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金佛山道坚法师三年闭关处

人生，有多少的缘来不及述说就已经散去，有多少相思在转眸的瞬间已倏然成殇。如果没有师父道坚法师在金佛山的三年闭关，如果没有当年佛前回眸的驻足，也许此生我都不会有机会踏入金佛山莽莽丛林，即便她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

“月光朗朗照满林，龙归金山菩提现”，最初看到焕然大师这句预言，还以为是谁附会的胡诌，哂然一笑之余，在翻页的瞬间已然淡去。此后数年，也曾经携师带友踏上金佛山的山头，却也只是走马观花的一晃而过，总觉得这样一座传奇色彩浓郁的佛门圣地，不该有那么些不尽如人意的存在，也因此将金佛山搁置在了既往所至之处而从未真切的走近。一直到，师父将出关后的初访，安排在了四月芳菲的春天，让满山的杜鹃灿绝了高山崖岭的岩壁，金佛山方才在我眼中鲜活了起来。

道坚大和尚与金佛山的缘始于2009年，那时的金佛山丛林苍莽，巉岩峭壁，浓雾深锁的万丈绝岭，虽是景区却鲜有人迹。园方将未来的希望系于师父指尖，期盼着点石的手能化现神迹。师父站在丛林的深处，望着阴云欲雨的天祈愿：若与此山有缘，请诸佛菩萨予以示现！高山气象的变幻，总有几分孩子气的随性，阴云密布的天际，随着大和尚的祈愿云破天开，金光洒落的山头，阳光蒸腾着林间的水汽，如梦如幻。我追问师父，后来菩萨可有示现？师尊大人勾动着唇角，将笑意掩敛进眼中，遥望着远方的竹林，良久方才缓缓地说，后来同行诸人悉皆归入门下。许多时候我们太过执着于现实的思考，而忽略了心灵深处的悸动，那一丝灵光乍现串联的，也许是前世今生的聚散相依。师父对金佛山的研究，从最初的踏足开始，翻阅古籍的检索，踏登山林的遍寻，简汉唐述明清，繁点叙例，于2011年撰写出版《南川金佛山佛教研究》一书，详述了金佛山的人文历史、民俗信仰、文化遗存和政治教育，杨教授说，此书是迄今为止金佛山记录最全面的研究资料。

金佛山的金佛寺位于北坡的山顶，是全山最大的寺院，原本的古寺毁于战火，如今的佛寺是近年新建。师父对于金佛寺的感情倾注得最多，许是如此，才最终将金佛山定为了三年闭关修行的所在。金佛寺占地5万平方，依山起势修建的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楼极具唐风的沉稳大气，婉转的抄手游廊与回文装饰的台阶，大殿前低身俯卧的朱雀，昂头挺胸，目光炯炯，它看到了什么？金佛寺的藏经楼在山顶的最高处，两层的殿堂，里面供奉着佛母摩耶夫人的舍利塔，住持金佛寺的德殊法师将迎请舍利的艰辛融于佛语的梵唱，千日焰口的超度，几多菩萨慈悲的显现。站在藏经楼二楼的平台上，师父说，金佛寺的修建耗费了他最多的心血，从最初的选址、设计，到最后的建设、构造，就连栏杆的装饰，也有其出处与由来。如果说未能完全建成的金佛寺为最初的构思留下了遗憾，那么师父盲测的选址就是他与金佛山因缘的另一个传奇与佐证。1939年10月，太虚大师受国民党行政院陈真如之邀弘法南川，并与诸佛子登金佛山游览。时太虚大师行至此地，见四周山脉环绕风水极佳，曾言此地该修建佛寺。历史的重现有着惊人的相似，2011师父受邀为金佛寺择址时，并不知道这段故事所讲的准确位置，而是真正的“盲测”。师父说，当天的金佛山浓雾弥漫，山莽丛林举目难视，他脚下一滑竟然从地里踩出了几颗天麻，若有所感的他爬上一株大树，想看看周围的山势，但茫茫雾气什么都看不见。无奈之下的师父找来一根木棍系上绳子，顺势抛出，并言此即为佛寺的中轴线，沿此线开挖。此后的故事便没了悬念，开山扩土，劈木烧砖，建成的佛寺端端正正的坐北朝南，而最终的寺址竟与太虚大师所言之处毫无偏差。宿世因缘，佛门重辉，也许，得道的焕然大师早已知晓，当金佛山所有寺院都湮灭后，仅存的凤凰寺遗址将会为下一代宗师指引方向，而他留下的预言也早已暗示了承继者的法名：朗满（道坚法师法名）。

“乱云堆里结茅庐，已共红尘迹渐疏。莫问野人生计事，窗前流水枕前书”。一直觉得闭关就是日出观山赏景，月落攀星折桂的闲适。师父对我想象的山居生活甚是无语，将三年艰辛的苦行化作眉间的一抹折痕，无声叹息。金佛山的普光茅屋是师父闭关的关房之一。如注的春雨在我们前往关房的途中戛然而止，阳光在师父抵达的瞬间倾洒而下，屋前等候的蔡师兄见状惊呼：“太神奇了！”听了他的话，老胡笑眯了眼，说，在师父身边见了好多次这样的神迹，金佛山哪怕前一刻还在下雨，只要师父一到，一定会雨过天晴。普光茅棚位于金佛山深处竹林清幽之地，平坦的山坝，两间狭小的木棚，木墙外面裹着防寒的塑料篷布，屋顶的薄瓦上绿油油的青草在风中摇曳。师父对于居住了三年的关房，有着难以言说的情感，如数家珍的介绍着竹林里哪有菌子，哪有蘑菇，说冬天的时候竹林里会长冻菌，巴掌大的菌子，吃了一茬又长一茬，好吃得很。“四野豁家庭，柴门夜不扃。”普光茅棚不设大门，师父的关房建在山崖的边上，门边的油菜和屋后的野菜，都是他亲手播种的，冬天的金佛山冰天雪地，没有菜吃的时候，他就挖野菜采冻菌煮着吃。金佛山水资源丰富，茅棚前涌动的山泉，师父在门口挖了一个小小的水塘，说闲暇的时候，常有野鸡和野猫跑到他跟前来跟他玩耍嬉戏。四月普光茅棚绿草茵茵，繁花朵朵，四周茂林修竹，人迹罕至，师父招呼大家采油菜带回去晚上炒着吃，同行的卢姐姐将雨伞变作菜兜，蹦跳的小神兽一路掰折着竹笋。静谧的普光茅棚，伫立在金佛山竹林的深处，静候着下一位虔心闭关隐居的修行人。

金佛山海拔2238米，有着数十条绿莽山脉，100多座峭峻峰峦，星罗棋布的天然溶洞，是绝佳的闭关场所，古往今来无数的高僧大德在此修行成道，也因此金佛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佛门圣地。金佛山的明光洞，是师父闭关的主要关房之一，万丈悬崖的绝壁，巨大的溶洞下两间方正的小木屋。去往明光洞的路惊险万分，仅有我手掌宽且高低落差巨大的路，老胡背着行囊在悬崖边的岩石上跳跃，师父健步如飞一个转瞬就不见了踪影，我提着小命儿手足并用在树根与岩石的缝隙间攀爬……明光洞的前方是通天洞，通天洞距明光洞约500米距离，是护持师父闭关的居士煮饭和休息的地方。巨大的溶洞呈漏斗状，上方是突兀参差的岩石，高约数百米，顶部越往上越小，站在洞中抬头可见上方碧空万里。通天洞底部巨大，分为上下两层，底层边上隔离出两间独立的木屋，屋内仅一张单人床，床头还挂着用过的围裙，床边的桌上还摆放着尚未吃完的干菌子。通天洞与明光洞的中间是龙王洞，细小的山泉自龙王洞落下，形成小小的瀑布，在洞口积起一方小水塘。护关的居士说，时常有野鸡、灵鹿等动物跑来此地玩耍，看见他们走近撒腿就跑，看见师父却如同见到亲人般不但不跑，反而走到他身边与他亲热。对此情形，他们从最初的惊异、奇怪，到后面已是习以为常见惯不怪了。明光洞位于龙王洞更深处的悬崖边上，进出仅绝壁边一条狭窄的小路，位置隐蔽，上下无路，居士说若无熟悉的人带路，哪怕你将金佛山翻个转，也不一定能找到。明光洞外大内小呈喇叭状，洞内狭小幽暗，巉岩突兀，冬暖夏凉；洞口平坦宽敞，明亮清净，视野开阔。石洞洞口高约十数丈，上方山岩怪石嶙峋，下方密林悬崖陡峭，山壁石缝滴水不断，洞中湿度常年100%。明光洞洞口狭长，沿山壁的墙边搭建有铁架，上面覆盖有透明的薄瓦，师父的关房建在架子下面的平坦处，一间独立的小木屋分隔成里外两间，里间屋内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依旧保持着师父离开时的样子，床头的墙壁上，有师父亲笔题写的“了生脱死”四个字，墙边的衣架上，还挂着师父穿过的披风、围巾和长褂，门口的炉子上还放着烧水的水壶，只是炉火已经熄灭了很久。关房的外间是小小的书桌与书架，书架上满满的几排大藏经，窗边的书桌上还放着写字的毛笔和宣纸，用了一半的纸巾旁写好的对联上，已积上了薄薄的灰尘。关房的左侧石壁上镌刻着祖师的法相，上方凹形的佛龛中供奉着诸佛菩萨的塑像，师父说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祖师。明光洞的洞口立着一坨巨大的岩石，岩石的下面是厕所与洗澡的淋浴间，岩石边上摆放着一架木梯，顶上一个大铁桶，师父说，洗澡的时候将热水烧好倒进桶里，用管子接到淋浴间里洗。

明光洞的关房是师父住得最久的地方，师父在山洞里的小平台打坐修法，夏天听着洞口山壁滴落的泉水，寂静的山洞里，水声，风声，鸟叫声，露珠滴落声，交织成大自然的钟磬鼓鸣。冬天的金佛山零下十几度，冰雪覆盖的山洞上方倒挂着冰凌，夜深人静的时候，掉落的冰凌砸在师父关房的房顶上，如同炸雷，无法入睡的师父只好起来打坐修行，在物我两忘的禅定境界中忘却了寒风、湿冷，也因此将他多年过劳引发的许多疾病慢慢调理好转。在明光洞闭关的日子，除了护关的居士，师父身边探访得最多的就是山中的动物，小熊猫，小鹿子，野鸡，野猫，蛇，鸟，松鼠，甚至还有野猪和熊……这些动物在师父身边或是玩耍，或找他讨要食物，或者淘气的偷他的苹果吃。师父说半夜的时候果子狸前来偷吃果子，他听见响动起来查看，果子狸看见他来，一手抱着苹果，一边呜呜叫着与他对峙，那感觉不是它在偷吃，而是师父打扰了它进餐。夜晚的金佛山远比白天更生动，小熊猫在树梢跳跃，野鸡在林间扑腾，长着犄角的野猫，硕大的眼睛瞪着师父，居士说小熊猫见师父打坐就跑到他跟前护持，面面相对，距离近到师父能感觉到它的呼吸，看得护关的居士目瞪口呆。

真正的修行是得天地神灵护持的，山中动物灵气具足，自是能感应到师父慈悲的气场，因而与他亲近。而山中闭关也并非全是美好，冬天的金佛山冰天雪地，大雪封山的时候，师父没有吃的，是居士冒着生命危险一步一滑的爬过悬崖绝壁为他运送补给，师父至今说起依旧十分感动。而如果补给不能及时送达，师父就会有断粮的危险，在明光洞闭关期间，师父时常因大雪封山无法得到补给，每到这个时候，门前水泥的雪地里就会长出蘑菇和耳子，成堆的蘑菇长得密密匝匝，就连他打坐的山洞平台周围，石头上都会长出绿油油的嫩苗，以至于吃得师父至今看见菌类都没什么胃口。明光洞的大门在关房前方约20米的石壁狭窄处，上方的山壁上镌刻着师父亲笔题写的“明光洞”三个大字，周围的石壁上还有他题写的闭关诗。我追问师父出关后第一次回来有什么感想，师父淡然回眸，说，没有感想。末了，却又不准我们带走关房里的任何一件物品，哪怕是一包纸巾都不可以，说，物品送上山不易，留在此处可供后来之人使用。悲悯的慈心，利他的关怀在点滴的细微处。我们到达关房时，师父大声吆喝，并敲响了门前的钟板，说，周围的动物听见他的声音就知道他回来了。师父说，他要出关的头一天晚上，山中的小熊猫仿佛知道他要离开，集中在关房前的树上，摇晃着树枝冲着他呜呜的悲鸣，说这话时师父眉头深锁，遥望树梢的眼神带着丝丝湿意，三年相处的情谊，三年的加持与护持，无需言语的沟通，彼此已然了知对方的心意。

走出明光洞的天空，阳光炫目而璀璨，相对于明光洞的绝壁攀登，月光崖简直就是坦途大道。月光崖的关房是师父三年闭关的另一个地点，两间竹木搭建的小屋，里间是卧室，外间是书房，屋内依旧是不变的一床一桌，屋角半人高的纸箱里，堆放着师父闭关研读过的古籍与佛经。月光崖崖高数十丈，崖壁的中间是师父题刻的“月光崖”三个大字，关房建在山崖下竹林边的平地上，屋外的一侧是喝茶的茶棚，茶棚四面通风，顶上依旧是透明的薄瓦，春天的午后阳光斜照着茶棚上，微风轻拂甚是惬意。月光崖关房的右下方有一排7字型的竹屋，是护关居士居住的房间和煮饭的厨房。常住在此的演能法师对师父的到来表示热切欢迎，提前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洋芋饭和山药汤供养师父，还给随行的我们赠送了对联。月光崖关房上方还有月光坪，师父说，在上面能看到天然的佛像，只是历经了明光洞攀爬的我们已经完全没有了爬上去的力气。金佛山的闭关房其实还有很多，师父在金佛山的闭关从2014年就已经开始。那时的他因为事务繁忙，只能在每年抽一点时间来此闭关，时间也是长短不一，长则一月，短则七天，每闭关一次就修一座闭关房，为后来的三年闭关做准备，也因此金佛山的闭关房遍布各处。师父说，他原本计划的闭关是短则五年，长则十二年，只是事务太多，没办法只好提前出关了。说这话时，大和尚的神色略带着遗憾，三年闭关的艰辛，历经多少磨难，也收获了许多感悟，而宿命的安排也促使他在出关半年后的2020年，这场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中，用来自佛门的力量，担负着拯救众生的责任。

离开金佛山的天空再一次阴沉，料峭的春寒将风增添了几丝凌厉，山顶的雨丝和山下的桃花，摇曳着四月芳菲的春天。本以为顶多只是下雨的金佛山，在我们离开数小时后突降大雪，看着手机视频中飘落的雪花，想着之前山上和暖的阳光，我哑然而笑，有些事非亲历者所能解也……

作者：刘雪琴（照昀）

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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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消疫除 世界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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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重庆华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