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艺女优

封城后的穷人：死在回家的路上

40岁的印度人曼陀（Vilas Mahto）在步行了250公里之后，活活累死在了路上。

在《每日电讯》的报道中，曼陀死于一场几十万穷人的大迁徙中。3月，印度封城，随着商店、餐厅建筑工地的关闭，富人和中产阶级把自己隔离在住宅中，而失业断粮的贫民，只能选择回老家。

然而，由于封城通知来得仓促，留给他们的只有4小时。于是，远超中国春运的“繁忙”画面在印度街头上演。无数人涌向火车站，但政府禁止人们坐在车顶，于是，他们想到了另一个办法：挂在车窗上。据说，印度真的有火车站出售“挂票”。

汽车站更是成了重灾区。像这样的画面，在印度比比皆是。

无论是挂在火车窗上，还是挤在汽车顶上，都还算是幸运的，更多的人只能选择一种更悲壮的方式——走回去。而他们的家乡，都在几百公里之外。

三四月的印度，气温已经高达40度。那些徒步迁徙的人们肩扛手挑着沉重的行李，拖儿带女，食不果腹。

曼陀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据同伴回忆，因太久没有进食，他开始感到胃疼，但这位建筑工人觉得扛扛就过去了。终于，在离家150公里的地方，他扛不下去了，一头栽倒。同伴吓坏了，把他拖到树荫下，并打电话求助。

过了很久，终于有人来了，而那时，曼陀的身体已经冰冷了。救援者说，他们可以用车把曼陀的遗体运回家乡——终于，曼陀可以坐车回家了。

▲ 媒体对曼陀惨死的报道

曼陀并不是唯一一个死于隔离措施的印度人。事实上，当地媒体报道，因隔离而造成的死亡人数，已直逼新冠造成的死亡人数。

近日，印度著名作家阿兰达蒂.罗伊也在《金融时报》上撰文，认为对于穷人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大规模、最残暴的隔离“。

”这场隔离揭开了遮羞布，整个世界震惊地注视着印度如何在耻辱中，暴露出她的残暴，她结构性的社会经济不平等，以及她对苦难的无动于衷。”罗伊这样写道。

难以想象，这都是发生在21世纪的事。

在印度，没有房子的人被迫上树隔离；缺乏医疗资源的人把牛尿当作抗疫神器；而成千上万居住在贫民窟的人们，第一次听说世界上存在着洗手液这样的东西……

▲印度著名的火车“挂票”，买一张，飞檐走壁不再是梦

而像曼陀这样的徒步迁徙者，同样让罗伊动容。

“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一走就是好多天。在路上，他们要面对高温、极度的疲劳和难以忍耐的饥饿，还有来自警察的殴打和羞辱。有人被迫蹲下，一路青蛙跳下高速公路；有人被暴打，有人被直接喷射对人体有害的化学制剂……”

“他们知道，回家仅仅是减缓饿死的进程，或许还会把病毒传染给家人，但他们迫切需要些许的庇护感，容纳之所，尊严和食物。”罗伊这样写道。

▲为食物发愁的贫民窟孩子


她还提到，迁徙大军中，一位鞋匠告诉她，“当莫迪做出封城决定时，也许，没有人告诉过他我们的存在。”

“我们”，指的是大约4.6亿，生活在贫困环境中的印度人口，这其中，仅仅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达特利人”（即不可接触的“贱民”）就达1.67亿，相当于大半个美国。

“在印度，我们穷人的命是不值钱的。”鞋匠说。

穷人最多的国家，却盛产富豪

讽刺的是，印度其实是个盛产富豪的国度。每年，印度富豪都会在福布斯排行榜上占据一席之地。2015年，共有90位印度富豪上榜；而2019年，来自印度的穆克什.安巴尼打败了马云和马化腾，成了新的亚洲首富。

《福布斯》去年发布的“富豪居住地图”显示，如今，在孟买和德里，分别居住着797名和211名身价超过3000万美元的富豪。

彭博社近期的调研指出，在印度，57位最富有的亿万富豪，占据了全国70%的财富，该国已成为全球贫富差异最大的国家之一。

当印度富人们挥金如土时，贫民窟的人们依靠着每月10美元的微薄收入，勉强活着。在那里，15个家庭共用一根水管，几千人共用一个厕所。

知乎上，有人称自己一位朋友在印度工作多年。疫情期间，出于好奇，他在微信上联系朋友，询问印度穷人是否担心新冠病毒？朋友的回答，令人心酸。

而在外国社交媒体上，感慨贫富差距的评论，早已刷屏。

250公里不算什么，还有人走2800公里的……

落后的基础设施，横行的官僚主义和种姓制度……这一切，在加剧印度阶层固化，扩大贫富差异的同时，也让印度留不住人才，看不到改变的希望。

印度人颇为自豪的一点，就是高达40%美国大公司的CEO，都是印裔。去年，随着“劈柴哥”晋升，硅谷三巨头（苹果、谷歌、微软）的CEO宝座，悉数被印度人收割。然而，当优秀人才纷纷涌向海外，印度本土的“人才荒”却愈演愈烈。

▲社交媒体上炫富的印度人

领英的数据显示，每年，印度高达2/3的大学毕业生会选择离开印度，前往欧美工作。创新创业人才的匮乏，已成为制约印度发展的最大桎梏。

短视频里的“穷人之光”

2019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颁给了两位研究穷人的学者。他们的著作《贫穷的本质》里提到，一些穷人在食不果腹的情况下，宁愿欠下一屁股债，也要买一台电视机。

作者解释说，穷人的生活太难了，有太多麻烦和痛点，如果没有电视机这样的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稍微消遣一下，恐怕他们很难捱得过去。

如今，互联网就成了这台救命的电视机。

众所周知，印度盛产“全球最便宜”，2016年，印度推出了相当于人民币24元的“全球最便宜手机”，而随后，该国又推出了1G流量相当于1.75元人民币的4G套餐。

虽然低价策略只是电信巨头竞争的手段，但得益于此，印度穷人的生活，却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改变。

以这次疫情为例，一度，如何向穷人普及防疫知识，让政府伤透了脑筋，最后只好祭出警察“人肉普法”。

不会跳洗手舞的警察，是不能上岗的呦~

不过，通过VMate等人气短视频平台，哪怕是贫民窟的人们，也了解了一些防疫的基本知识。

胸前挂着“名片”的新冠病毒君~

看到戴口罩的女孩，黯然离去~

物质匮乏的当下，还有人手把手教如何自制口罩，如何用芦荟做消毒液。

自制芦荟洗手液教学视频，城里的小伙伴大概第一次知道芦荟长这样！

短视频在印度流行的原因很好理解：联合国数据显示，至今，印度的文盲半文盲率依然高达85%（中国为1%），虽然能上网，但很多人却看不懂文字信息。

短视频app的出现，则让不识字的穷人，也有了分享生活，表达观点的机会。

在"印度快手”VMate等平台上，土味大片层出不穷。虽然物质匮乏，但人们依然欢快、乐观，这也是印度人面对苦难的常态。

兄弟，你食量够大啊！

纯手工限量版俄罗斯方块

偶尔化身马里奥兄弟

过去，提到印度，可能大部分人都会想到泰姬陵，惊艳世界的摩托车表演，以及宝莱坞。但事实上，印度人民也和全世界其他国家的人民一样，有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在短视频平台上，我们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印度。

互联网还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印度女性被侮辱、被损害的命运。

疫情期间，印度的家暴数量急剧上升。尤其在贫民窟。那些突然失业的丈夫对妻子拳打脚踢，甚至威胁要杀了她们。

过去，女性通常会选择跑出家门，向邻居求救。但“封城”之下，女性无法出门，上网求助成了唯一渠道。

媒体报道，在封城的前三周，印度相关部门收到的线上家暴求助，比之前整整高了100多起。一些不识字的女性选择录制视频，进行求助。

▲几乎被生活压垮的印度妇女

疫情不分国度，但分贫富

就在无数穷人徒步回家的日子里，印度依然有富豪为自己的儿子举办奢华婚礼。人们不顾法律规定，聚在一起饮酒狂欢——这是真正贫富折叠的国度。

而世界上，贫富“折叠”的国家，又何止印度？

数据显示，美国的数十万感染人群中，大多数都是穷人；疫情下，穷人的死亡率远远高于富人和中产。

美国凯斯西储大学医学院教授指出，因为贫穷和低教育水平，穷人无法拥有更好的生活环境和医疗资源，而他们往往还有许多不健康的生活习惯，比如不运动，吃垃圾食品。这一切，都导致穷人的抵抗力更差。

“新冠在美国，只是穷人的瘟疫。”《卫报》这样感慨。

而贫穷本身，难道不是一场瘟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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