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是休息不好,昨夜非常难得的好睡眠,睡得很沉很香甜。平时总能听到邻家的几声犬吠和鸡鸣,今早竟然没有听见。睡梦中,就听到枕边,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唤我乳名。越是想睁眼,越是觉得睡得昏昏沉沉,似睡非睡似梦非梦,头很沉,努力好多次,总是睁不开眼。这声音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枕边,似有手在抚摸我的面颊。好长的梦,好久的呼唤。这唤声轻柔,一直在我这枕边。这声音是谁?来自何方?睡梦里,总是辨不清,也听不明,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五十多年了,已经没有多少人在唤我乳名。娘八十五了,都是唤我“天然爸爸”,“天然”是儿子的名字。老家人都这样称呼,以孩子的某某代称。老家人对称谓还是很讲究的。还是千百年的习惯,种地看节气,看日子看农历,大家相互之间,都是大哥二姐般的称呼。没有谁直呼名字。在家里哥已经不唤我的乳名,老嫂嫁到我家也快40年了,也从未喊过我乳名。他们要么喊我“三弟”或者“他三叔”。我这久违的乳名,怎么在我难得的沉梦中被唤起?
终于睡醒了,想昨夜习惯性地用文字追忆童年的乡村。想那老家古老的石碾,就又连缀文字写了一篇。我始终认为不是在作文,已经没有谁给我这样的写作任务了。总觉得渐行渐远的老家风土风物风俗风情,老家那些老掌故老物件,还雕刻着清晰的童年记忆。这记忆往往是在熟睡的时候,频频袭来,唯恐让我睡梦中混混沌沌。醒来的我,在想:是不是我的文字连接了老家千百年的梦?我想这睡梦里声声唤我的乳名,肯定是来自老家,来自童年的伙伴,来自娘亲每每唤我吃饭。我还是回趟老家,看看忙碌的乡村,看看娘亲。
防控疫情,入村的大路还没完全解封。我走了小时候天天玩耍的浚河的故道。这是一条阡陌小道,即使是村里的同龄人也很少有人走。车辆是无法通行,步行和骑行倒是没什么阻碍。这条小道还没封堵,也很少有人再走,也没有封堵的必要。河道里的树在挥洒着春天的色彩,一点也不吝惜。无论是老枝干还是嫩枝条,都发出了鲜嫩的叶子。麦田是一片葱绿,这葱绿有油汪汪的感觉。看着翻滚的麦浪,很欣慰。看来今年的麦收肯定是好收成。虽说有疫情,老家并没有病例。不时有春雨光顾,老家今年又是个好年景。
路边的庄稼一片蓬勃,抽秧的银花一片新绿,有几段空地,乡人们开始春种,田埂上覆盖着新地膜。我站在地头,远望村庄,村庄一片绿韵。乡人们热情问我,好多次看我在地头,这才看清是我。我告诉他我看看庄稼,他笑了,这庄稼又不是你的,还这么关心?真的,自从32年前考上大学,把户口迁移了村庄,这土地这庄稼真的没有我的了。可我的童年少年青年就是在这地边长大的,村庄长大的我,即使离开多少年,还是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的家园。村里70多年前走出去的抗日先辈,在晚年还是从城里定居老家,老了还是在故乡的土里安眠。在城里总是觉得自己是匆匆过客。父亲埋在老家,母亲还生活在老家,哥嫂还在老家,自己童年的记忆还在老家。老家与我血脉相连。老家在梦里频频呼唤。
看看老家的旧街巷,那墙缝里也有绿色的枝条,如同热情欢迎我的手掌。喜欢在这街巷里走走,年轻人喜欢开车走大路。每每回到老家,我喜欢一个人走走这老街巷。想一想小时候在这街巷里发生的故事,看看那久违的老树,看看那新发的枝芽和花朵。总觉得这是最美的风景。
到老娘的门口,紫藤花开得泼泼洒洒,缀满了枝条。门半掩着,这是老娘几十年的习惯,白天从不关门。方便亲戚邻居过来拉呱。进门,娘正在摘菜,刚从菜园拔来的新鲜的菜,还带着泥土。娘说要给我做豆扁糊糊,娘知道我的口味。我说没时间吃了,我要你回城里上班。就是骑行回家看看娘亲。院子里,土豆已露出叶片,小葱的一片密密的绿,鸡正在啄食,燕子还是站立在晾绳上。老家的早晨,生机勃勃春光无限。
还是想睡梦里那个声声唤我乳名的声音,娘没有叫我的名字,真的多少年都听不到娘叫我们哥几个的乳名了。老嫂早从地里干一阵,回家准备早饭了。乡人们忙着春耕忙着春种,孩子们在家忙着线上听课。好几个年轻的乡邻,一见面忙问我“孩子啥时开学?”说大人孩子都盼着开学了。我开玩笑回应,看来他娘不如老师亲,孩子也有盼着开学的时候?
路过楼区,村里最古老的老物件老石碾和老马槽还在楼区的一角。只是,这碾盘太深凹了,不好用了。村里只好让它退休,换了一个新碾盘,那碾砣还在继续上班,依然服务着乡民。村里还给这老石碾盖个小亭子,也真是想的周到。即使下个小雨,这石碾也免了淋漓之苦了。路过村里的馒头坊,阵阵香味吊我的胃口,我顿时饿了。从老家馒头坊买一包热腾腾的馒头回城,真是一顿香甜的早餐。还是老家的馒头好吃啊!
始终在想,那声声乳名,将我从梦里唤醒。莫非就是老家想让我走一走久违的阡陌,看一看生机勃勃是庄稼,看看我康健的娘亲,看看忙碌的乡村。老娘总是问我这疫病没了吧?我说咱是没了,咱这周边十里八乡,百里城镇都没有。好几万救援的大夫都平安回家了,那么多得病的人都康复出院了。咱这国家都平平安安,老娘听后笑容舒展了。
这乡村春天的早晨,一片春意盎然,一片吉祥平安!
(写于2020年4月14日,农历庚子年三月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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