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宗室后裔的李贺,有诗鬼之才,为什么没有科举入仕呢?

“诗仙太白,诗鬼李贺”,李贺的才华令人称道,然而他短短的二十七年人生却是失意的,他一心通过科举入仕得到功名,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改善家中的凄凉状况,奉养老母,看顾妻儿,然而他却被排除在举子之外,这又是为什么呢?

说起李贺,你也许想不到这个寒素、落拓的诗人竟然是宗室后裔,有着显赫的出身。李贺祖籍陇西,属于陇西李氏,“陇西长吉摧颓客,酒阑感觉中区窄”。《旧唐书.李贺本传》记载:"李贺,字长吉,宗室郑王之后“。在唐代被封为郑王的有大郑王李亮,小郑王李元懿。朱自清在《李贺年谱》中认为李贺为大郑王李亮之后。

过去人讲究门第出身,李贺对于自己宗室后裔的身份也很自豪,他曾经作诗《金铜仙人辞汉歌》,称自己为“唐诸王孙”。

“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诏宫官牵车西取汉孝武捧露盘仙人,欲立置前殿。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潸然泪下。唐诸王孙李长吉遂作《金铜仙人辞汉歌》: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李贺还有一篇《 仁和里杂叙皇甫湜》,他自称“宗人”“宗孙”。

大人乞马癯乃寒,宗人贷宅荒厥垣。横庭鼠径空土涩,出篱大枣垂珠残。安定美人截黄绶,脱落缨裾暝朝酒。还家白笔未上头,使我清声落人后。枉辱称知犯君眼,排引才升强絙断。洛风送马入长关,阖扇未开逢猰犬。那知坚都相草草,客枕幽单看春老。归来骨薄面无膏,疫气冲头鬓茎少。欲雕小说干天官,宗孙不调为谁怜?明朝下元复西道,崆峒叙别长如天。

李贺的父亲李晋肃,晋肃早年被雇为“边上从事”,大历三年去蜀地任职,与表兄杜甫相遇于公安(说起来李贺和诗圣杜甫还有亲戚,为叔侄关系),漂泊一生,到了李贺出生的贞元年间,晋肃稍微得到升迁,任陕西令,但是在李贺年未弱冠的时候就去世了。李贺的母亲有二子一女,李贺居长,“长吉姊嫁王氏者,语长吉之事尤备”。李贺的姐姐已经出嫁,弟弟李犹尚在家。

父亲去世,家计维艰,李贺身为长子想为家庭负担更多的责任。从隋代确立的科举制度,到了唐朝更加完备了。学而优则仕,李贺走入仕途的唯一门径就是参加科举。十八岁的李贺才华横溢,诗名远播。和李贺交游的好友王参元、杨敬之、权璩都登进士第,这也给李贺增加了科举入仕的信心。

李贺十九岁的时候离开昌谷,来到了洛阳,为参加科举做准备。在这里他结交了一些文坛上的朋友,还因《雁门太守行》受到了韩愈的赞赏。

之后李贺安家了河南府试,作了《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并闰月)》。李贺这首诗形式上仿汉乐府,但内容和风格却别出机杼,想象丰富,语言艳丽,文采斐然。由于韩愈的引荐以及李贺难掩的才华,顺利通过了府试,接下来就要赴京城,参加礼部的考试。

如果李贺通过礼部考试就是进士了。然而李贺却遭到了很多人的诋毁,原因是李贺犯了忌讳。唐代科举考试中,举进士而未第者曰进士、曰举进士,通称秀才;得第者曰进士第,曰前进士。因为进士的“进”字与李贺父亲李晋肃的“晋”字同音,所以李贺犯了家讳,遭到了诋毁。

避讳自古有之,避讳君主或者尊者的名讳,也就是国讳和家讳。唐代人也很注重家讳。《唐律》中规定,凡是官职名称或府号犯了父祖的讳,不得"冒荣居之",例如父祖中有叫安的,不得在长安县任职;父祖名中有"常"的,不得任太常寺中的官职。如果本人不注意被查出后不但要削去官职,还要判一定的刑罚。宋代也有这样的事,如果进士入试,题目有需要避家讳的字,考生就要借故出来,不参加这次考试。

因此,李贺因为避讳是无法参加进士试的。当时人说,“贺父名晋肃,贺不举进士为是,劝之举者为非”。也就是说为了避讳,李贺这一生都与举进士无缘了。惜才的韩愈还特意为此做了一篇文章《讳辨》,其中有这样的反诘,“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若父名仁,子不得为人乎?”

“然卒亦不就举”,但是最后李贺也没能参加科考。这让李贺的内心非常痛苦,进士考不仅仅是一次考试,对于李贺来说是他一生的前途命运,就这样付之东流。“入乡试万里,无印自堪悲。卿卿忍相问,镜中双泪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