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者:慕陶物语
字数:31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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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孝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善行与德行。
在诸善之中,孝最具有超越性;在诸德之中,孝最具有普遍性。
为了强调孝的超越性,孔子曾在《孝经》中说:“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孝经·开宗明义章》)意思是说,孝是一切道德的根本,也是一切教化的来源。
为了强调孝的普遍性,又在《孝经》中说:“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孝经·三才章》)意思是说,孝可充满宇宙之间,能贯通天、地、人三才而为一。
在传统的中国社会里,孝道是如此的重要,俨然成为事亲、治家、治国、平天下的极则。时至今日,我们甚至可以说:孝是中国文化最突出的特色。
正是在这样的传统文化背景之下,《天道》中主人公丁元英对孝道的一番论述就更加显得离经叛道,惊世骇俗!
这是一部自2008年上映以来,被众多忠实粉丝奉若经典一刷再刷的神剧。向来以客观评价著称的豆瓣给出了9.1的高分,除了主演王志文殿堂级的演技之外,最吸引人的莫过于这部剧引发出一场关于文化属性、中国式孝道等观念的思考,特别是其中由强势文化所对应的“靠”字而引申出来养儿防老的观点,发人深思。
如果养儿是为了防老,那么母爱还是无私的吗?
父亲病危抢救中,丁元英被紧急召回,在与家人讨论父亲病情时的一番对话,无疑有点让人接受不了。
妈妈:元英啊,那可是你爸啊。拔管子这种绝情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养儿防老啊,他就落了这个下场。生儿育女还有什么用?
丁元英:妈啊,如果你养儿为了防老,那就别说母爱有多伟大了。你养来养去还是为了自己,那是交换。
小妹:哥,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说妈,养儿防老,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丁元英:养儿防老,那父母就是你天生的债权人,而且这种感情比海深比海高,你永远想的就是还债报恩。所以这种文化让每个人直不起腰来。你看这个民族就是老弯着腰。而老人越觉得是养儿防老,就越容易吃亏,觉得心里苦。
在传统的中国社会内,在强烈的家族主义的影响下,为了维护家族的和谐、团结及延续,晚辈必须要对长辈依顺服从,必须要传宗接代,必须要奉养父母,必须要随侍父母而不远游。
在社会化的过程中,要使子女养成这些观念、意愿及行为,必须提倡一套兼含这些要素的意识形态,这便是孝或孝道。
所以,从文化生态学的观点来看,孝或孝道是一种复杂而精致的文化设计,其功能在促进家族的和谐、团结及延续,而也只有这样的家族才能有效从事务农的经济生活与社会生活,达到充分适应适农的生态环境,孝既有如此重大的功能,其重要性自必超越其他诸德与诸善之上。
我们最常见的人生哲学,都是孝顺的种种变异,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棍棒出孝子”“忠孝两全”等。
看历史,中国社会文化的基本,是大家长控制一切的集体主义,而孝道则是维护大家长权威的最有效的东西。
其实从基因的角度来说,还真让丁元英给说着了,父母养儿防老就是一种等价交换、有目的性的投资行为。
在出版于40年前的一本科普读物《自私的基因》中,作者论证了一个观点,“成功基因的一个突出特性就是其无情的自私性。”基因的自私性通常会导致个体行为的自私性。但基因为了更有效地达到其自私的目的,也会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滋长出有限的利他主义。
我们说“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情感,但从基因延续的作用看,母爱只不过是自私地维护自己的下一代,希望自己后代得以延续并得以优化的体现。
亲情,来自于基因保存和复制自己的需要。
东汉末年,那个因“让梨”成为道德楷模的孔融,发表了“父母与子女无恩”的观点,父母生育子女,是为了延续生命,保存基因,是本能作用下的产物。
鲁迅先生1919年发表的《我们如何做父亲》也对此作了附议。
龙永图在其作品《目送》里写道:所谓妇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孝顺不是责任加美德
丁元英:医生,我怎么做才能让我的父亲死?
医生:中国没有安乐死的立法,这里是医院,只有病人没有死,只要病人的账上还有钱,医生就必须救人。
剧中丁元英问医生的第一句话就挺欠揍!估计要是没有主角光环护体,真是容易被群殴啊。
来了就想让父亲死的儿子,可能医生也是第一次遇到。
丁元英的理性显得太“不尽人情”,可是只有他最了解父亲的痛苦和尊严。
丁元英:爸现在还在病危阶段,先抢救生命。不确定是植物人的最后一刻,还是抢救。如果确定是植物人了,我就去拔管子。
大哥:就算确定是植物人,也不能拔管子。我是长子,就应该听我的。我不想让别人说我们不孝顺。别说家里还有点钱,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保住爸的一口气。
丁元英:注意,我下面说的话只针对我自己。如果我孝顺的口碑是以我父亲的痛苦和尊严为条件的话,我就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东西了。
据统计中国60%的医疗费用是花费在病人临终前的生命维持系统中。
生老病死,死亡到底是不是一种病?最后花费巨资维持亲人极低质量的生命,是亲人的本意吗?
多少人是迫于周围人,周围环境,或者说是这种传统文化的压力,明明可以给亲人有尊严的离去的机会,但是却不得不对亲人和自己在经济上和心理上都进行巨大的折磨。
人要活得像个人,而不是某种规则下的东西
在父亲去世后,妹妹问他一个问题,丁元英的回答让人后背发凉。
秋红:“这是一个假设,如果我们已经砸锅卖铁再也借不来钱了,但是还差一万块钱就能救活爸,那你说该这么办啊?”
丁元英:“那他就死。”
秋红:“哥,你还是一个人过吧,没有任何人能受得了你呀!”
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成见已渗透到骨子里去的丁元英,对于孝道的表达因为过于离经叛道而让身边的人难以接受,但他却说出了很多人永远不敢说出来的话:我们世世代代都被孝道绑架着生活。
他的让人不接受,是活得太“真”了!
武志红说过,人要活得像是一个人,而不是某种规则下的看似正确的东西。
为了让外界对自己的孝顺有个美好的评价,太多人深陷其中。我觉得最反人性的就是古代24孝里《郭巨埋儿》。
郭巨,晋代隆虑人(今河南省林州市人),原本家道殷实。
父亲死后,他把家产分作两份,给了两个弟弟,自己独取母亲供养,对母极孝。后家境逐渐贫困,妻子生一男孩,郭巨的母亲非常疼爱孙子,自己总舍不得吃饭,却把仅有的食物留给孙子吃。
郭巨因此深感不安,担心养这个孩子必然影响供养母亲,遂和妻子商议:“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
当他们挖坑时,在地下二尺处忽见一坛黄金,上面写:“天赐孝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
夫妻得到黄金,回家孝敬母亲,并得以兼养孩子。
从此,郭巨不仅过上了好日子,而且孝顺的美名传遍天下。
这是挖到了黄金,如果没有黄金呢?按今天的标准来看,郭世道就是一个故意杀人犯!
这样的故事一直被做为传统上的道德楷模,想想也是不寒而栗,就连一些古代文人都看不过去了。
明刁包都评说郭巨“过于好名”,清李世雄骂他“心无恻隐,非人也!“
可见,传统文化的孝道绑架人之深。
请别假以爱之名,去掌控孩子的人生
最后,看一位父亲写给儿子的“信”,会让我们更好地理解什么才是彼此独立的人生。
我养育你,并非恩情,
只是血缘使然的生物本能;
所以,我既然无恩于你,你便无需报答我。
反而,我要感谢你,
因为有你的参与,
我的生命才更完整。
我只是碰巧成为了你的父亲,
你只是碰巧成为了我的女儿和儿子,
我并不是你的前传,
你也不是我的续篇。
你是独立的个体,
是与我不同的灵魂;
你并不因我而来,
你是因对生命的渴望而来。
你是自由的,
我是爱你的;
但我绝不会“以爱之名”,去掌控你的人生。
“孝”由上“老”下“子”组成,意味着子赡养老人的责任是天经地义的人伦之情。如果饱经沧桑、洞察世事的老人是聪明睿智的象征,身强力壮的年轻子女则是力量的象征,那么“孝”就是智慧和力量的完美组合。
遵循基本的人伦之情,便可融智慧与力量为一体,或许这就是淳朴的“孝”所蕴含的深刻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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