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摄影:陈珊
采访:王江月 撰文:王江月 闫漪
“
舍掉以前那些光荣时刻,也要舍弃你认为伤痛的事情,不要一生都被伤痛领着走。所以,“舍”是当下最棒的一个字。
”
天蝎座的节奏
2018年曾做过炎亚纶一期节目,结尾的时候,我说:炎亚纶让我特别有解读的欲望,这种解读不会因为采访结束而停止。
他笑起来很阳光,看他这张脸,你不会想到他的人生中曾经有过伤痛。跟他对话,发现他对自己和周遭的一切看得很透彻。但依然简单、纯粹。所以,耐人寻味。
2019年11月26日,时隔一年,再次请到炎亚纶来节目做客。因为上次聊的很愉快,这次见面本能地有一种老朋友的亲切感。
午后时分,阳光透过落地玻璃,倾泻而入,明亮而温暖。节目录制的地方是一家颇有设计感的餐吧,录制在二层,给炎亚纶安排的休息室在一层。离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在做采访前的准备。这时,微信群里编辑说炎亚纶团队到了,正想下去跟他Say hello,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亚纶上来了, “江月姐,我来跟你打下招呼!”扑面而来的是他阳光般的笑容。
他穿的很精致,灰色V领针织披风内搭白衬衣,配黑色暗条纹阔腿裤。深栗的发色,衬得肤色很柔和。他站在阳光里,发丝仿佛被镶上了一道闪亮的金边,整个人看起来明朗悦目。
想起上一次见他的样子。他也是从楼梯上来,最先撞见的也是他灿烂的笑容。“江月姐,你好!”一句简单的问候透着亲切,化解了第一次见面的陌生感。我们相互打量下,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怎么穿的这么默契,都是蓝色系搭条纹衬衣。
节目录制前,化妆师给他补妆。这时身边的智能音箱“小豹”突然发出了一点声音,他竟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左看看又摸摸,与小豹的即兴聊天更是可爱、有趣。
采访中他坐姿舒服随意,不矫情不做作,完全没有所谓的包袱。聊到初中那次抑郁的经历,说起当时老师给予他的温暖,潸然泪下。当时我本想叫停,让化妆师补下妆,但他执意不用,只是拿起纸巾随意在脸上擦了擦。
现场吉他弹唱,他拿起来就弹,兴之所至就唱,没有刻意的准备和铺垫。印象中那次录制的所有的互动环节,亚纶几乎没有说过NO。架子鼓,台球,沙壶球,他都是说来就来。我们在安排这些时竟也没想过他会不会,可见大家已习惯了他的全能。
在歌声中,结束了那次采访。之后,他还有一个通告,送他到楼下,握手、拥抱,在车门拉上前,他一直挥手说再见。车子开走了,他的笑容却定格了。
那是2018年11月6日,本是个很寻常的日子。相比接下来的喧嚣,越发显得平静。炎亚纶把这之后的他,称为“新纶”,而他的2019年也比“其他人类”早了一个月。
亚纶是一个特别好的采访对象,言之有物,坦诚耿直,所以每次采访都可以总结出许多“金句”。第一次采访,他在送我的专辑封面上写了一句话:勇敢发自己的光;这一次,他说一直记得小学老师说的一句话——开自己的玩笑才是最高级的!
如果说这次见到的亚纶跟上次的不同,应该是更自信更稳了。
录制这期节目,临近春节,请他一展厨艺,他欣然应允。带上围裙,准备食材,他做菜既麻利又有板有眼,如他所言“做菜这个过程需要严谨的思考和时间的掌控,亦是一门艺术”。外焦里嫩,亚纶这道香煎三文鱼,隔着屏幕都可以闻到香气。本以为他不会包饺子,没想到包起北方的饺子来,手艺也非常纯熟,自成一格。
辞旧迎新的时间点,他用“舍”来总结自己的2019年,舍掉过往的掌声和伤痛。这一年他告别了待了15年的公司,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拍了第一步古装电影;参加了表演竞技类节目《演员请就位》;还有《吐槽大会》、《蒙面唱将》等综艺节目,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他说这是属于天蝎座的节奏。
写这篇稿子的时候,看了他在歌唱类综艺《天赐的声音》中的表现,跟一些唱将歌手合作,一点不输“实力”。无论是表演还是歌唱,他都敢站在最专业的舞台。在别人看来是不按常理出牌;在他而言,都源于“勇敢发自己的光”。
“不因害怕失败而裹足不前,不因面临挑战而拒绝机会。”这就是天蝎座魔鬼的节奏吧。
演员炎亚纶
“我想要将自己打碎、归零”
坐在面前的炎亚纶,刚刚结束录制《演员请就位》收官之战不及一个月。节目第一期,当他和明道、于小彤几位同样有超过十年戏龄的演员站在一排,引来许多唏嘘感慨。大家很难将“戏龄10年到15年”和有着偶像面孔的炎亚纶联系起来。
到了自我介绍的环节,炎亚纶少了明道“开启一段全新旅程”的感慨,也没有更多年轻选手“势必要拿第一”的言之凿凿。他话语寥寥,径直选定了陈凯歌导演组,一切都好像是水到渠成。
凯歌导演后来在采访当中说:“他们选我是想把自己从一个偶像变成一个真正有实力的的演员。一个希望成为好演员的人,必须做好准备,才能站到他应该站的那个位置。”
“我想要将自己打碎,归零,我想脱掉自己身上的那层皮。所以,即便是一轮游,只要能认清自己就是一个好事情。” 炎亚纶这样谈及自己参加节目的初衷。在《演员请就位》的舞台上,他不是偶像炎亚纶,歌手炎亚纶,他要和其他49名戏龄不同的演员一起,接受新剧本、新角色的挑战,接受陈凯歌导演和所有评委的审视。
“我对做演员这个事从没放弃过,也没有任何的迟疑。我只是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方向对不对?我只是想知道我这个烦恼是不是少年维特的烦恼?”
“节目录制结束,你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了吗?”
“嗯, 让我有底气了,就是接下来无论碰到任何角色,我知道这是我可以做的事情,也有能力做好。而不会像以前一方面想做好,另一方面又怀疑自己这样的方式对不对?比如说把别人台词背下来对不对?或者把角色没交代的身份、背景放进心里对不对?就是很纠结。”
炎亚纶感谢在这个过程中,陈凯歌导演让他“放下”许多。“放下了过去曾经在团体里红极一时的掌声,放下了无意识中跟我前行的名利。有凯歌导演这样有智慧的导师的陪伴,我知道放下这些没关系,我可以走出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线。
因为懂得了放下,炎亚纶反倒收获颇丰。“遇到凯歌导演就已经很棒了,又跟那么多好演员一起合作,呈现了许多经典的作品,这对演员来说是一个快速吸收的精华课程。”
演出的作品中,炎亚纶觉得难度在伯仲之间的两个角色是《面试》中的袁野和《我想有个家》中的梁宽。袁野本是青年才俊,却因车祸变成以轮椅为生。最初听闻自己演这个角色,炎亚纶是有些兴奋的,当一个人身体不完整时,他的内心一定伴随着很大的伤痛,这样的角色非常有挑战性。在陈凯歌导演的指导下,炎亚纶从角色内心入手,当肢体语言的表演空间降到了最低,表演的生命力反而还原到最大,愤怒、失落、痛苦、遗憾等情绪都只能交付于眼神里。事后,他不禁感慨:“也许导演有意给到我这样的角色,来修正我的表演。”
而《我想有个家》的难度在于这个戏里有多条线索,演员的情绪可能会因为其他角色的进入有所打断。但是因为全程都在舞台上,又要求演员在没有台词的情况下,也一直保持在人物的状态里面。
说起这些角色的创作,炎亚纶现在仍难掩兴奋,录制的过程,可谓让他过足了戏瘾,也让观众在这个舞台上,看到了一个有无限可能的演员炎亚纶。他经常听到陈凯歌导演赞他聪明、有灵气。虽然之前在学生时代,老师给他的评语里也有写“聪明”,但是被导演夸聪明还是第一次。
这几年的炎亚纶,在做演员上的努力有目共睹,表演于他而言是孤独也是享受。“我觉得演员是一个很有趣的职业,你在扮演一个角色的时候,你是孤独的。但是每一个做演员的人,可能都有一点点自虐的倾向,都很享受这个孤独。”
歌手炎亚纶
“话筒领着我站直身体、挺直腰杆”
刚刚过去的2019年,炎亚纶曾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在微博的一篇“年终总结”中,他如此形容那段时间的状态:“旧伦已经死了,新伦还在挣扎着能不能重生……”
“真的会有‘重生’这么严重吗?”
“有,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已经想好该做的其他事情,比如想做一个五星主厨。”
他很庆幸那段时间没有把自己一个人包裹起来,也很感谢朋友们给予他的温暖。“我记得我就在群组里说,你们今天可以来我家吃个晚餐,然后一出现就是十几个人,陪我和妈妈一起聊天,几乎到凌晨三四点才离开。真正的朋友不一定在你开心的时候出现,但一定在你难过的时候来陪伴。”
就在那段时间,最爱他的外婆去世了,在这双重的痛中,炎亚纶也感悟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强大。“我知道我必须面对悲伤,但那个当下会有点懵。反而是过了一段时间,那个悲伤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给你。所以,我还蛮佩服造物者给了我们身体这样一个生理机制,当我们遭遇强大的打击时,不会一下子压倒你。”
他还要感谢音乐的力量和歌迷的不离不弃。所以,他穿上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完成了给粉丝承诺的生日会。只是在满场的粉丝面前,他禁不住落下眼泪。
“谢谢,对不起。” 他用这五个字作为给粉丝的一篇长文的开始。“谢谢你们在我需要鼓励的时候,把我曾经给你们说的话由你们的口中送给我。”
彼时,他紧握着麦克风,让他最爱的音乐引领他站直身躯,挺直腰杆。也是那一刻,炎亚纶才终于意识到,原来,音乐从来没有离开他一分一秒:“我一直知道它力大无穷,但是还没有被它的力量震撼到;从前我只知道我爱它,直到那一刻才恍悟它的强大。”
从那时到后来参加《演员请就位》期间,炎亚纶写了8首歌,用音乐记录所思所想,是他找到的最好的表达方式。那些大起大落后的平静,也给了他许多创作灵感。
“我有一首歌叫做《假如瞳孔有滤镜》,就想说,如果这个世界,大家的眼睛都有一个滤镜,你放上一个粉红色的滤镜,可能看到的世界就很美丽;如果你放一个灰暗的滤镜,你看到每个人可能都是妖魔鬼怪。”
在《亲爱的怪物》这张专辑里,他就表达过这种概念。歌词本里有一个特别的设计,如果你像往常一样翻开,只能看到零散的几个字,但如果透过光来看,就能看到整面歌词。“就是在提醒大家,对于每一件事都要有一个独立思考,而不是墨守成规,人云亦云。”
除了自己对生活的感悟,角色的人生也会让他有感而发。在《四盲人》中他扮演的盲人没有想象中的沉重、无助,反而是把活泼和调皮拿捏得恰到好处。“当你去了解他们的时候,会发现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哲理——即使在黑暗中,也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光。”这个角色让炎亚纶心生怜惜:“很想抱抱他,这是我很久没有过的。”
这些感受,都在那8首歌里。
2018年是炎亚纶时隔四年再次回归歌手身份,他有一个变化是找到了以前唱歌会紧张的根源。“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表演得好不好,最后常常就会乱七八糟。”
“到底喜不喜欢唱歌?”他常反问自己。
“喜欢。即使没有掌声和舞台,我也非常确定,要把这件事做下去。”《亲爱的怪物》封面上,炎亚纶戴上了羊面具,没有露脸,也是希望大家跟他一起,摆脱一切外部因素的影响,享受音乐,做自己。
2019年底,他真的带上了面具,拿起麦克风,站在《蒙面唱将》的舞台上。听歌的人不再被他好看的脸干扰,专注地听他演唱。他自己也在这个安全的氛围中,尽情投入到音乐中,而且在跟人合唱中体验到了不一样的火花。
一路踏歌而行,炎亚纶不仅“勇敢发自己的光”,也把光给了粉丝。他把粉丝视作家人,“我可能没有办法在冬天给她们实在的温暖,但是我心里的温暖可以源源不绝地提供。”
这期节目录制结束,送亚纶下楼时,发现很多粉丝在餐厅一层守候。他和她们碰面,没有想象中粉丝见了偶像的喧嚣,大家只是安静地等待。
这次她们是来送机的,因为亚纶要直接赶往机场。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多次经历过。所以,他们之间有一种熟悉的默契。
“这是件很神奇的事,是不是真有前世今生的因果,可能几辈子我们都是互相影响,你是我的星星,我是你的月亮,有时候反过来。”送亚纶上车时,他注视着跟随其后的粉丝们,一边叮嘱她们注意安全,一边跟我感慨着。
对话炎亚纶
“舍”是当下最棒的一个字
Q:这个阶段,你最想分享的一种态度是什么?
A:自嘲。我一直都记得小学老师说的一句话“开自己玩笑才是最高级的”。我觉得自嘲是既不伤人又不失高度又很风雅的一件事。
Q:2019年对你来说有一个身份转变,就是自己做老板,有了自己的工作室。这种改变会让你焦虑吗?
A:我比较幸运,其实这五六年我都和经纪人有非常良好的沟通,已经营造出一个很好的工作模式。所以当离开自己待了15年的公司,并没有那么大的冲击,唯一的是有些离别的感伤。
Q:如果用一个关键词总结自己的2019年,是什么?
A:应该是“舍”。排演《理发》这个戏时,陈凯歌导演说要断舍离,我感觉像是对我说的。舍掉以前那些光荣时刻,也要舍弃你认为伤痛的事情,不要一生都被伤痛领着走。所以,“舍”是当下最棒的一个字。
Q:就是说到了一定阶段,一定要让自己腾空、归零。
A:我现在看到那些很拼的人都会提醒他们,你要给自己时间,你要停下来思考一下:你有没有时间跟自己对话,你有没有时间倒空自己。如果没有,那是蛮恐怖的。
Q:我觉得34岁对男人是一个非常好的年龄段,有阅历也有感悟和经验,应该是大放异彩的时候。你有体会到年龄给予到的这些丰厚的东西了吗?
A:我觉得不管男人女人,脸上的皱纹都是岁月赐予的肯定和表彰。如果你好好善用你的时间,这些就是人生在你身上画下的一张美丽的图画。
后记:
归来依然是少年
看炎亚纶的微博,会经常读到他写的“小作文,感性中不乏理性的思考。
采访前在微博征集粉丝对炎亚纶的提问。大家很好奇他写一篇文字要花多长时间?他说每次都是有感而发,加之写的都是自己有兴趣的事,所以基本就是一气呵成,用不了太久。
因为一直保持读书的习惯,所以他很有兴趣写。写文章和写歌,是他重要的表达方式。
问做了老板的炎亚纶,签约艺人的标准是什么?
他给了几个关键词,上进心、分寸感和意志力。
“如果你在面试的艺人中,看到一个人身上有‘炎亚纶’的影子,会特别开心吗?”
“我会很担心他。因为真的真的不容易。”他略有沉默,我也没马上追问,等着他继续说。“大家好像觉得做自己很容易,真的不是这样。多数情况下,我们要在不伤害到大部分人的情况下,有限度的做自己。”
虽然担心这个“炎亚纶”,但他绝不会把“他”拒之门外,那等于是自我否定。
和二十几岁在“飞轮海”的舞台上肆意对抗这个世界的炎亚纶比,现在的炎亚纶更酷了。他没有活成“以前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没有和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割席,却也没有躲在时间的角落里抗拒改变。
34岁,炎亚纶交给时间的答卷是放下一切,重新出发。他在微博里写:“唯有放下,唯有谦卑地面对生命,才有空间提升自己,才有余地修补自己。”
非少年,仍热血。时间流转,于他原本棱角分明的个性中更添了几分从容与冷静。唯一确凿的事情,他还会继续生长,不疾不徐。
冰会消融,花要开,我们只需静待。
END
摄影:陈珊
场地鸣谢:布隆博格啤酒餐吧(世贸天阶店)
监制、出品人:王江月
制片统筹:文辉
导演、后期剪辑:刘 冬
出品:北京星月飞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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