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过去数十年，中国许多城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高速度建设。

虽然城市面貌得到一定改观，表面上变得更现代、更美观也更有秩序；但其背后却普遍存在着紧凑性和多样性下降、混合功能缺失、城市活力衰退……等诸多问题。

随着近年来中国部分城市的发展进入存量挖潜阶段；城市更新与修补，必将成为未来城市建设最重要的工作之ー。

如何通过持续性、常态化的更新举措，来修正大尺度、大手笔规划建设的错误，恢复城市人性化的品格和属性，还给市民一个舒适、愜意并充满活力的生活环境，是城市设计者当前应积极面对和思考的重要问题。

在西方社会，自《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一书出版以来，有关城市更新如何激发城市活力的探讨一直在持续，各种批判现代主义、力求恢复城市与人有机联系的实践努力也不断出现。

这其中，有不少成功的案例值得中国现阶段学习和借鉴。

例如：墨尔本中心区街道及周边公共空间的活力复苏，就是墨尔本市政府通过与著名建筑师扬盖尔的长期合作，坚持数十年以人为本的更新策略，所获得的成果。

墨尔本中心区街道发展历程

墨尔本中心区街道规划于1837年，由英国土地测量师罗伯特霍都，当年为方便殖民政府出售土地所设计 —— 人们常称其为“ 霍都路网 ”。

在随后近两个世纪，墨尔本先后经历了“淘金建城 一 蔓延扩城 一 复兴母城”三个主要发展阶段。受不同时期政策影响，城市街道呈现出不同的特征。

19世纪中叶，墨尔本周边发现大量金矿，吸引了世界各地淘金者涌入；依靠人口增长、就业增多和土地增值，政府财力大增，于是参照英国同时期城市建设标准加大市政设施投入力度。

除修建给排水网络和郊区铁路，城市主要街道上出现了有轨电车；此外，随着更多欧洲人陆续抵达，带来了当时最先进的建筑理念及技术。

在保留霍都路网基本骨架的基础上，街道两侧的木制房屋逐渐被砖石结构的多层建筑所取代，如：墨尔本市政厅、国会大厦……等都是这一时期的作品。

20世纪初，墨尔本已是维多利亚州的首府，更是全国的金融和文化中心；甚至是澳大利亚联邦成立初期的首都。

城市地位的提升带来了大量工作岗位；同时也造成中心区人口密集的问题。为改善居住环境，人们纷纷在郊区铁路沿线购买住宅。

▲ 20世纪60年代墨尔本整体面貌

到50年代后期，伴随着移民热潮和战后生育高潮的到来以及机动车数量剧增，城市街道上的人车矛盾越发严重。

规划于19世纪初的霍都路网已无法满足20世纪交通工具的使用要求，城市中心区吸引力急剧下降，居住人口大量外迁。

20世纪80年代，墨尔本推行“城市集约化”政策以应对城市蔓延带来的诸多问题。

中心区近半数土地被更新开发，建起百余栋高层建筑，使得街巷空间和天际轮廓发生了巨大改变；同时，为缓解人车矛盾、提升城市空间品质，州政府于1982年颁布法令，要求墨尔本不新发展适宜步行的、安全的、具有商业与休闲娱乐吸引力的城市环境。

▲ 21世纪初墨尔本整体面貌

为承接该法令，市规划委员会分别于1985年、1994年、2004年和2015年持续出台针对城市街道的人性化空间设计方案并推动执行，有效改善了城市公共空间面貌。

中心区街道人性化转型具体措施

墨尔本中心区街道的人性化转型是一个动态、开放、持续的过程，期间多项措施同步进行，且随着新问题出现不断有新对策提出。

在总设计师扬盖尔看来，通过建设慢速交通、强调人们较长的户外逗留，能创造更多的城市活力。

因此，后续各项公共空间更新策略的制定，始终围绕这一核心思想展开。

本文主要针对路网挖潜、交通改善、历史保护、绿化建设、市政建设、街巷塑造这六项较重要的更新策略进行分析解读。

1

保留基本路网，挖潜公共空间

“ 霍都路网 ”历史悠久，见证了城市形成的历程，更是城市未来发展的基础，应对其妥善保留；但鉴于路网内部建筑密集、人车混行，整个城市缺乏供人活动的空间，所以如何挖掘公共活动空间成为破解问题的关键。

▲“ 霍都路网 ”基本骨架及内部街巷空间示意

起初，人们借临街建筑修缮或重建的机会，预设开放空间以供市民使用，如打开州立图书馆门前空间、拆除皇后拱廊商场修建城市广场……等。

然而以这种方式获得的空间分布较散、数量有限，在城市中仅起点缀性作用，无法改变城市整体面貌。

自20世纪80年代起，政府对部分主要街道和背街小巷实行全天候或分时段汽车禁行，促使其用途转变，从而极大的提高了中心区公共空间面积。

该举措可视为街道人性化转型的开始，不仅将城市设计的关注点从车行环境转移到人居环境，而且推动了城市建设重心的转移。

2

加强交通管控，改善步行环境

强调中心区交通管控的目的不是为了限制交通功能，而是通过合理的人车分流和机动车限行，创造更安全的步行环境和更便捷的步行路径，以提升人们步行出行的效率。

此外，改善步行环境还能增强街道吸引力，让更多人愿意选择步行并能够感受到步行活动带来的乐趣。

▲ 伯克街机动车限行措施

具体方法上：

通过对人们日常活动规律和空间使用频率的观察，在人流密集路段开展机动车限行、限速或限停，能减少机动车对步行活动的威胁；

通过优化主干道与背街小巷的联系，完善地面与地下交通的联系，増设通向公共空间和重要建筑的便捷步道，能增强各公共空间的可达性，减少人们对机动车的使用频；

通过扩宽人行道尺寸，拆除沥青车道铺设石材路面，增添遮阳避雨的沿街走廊，能使街道空间更适宜人们漫步和开展户外活动。

3

注重历史积累，倡导新旧对话

鉴于城市历史文化遗产是当代人与后来人所共有的财富，所以墨尔本市政府在推动城市更新的同时，始终遵循《巴拉宪章〉的要求，将一切与城市历史文化相关联、有意义的事物作为保护对象。

从街巷到公园，从拱廊到教堂，只要符合遗产条件，都可提交保护申请。

一旦经法律程序确定，任何人无权随意改变，后续改造、修缮工作必须在政府统一指导下进行。

▲ 伦斯顿街历史建筑的商业化改造及成果

这种立足于城市整体的保护措施，使得城市文脉和记忆得以延续，街道上随处可见现代建筑与古典建筑、传统风貌与时尚元素共生共融的情景。

人们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随处可以见到历史积累留下的印记，可以了解城市发展演变的过程，可以细品某个时代的经典作品，可以发掘蕴藏于街巷深处的生活故事和历史智慧；这无疑将极大丰富步行活动的趣味性，并有助于延长人们在户外逗留的时间。

4

增添景观绿化，打造都市森林

墨尔本早期的绿化建设大多位于城市外围，以公园绿地为主要表现形式，路网内部主要街道虽然种植有绿化植物；但普遍存在品种单一、布置稀疏、遮阳性弱……等问题。

由于墨尔本夏季炎热、紫外线强，街道空间若无绿荫遮挡而直接暴晒于阳光下，将不利于人们长时间户外活动。

为此，市政府自20世纪80年代起在城市内种植了更多的行道树，近年来又提出城市景观树种优化发展策略，将生态系统建设与都市森林建设、城市景观建设相结合，从植物多样性、环境适应性、视觉丰富性……等方面入手全方位提升街道绿化覆盖率和景观品质。

此外，为应对秋冬季节大量落叶树种枯萎的情况，政府还在主要街道两侧、部分街巷空间以及街头座椅周围广泛布置小型常绿植物或景观小品，以满足人们冬日里对阳光和绿景的双重需求。

5

完善市政设施，强调规范统一

城市街道上的市政服务设施虽然种类繁多、管理复杂；但它们却与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它们同时也是一座城市是否现代化的最直接、最真切、最细微的体现。

因此，为尽可能完善各类市政服务设施，墨尔本市政府采取了分阶段、有规划的逐步推进方式。

鉴于街道转型初期人车矛盾十分突出，首先考虑到行人安全性。通过划分人车空间、设置禁行标识、改造电车站台、完善过街信号、増添残障设施等举措，创造安全友好的出行环境。

而后，为使路人能够驻足停留和相互交流，又加强了公共空间舒适性营造。在尺度宽敞、阳光充足、人流汇聚的路段设置景观休息座椅或露天咖啡茶座，能方便行人小坐、聊天或相互交流。

同时为创造整洁有序的室外环境，政府还从市政设施规范性入手，统一制作了各类城市家具。

在主要街道上，除那些固定的长椅、路灯、信息牌垃圾箱……等由政府统一装设和维护，街边咖啡馆占道经营所用的桌子、椅子、花盆、栏板……等也应从市政局租借或购买。

6

塑造特色街巷，再现活力之城

如果说墨尔本各主要街道的更新改造为整座城市带来了人气，那么城市内部众多背街小巷的再利用则从本质上提升了城市活力。

由于这些街巷空间尺度宜人，在城市中数量众多分布普遍、无处不在；因此扬盖尔将其视为城市中最珍贵、最具发展潜力的空间。

▲ 1959年人车混杂的街巷

通过汽车禁行、环境整治、路面铺装、功能置换……等一系列举措，这些背街小巷被改造为颇具特色的户外活动空间。

经过一定时间的自由经营和人气积累，这些小巷内汇聚了各种地道的美食、香醇的啤酒、纯正的咖啡、撩人的音乐、古老的书店、本土的时装以及炫目的涂鸦艺术，随处洋溢着英式、法式或意式风情，成为无数本地人闲暇聚会、购物狂欢或小酌一杯的绝佳去处。

同时，部分小街小巷因特色极为突出成为“网红＂景点，吸引了更多旅游观光客前往，使得这些狭窄小巷无论白天还是夜晚永远是熙熙攘攘、人潮涌动、活跃非凡。

▲ 改造后的街巷空间景象

墨尔本在过去数十年间，不仅塑造了舒适的步行系统、优质的街巷空间、丰富的街头交流和更具吸引力的城市环境，而且逐步建立起每10年进行一次社会调查、补充完善相应设计的持续更新机制。

这一系列举措，充分体现了“以人为本”的城市发展理念，有效提升了城市的社会、文化和经济活力，使墨尔本成为了世界性宜居城市的典范，其过程中有很多内容值得中国学习和借鉴。

相比之下，国内许多城市在过去数十年直处于快速发展期，且现代主义理论为这种快速发展提供了一种城市规划方法论支持。

然而，伴随着城市建成区域的不断扩大，各种城市病逐渐显现，城市活力衰退现象也越发严重。

为此，人们应把握好当前城市发展转型的历史性契机，积极探索改善建成环境品质，提升城市活力的可行路径。

从墨尔本中心区街道成功转型的经验来看，如若中国未来的城市更新项目能够真正树立起“以人为本”的价值观，能够积极探索对街道空间多样化利用的方式，能够尽快建立起一种持续性、常态化的城市更新运行机制，那么重塑城市活力的目标将不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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