘动着“XX街炮龙队”的彩旗，引来许多游客拍照。据说，每年炮龙节阿婆都出来敲锣打鼓，甚至舞几下龙头，曾一度成了“网红”。然而，随着深入了解，我的心情却变得沉郁起来。原来阿婆家境原本殷实，膝下也儿女齐全，近年来却因子女惹是生非，家庭从此支离破散，如今仅剩老妪之身孤苦度日。作为老街居民出身，她定是深谙舞炮龙能带来好运的传统习俗，难怪古稀之年，还执意出来抛头露面，敲敲打打，祈愿子女生活不再困厄，自己能安度晚年。
位于同仁街、太平街、中和街等著名老街交叉处的宾阳县炮龙老庙，从中午开始就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了。得益于“混”在同仁街卢、伍两姓共制的“白须龙”（白须代表资格最老之意）龙队队伍里，我们才得已穿越政府部门布下的道道警界线，挤入了炮龙老庙。怪不得宾阳政府的“高度警惕”，当晚八方游客和全县各族人民约四五十万之众，汇聚县城，万一引发践踏事故或火灾，后果不堪设想，安保大于天。开光仪式是由一个身穿袍服，头戴尖帽的道公主持。但见他口里呢喃有词，左手拿着一只公鸡，张开满口黄牙，咬破鸡冠，右手迅疾的蘸着鸡冠上的血，点在龙的双眼上，就算“点睛”了，这样龙就会“活”起来了。所有龙都开光过后，按照习俗，等到晚上七点吉时，舞炮龙正式开始！霎时，各条街道各个广场，万炮齐鸣，锣鼓锵锵，火树银花不夜天，整个县城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舞龙人光着上身，头戴竹帽，绑着一条红腰带，像是古代凛然的武士，娴熟的舞动炮龙。居民和游客把鞭炮都扔向街头和舞龙人身上，但舞龙人却面无惧色，任由鞭炮在身上蹦跳炸响。只见炮龙时而将头高高昂起，摆摆尾巴；时而左突右冲，威武无比；时而忽上忽下，穿棱翻腾。鞭炮炸出的滚滚烟雾，使整条龙似在电闪雷鸣之中，腾云驾雾，翻江倒海，蔚为壮观。此时，无论七十老人，还是几岁小孩，都要来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在这欢呼声、锣鼓声和鞭炮声中，已没有年龄、性别的限制，大家高唱且跳，忘记了忧伤，忘记了烦恼，卸掉人生的面具，心随龙舞，亢奋不已。
当龙走到每家每户时，大家都尽情的把鞭炮往龙身上扔，扔得越多，龙舞得越欢，这就是“炸龙”了。待鞭炮炸完后，龙就会顺着街道，拜谒下一户人家。据说，龙在哪家停留最久，哪家来年的运势就会最旺，所谓炮龙所至，福泽绵延。于是，有些富裕起来了的人家，就会买回半间小屋的鞭炮，不亦乐乎的炸龙，祈求兴旺发达。
然而，最令大家感兴趣的是钻龙肚、摸龙须、抢龙珠等活动了。因为这样可以让大家来年交上好运。于是祈求爱情天长地久的情侣们牵着手钻起了龙肚；希望添丁发财的人就去争抢子珠(即人们常说的龙珠)；希望家庭幸福美满的则摸起了龙须。我们也高兴地钻了几回龙肚，儿子说他祈愿成为长阪雄风里的赵子龙，做个英武的中华好儿郎！此时此刻，谁都不想错过祥龙带来的瑞气。深厚多重的韵意，让子珠、财珠成了人们争抢的“香饽饽”。然而，在龙队的严密防守下，这些珠子是极难抢到的。据说，在县城周边的马古城等村落，一个子珠或财珠，曾竞拍出万元的高价。佛说“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确曾有不少“求子心切”“梦里求财”之人，来年得偿所愿，但几多欢笑的背后，必定有他人隐忍的苦楚与无奈。只是最后，又有多少人，能悟透平平淡淡、无灾无难亦好的惮意？
我曾一次次倘徉在宾阳县城各条老街，街道斑驳沧桑，弯曲逼仄，泛着岁月尘烟的屋檐瓦砾之下，各种电线纵横交错、盘绕杂乱，透出的那一份苍老和凌乱，让人担心炮龙节期间如何能经受得万炮齐鸣的冼礼与覆盖？然而，据史料记载，自有炮龙节以来，全县炮龙节当晚竟无一场火灾发生。尽管一夜之间，全城硝烟弥漫，炮屑遍地，宛如铺上一层厚厚的红地毯，但在环卫、城管和社区干部等各单位各部门快捷的降尘清扫之下，迄今也未见炮龙节污染环境的投诉诽议者……
年复一年的炮龙节，上演着几多俗世故事和悲欢离合，考验着多少人的胆识与宽容，欲说还休。
作者简介
陆阿勇，本名陆锡勇，广西宾阳陈平镇人，70后，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宾阳县作家协会秘书长，南宁市年度优秀作家。文学作品散见《广西文学》《红豆》《三月三》《广西日报》等40家报刊，《宾阳印象》首席签约作家。现供职于宾阳县城管综合执法局。
本文上篇发表于2019年第1期《三月三》（双月刊）杂志
▍图文编辑：麦小兜
▍内容审核：东东
▍内容来源：宾阳写作沙龙 陆阿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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