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一则海航集团关于13海航债的持有人会议公告引发海航债券投资者的争议。

据其中一位持有人提供信息反馈，4月14日当天18:30，13海航债兑付前一天，其收到了发行人海航集团的邮件。该邮件通知，1个半小时后，即20:00召开2013年海航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债券2020年第一次持有人会议。

此事引发圈内热议，从发布通知到登记参会所需资料及投票流程上看，市场人士称此次会议速度像“闪电”。

多位投资者均表示，收到通知与开会的时间间隔太短，他们来不及准备材料无法参加会议。

在经历前一晚魔幻持有人大会之后，4月15日，海航旗下“15海航债”（127312）开盘即大跌，盘中经历过两次"跌停"，盘中最低见24.00元，跌幅达38.76%，收盘时跌幅为25.75%。

海航集团最新公告称，“13海航债”2020年第一次债券持有人会议生效，审议通过本息递延支付议案，递延至2021年4月15日支付。

其中议案二：本期债券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本息递延至2021年4月15日支付；递延期间，递延的本金按基准利率计息、递延的利息不计复利的议案。同意该议案的本期债券持有人（包括持有人代理人）共计3名，合计持有“13海航债”面值总额共计3.45亿元，占出席本次会议的债券持有人所持有效表决权的98.26%；反对29名；弃权票0张。本议案获得通过。

海航魔幻持有人大会

4月14日晚间，有机构投资者证实，当天下班后的18：30才收到海航集团计划财务部的邮件，内容是“关于召开2013年海航集团有限公司债券2020年第一次债券持有人会议的通知”。

不仅在下班后临时通知投资者要求开会，还要求投资者在19点前，即半个小时之内进行参会登记，且参会登记要提供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持有本期债券的证券账户卡复印件等资料。（债券持有人不少是机构投资者，6点半有人已经下班，况且接到通知半小时内完成登记，很多机构可能连内部工作流程都走不完。）

参会登记完后，海航要求于20：00-20：30开会。同时表示，鉴于全国防控新冠疫情肺炎的严峻形势，会议采用非现场的形式召开，还要求投资者通过电子邮件表决相关议案，且最晚表决时间不超过21：30。

此次会议讨论要求两大议案：一是修改持有人会议的规则，豁免本次未按时召集会议相关的法律责任；议二是将本期债券2019年4月15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本息递延至2021年4月15日支付；递延期间，递延的本金按基准利率计息、递延的利息不计复利的议案。

等大部分投资者在把情况搞明白的情况下发现，已经过了19:00。

据会后记录，此次非同寻常的会议上，多名投资人情绪激动，几乎失控，严厉斥责发行人海航，还有的投资者表示，“完全不知道还有电话会议。”

也有私募投资者表示，公司行政已经下班了，因为很多材料需要用印盖章，根本来不及准备材料，同时也意味着无法参会表决。

有债券投资人士表示，新冠疫情之下，航空、旅游、餐饮等行业均受到一定影响，海航流动性问题也持续一段时间，债券延期兑付原本在很多投资人的预期之中，其实大部分人都能接受，只是这种临时通知的手段让债券持有人不能接受。“他昨晚直接发违约公告，都比这么利用持有人会议的规则要好。”

事实上，这也不是海航集团针对债券问题第一次进行“骚操作”了。“海航的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存量信用债一直都是以一种很魔幻的方式展期了。”4月15日，一位债券市场人士表示。

其所称的“魔幻”主要包括，海航的评级从来没有下调过；私募债明显没兑付的竟然也不算违约等。

据了解，目前市场的统计中普遍尚未将海航的债券纳入违约名单中，评级公司新世纪对其的评级也还停留在AAA的标准上。“评级公司一直公告表示关注到了海航的股份被冻结之类的负面消息，但只是表示关注从来不下调评级，按理说出现了类似的事件是应该在跟踪评级中下调的。”

不过事实上，虽然评级仍未AAA，但在债券市场，经过多次“魔幻操作”之后，机构对于海航是“另眼相待”的，在这种情况下，评级更多是形式上的，但一个重要区别是，评级为AAA的债券交易所交易中可以面对个人投资者，评级低于AAA的只能机构参与。“风险应该体现在评级上，这样其实对个人投资者不利，不排除一些散户无脑买AAA。”

海航集团深夜致歉

在海航的一番骚操作会后，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4月15日凌晨，海航集团官微连夜发布了一封《致歉信》，称在4月15日到期的“13海航债”展期方案表决事宜上，会议通知和准备工作存在一定不足，使得会议程序较为仓促，向全体投资人深表歉意。

海航集团解释兑付延期的原因，称因新冠肺炎疫情叠加影响，集团航空、旅游、酒店、商业等相关主营业务经营受到很大影响，虽然多措并举全力推进复工复产，但短期内经营难以恢复到去年同期水平，现金流压力巨大。为妥善应对疫情影响，维持企业可持续经营，拟与4月15日到期的“13海航债”债券投资人协商，对到期本息进行延期一年兑付，具体兑付方案以与投资人协商一致的意见为准。

直至4月14日，我司一直与主要投资人协商展期事宜，并通过召开投资人电话会议方式进一步沟通并对展期方案进行表决。

海航还就“闪电”开会道歉。称由于投资人数量较多，会议通知和准备工作存在一定不足，使得会议程序较为仓促。在此，向全体投资人深表歉意。在债权人会议投票完成后，我司将如实披露相关信息。以后，我司将吸取此次经验，更加公开透明的披露相关信息，保障投资人合法权益。

“13海航债”一周前已停牌

资料显示，“13海航债”发行于2013年4月15日，发行人海航集团为地方国有企业，规模11.5亿，期限5+2年，票面利率7.1%，主承销商为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应于2020年4月15日到期兑付本息。目前债券约为3.9亿元，持有人超过100个。

“13海航债”4月8日盘中出现波动，临时停牌，最近交易日的收盘价为70元。4月9日，银行间与上交所剩余规模均为1.95亿元，

据悉，“13海航债”在一周前的4月9日就已经宣布停牌。与此同时，4月10日，海航集团公告称，将“16海航集团可续期债01”于2020年4月14日应付的12440.00万元利息进行递延支付，递延利息在递延期间按当期票面利率累计计息。

受到疫情影响，海航流动性危机加剧，不得不加紧处置旗下资产。4月14日，海航子公司祥鹏航空以29亿元的价格转让旗下海南国善、海南国旭、海南航鹏公司100%股权给海南国资委全资子公司海发控股。

此外，2019年海航控股已经先后出售了至少29架飞机，交易总金额超过70亿元。

2020年2月29日，海航集团官网公布消息，“为有效化解风险，维护各方利益，应本集团请求，近日，海南省人民政府牵头会同相关部门派出专业人员共同成立了“海南省海航集团联合工作组”。联合工作组将全面协助、全力推进本集团风险处置工作。联合工作组组长由海南省发展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顾刚担任，常务副组长由海南洋浦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任清华担任，副组长分别由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副局长李双臣、国家开发银行信贷管理局副局长程功担任”。

在工作组进驻的同时，海航集团改组了董事会。改组后的7名董事分别为：陈峰、顾刚、李先华、谭向东、任清华、陈晓峰、何家福。其中，选举陈峰担任董事长、顾刚担任执行董事长、李先华担任副董事长。同时，董事会决定分别聘任谭向东担任公司CEO（首席执行官）、任清华担任公司联席CEO（首席执行官）。

海航集团此前公布的2019年半年报显示，截至2019年6月末，海航集团总资产9806亿元，总负债为7067亿元，上半年净利润为亏损35.2亿元。去年6月末，资产负债表上的货币资金还有819.07亿元，不过同期该公司的短期负债也高达950.71 亿元，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780.58亿元。

尽管海航集团已经资金链紧绷，并且出现了信托借款逾期，但上海新世纪资信评估公司给予海航集团的主体信用评级及债项评级仍为AAA。

“15海航债”盘中跌近40%

又有产品踩雷?

13海航债展期一年兑付也波及了海航其他债券，“15海航债”的持有人在用脚投票。

今日开盘，“15海航债”大跌超23%，上交所发布公告，“15海航债”盘中临时停牌到10：04。

复盘后，“15海航债”继续下跌再次临停，二次临停前跌31.08%，报价27.01元。第二次临停后，要到14时57分起再恢复交易。

临近收盘的三分钟，盘中最低见24.00元，跌幅达38.76%，之后再上行，收盘时报29.10元，跌幅为25.75%。全天成交86笔，累计成交1.22万手，成交金额324.09万元。

实际上，“15海航债”（127312）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价格异动大跌了，4月初已经从50多元跌至30多元，而3月24日也曾触发盘中停牌。

资料显示，“15海航债”的发行人是海航集团，债券规模30亿，票面利率5.99%，发行期限7年。

从机构持仓来看，有一只债券基金“踩雷”，截至2019年底，该债券持有市值3177.73万元，占发行量比1.06%，

根据基金四季报显示，该产品持仓比例约10%。前期该基金净值曾单日跌幅超10%。

3月以来多只债券发布停牌公告

据不完全统计，海航目前票据纠纷案件达数十个，还有不少票据纠纷进入判决阶段。就在4月7日，海航控股曾在上清所发布公告称，预计无法按时偿付将于4月17日到期的超短期融资债券“19海南航空SCP002”本息，希望能对本期超短期融资券进行展期。

据国泰君安证券梳理，截至2020年3月2日，海航系企业存量债有121只(包括51只同业存单和1只商业银行二级债)，存量债规模共计742.8亿万，1年后到期及回售的存量债为355.8亿元，占比47.89%。其中，海南航空控股和海航集团存量债规模居于前两位，分别为151.9亿元和144.0亿元。

3月24日，海航集团债券15海航债公告称，交易出现异常波动，自3月24日9时30分开始暂停交易，10时00分起恢复交易。

4月3日，西部航空债券17西航01公告称，因存在待确认的重大事项，自4月10日起停牌。

4月7日，海航控股公告称，预计无法按时偿付将于4月17日到期的超短期融资债券“19海南航空SCP002”本息，希望能对本期超短期融资债券进行展期。

4月9日，海航集团债券13海航债公告称，因存在待确认的重大事项，自4月10日起停牌至4月15日。

4月9日，海航集团债券16海集01公告称，因存在待确认的重大事项，自4月10日起停牌。

4月10日，海航集团公告称，海航集团债券16海集01应于4月14日付息，决定递延支付本期债券的当期利息1.24亿元。

银河证券在研报中指出，海航集团由于近年来过度扩张，引发流动性风险；杠杆率较高，盈利能力显著下降，在疫情的冲击下，集团核心航空企业经营压力巨大。

根据财报数据，2018 年，海航集团总资产为10705.13 亿元，降幅为13.10%，总负债为7552.68 亿元，同比增2.67%。2018 年资产负债率为70.55%，较上年增加10.84个百分点。

2019年，海航集团高杠杆问题依然显著，资产负债率提升至72.1%。2019H1，集团营业收入为2,664.65亿元，同比降7%，净利润、归母净利润分别为-35.2亿元、-11亿元，同比降幅均逾180%。

动机不难猜测

证券时报记者黄小鹏表示，海航搞出这么个“骚操作”，动机不难猜测。如果按正常程序召开债券持有人会议，难以确保投资者会同意债券展期一年、利息按法定利率支付，如果展期协商失败，发行人将面临两大压力：一是还本付息的压力迫在眉睫，实难应付；二是如果应付不了将构成违约，失去 AAA评级，直接导致后续融资更加困难。如果债券持有人同意展期，即可甩掉上述压力，这对处于巨大困境中的海航来说相当重要，然而，不惜以破坏合法程序的方式来达到目的，不仅严重打击市场信心，也会伤害自己。

根据“13海航债”募集书附件《持有人会议规则》，持有人会议召开前30日全体债券持有人就应得到书面通知，这个规则是根据《公司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制定的，也是债券发行人与投资者之间的契约，具有法律效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次闪电袭击式的会议要表决的内容之一，竟然是修改持有人会议的规则，豁免本次未按时召集会议相关的法律责任。这就显得有些流氓了。

如果大家都以这种方式来把约定好的规则废除掉，那世间哪里还有什么规则可言？其实，在疫情之下，用电话会议、网络投票取代现场会议、书面表决，在确保程序公正、持有人真实意见得到表达的前提下并非不可以，但疫情持续早已不是一日，海航的资金困境也不是一日内突发的，不按规则提前准备会议，将30日时间压缩到半小时内，甩锅给疫情，疫情是不会同意的。

市场不是傻子，虽然海航 AAA评级暂时得以保持，但交易所挂牌的“15海航债”4月15日出现暴跌，100元面值市价跌到29.1元。海航的“骚操作”想不伤害到自己很难。有意思的是，15日凌晨海航集团发表致歉声明，承认“会议程序较为仓促”，将在“投票完成后如实披露相关信息”，似乎没有意识到，如此严重违背程序规则的会议应该是无效的。

近年来，经济活动中各种债务问题令人头痛，公开债券市场有一套完整规则来处理纠纷，本来是有优势的。包括持有人会议在内的规则体系，既是保护债权人的，也是保护债务人的，正是有了这套规则，资本市场才能顺畅运行，如果把诚信抛诸脑后，随意破坏规则，并且不了了之，就会吸引人加以效仿，债券市场一旦形成“破窗效应”，交易成本就会极高，连那些守规矩的企业也会受到牵连，因此，为了市场健康运行，监管者真的不应袖手旁观。

写在最后：

这次议案会通过，大家都心知肚明，海航已经实质性违约了，投资者们刚兑信仰也破灭了。

网易财经综合综合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证券时报、中国基金报、界面新闻、第一财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