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3日是莎士比亚的诞辰,也是他逝世的日子。

每当我看到这两个重合的时间点,总感慨这位戏剧大家就连生与死也如此具有戏剧性。

作为戏剧观众,莎士比亚绝对是我们最熟悉的人物之一,直到现在,他的作品仍旧以各种各样的形式被呈现,无数个复排版本总有一个是你最爱;他的文字也成为了当下文化中“梗”,红出戏剧圈,驰骋文学界。

在疫情期间,麦克白夫人洗手解析图让所有人会心一笑,隔空上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阳台 戏,感慨英国人的戏剧灵魂诚不欺我;而Young Vic推出一系列“保持社交距离·莎士比亚”封面,提醒人们该如何做好隔离。

《自我隔离的第十二夜

《线上威尼斯商人

而在此前更有作者编写莎翁骂人锦集,每次点开网站就会收到一句振聋发聩的莎翁毒鸡汤;与之类似的,还有一本叫《莎士比亚骂人生成器》(Shakespeare Insult Generator),收录了莎翁文章中上百个尖锐的骂人词汇,可见这位造词大师是真的全方位发展。

图片为《莎士比亚骂人生成器》书籍封面,骂人锦集网站地址:http://www.pangloss.com/seidel/Shaker/index.html?

作为著名历史人物,莎翁还会经常出现在各类英剧里面,成为被调侃的对象,像是英国的长寿剧集《神秘博士》(Doctor Who)、《好兆头》(Good Omens)等等。

英剧《好兆头》片段,天使和恶魔在1601年来到莎士比亚环球剧场,看着莎翁排练剧目《哈姆雷特》,并给予了他一个“奇迹”。

莎士比亚已经成为了世界性文化和精神的符号。或许我们对莎翁的作品有不少了解,剧目内容、复排版本、出演演员等如数家珍,但是要是说起这个人物本身的故事,我们总会感觉有些许陌生。

所以我们今天想要和大家聊一聊的,就是莎士比亚这个人。

写莎'的故事

比起他的作品,莎士比亚的生涯要单调许多,历史上关于他的史料也并不完整。他的生命有大量的空白,就连他的出生日期4月23日,也是经过推断,大约估计的。

这些空白,无疑为莎翁添上更朦胧的艺术色彩。于历史学家而言,这些空白是由“猜想”和“年代惯例”考证填补的。

所以要介绍莎士比亚,就必须对这个人物、对伊丽莎白时代有深刻的认识。 在不 同作者的审 视 下 ,莎士比亚的面貌也有所不同。

我在这里推荐两本书, 一本是英国作家安东尼·吉伯斯的《莎士比亚》,另外一本则是美国作家斯蒂芬·格林布拉特的《俗世威尔》

安东尼·吉伯斯的《莎士比亚》(Shakespeare)是一本通过讲述莎士 比亚这个人物来还原伊丽莎白时代的作品。这本书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诞生的,当时的历史背景注定了这本书的写作指向也绝非停留在16世纪文艺复兴后期的时代,更是有种借古讽今的味道,屡次 嘲弄大英帝国的沙文主义。吉伯斯还撰写过两部基于莎士比亚真实生活的虚构作品,也非常精彩。

有读者评价该书,“安东尼·吉伯斯妙笔生花,译者功不可没,莎翁最佳传记的美誉的绝不为过。”

《俗世威尔》是一本比较国内早期引进翻译的莎士比亚相关书籍。作者格林布拉特在开篇就提到,“既然这个实实在在的作者本来就有公共档案文献可稽,那么本书则是致力于追踪作者如何经由种种幽暗曲折的小径而最终踏上了文学创造的康庄大道。”趣味性、合理性和严谨性都能在这本书中有所体现。

《俗世威尔》书籍封面

除了书籍之外,也有趣味科普。“下饭神剧”《糟糕历史》 做了一期关于莎士比亚的介绍,《Horrible History: the Sensational Shakespeare》,全长40分钟,可在B站直接观看 (需要开通大会员 )。

在莎士比亚逝世四百周年晚会上(B站 BV1Vs411C74D),《糟糕历史》剧组也将该节目的其中一部分搬上舞台,站着的那位便是想从演员转行到编剧的莎翁。

而除了关注真实的莎士比亚生活外,还有许多创作者试图用自己的艺术创想,填补这位剧作家的历史空白。

《莎翁情史》(Shakespeare in Love)是延伸莎士 比亚这 个人物的经典作品之一,这部影片在1999年奥斯卡获得了13项提名,斩获其中6项,包括最佳原创剧本和最佳影片。

在这部戏中,编剧虚构了一段莎翁的爱情故事,以《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部剧目的诞生为线索,让男主莎士比亚与女主角维奥拉相遇。爱情激发了莎士比亚书写的灵感,他不顾一切地追求,无数次借罗密欧的口吻向爱人倾诉真心。最终戏与戏中戏合二为一,同样剩下唏嘘结局。

这部电影展现了一个痛苦,陷入激情的莎士比亚,其中的一大亮点,是台词对白都极具莎翁味道,语言风格与莎士比亚戏剧靠近,让“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命运和“莎士比亚与维奥拉”的命运流畅切换。戏中人痛苦被作者用文字永远的留存,那些伟大作品都来源生活。

《莎翁情史》剧照,男主角 约瑟夫·费因 斯 曾经 是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成员,出演过多部莎翁剧目;女主角为“小辣椒”格温妮斯·帕特洛,她因为这部电影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维奥拉作为一位出生在上流社会的女性,因为对戏剧的热爱,她闯进不该进入的剧院,无视社会规则女扮男装成为演员。

《青年莎士比亚》(Will)是一部围绕着莎士比亚年轻时期的电视剧作品,共十集 。年轻的莎士比亚从斯特拉特福移居伦敦,没有独立财产、没有显赫的家庭关系,一边做演员,一边开始自己的剧目创作。

剧目的主要矛盾集中在 莎士比亚和 剧作家克里斯托弗 ·马洛(Christopher Marlowe) 之间“创作比拼”。在历史上 虽然他们二 人在同年出生,但 在马洛成名之时,莎士比亚仍处于创作的上 升期。

这部剧目最特别的是将摇滚融入到16世纪的古典当中去,文艺复兴时期创作方向的改编、莎士比亚勇闯伦敦与摇滚精神中的“叛逆”相呼应,配乐更是大量的使用譬如David Bowie、Iggy Pop等等的作品,也是对莎翁精神的别样诠释了。

这部剧的两位主角都相当年轻,对戏也“基情四射”,莎士比亚的扮演者劳里·戴维森(上);马洛的扮演者(下)是在《哈利波特》系列作品中扮演年轻格林德沃的杰米·坎贝尔·鲍尔。很遗憾的是这部剧目的第二季已经被砍了。

电影《都是真的》(All is True)片名取自莎剧《亨 利八世》的另外一个名字。这部电影 讲述莎士比亚的老年生活, 导演肯尼思·布拉纳 在这部剧中饰演莎士比亚,朱迪·丹奇饰演莎翁的妻子安妮·海瑟薇,伊恩·麦克莱恩也是其中一位主演。

因为《亨利八世》时的演出事故,环球莎士比亚剧院被付之一炬。 莎翁虽功成名就,但依旧感觉心灰意冷,深陷自我怀疑的泥潭,他决意回到自己埃文河畔的故乡度过晚年。更扎心的是,好奇的观众追到了他的家中,并询问创作无数的他是否灵感枯竭,再无作品。

莎士比亚(上)为了应付“粉丝”(下)的提问,他还准备了一套“采访专用回答”:只有开始写了才能成为作者,他没有最喜欢的剧目,他觉得女性角色应该有女性饰演等;然而最后对方想问的问题只是:“是否已经没有更多的创作了?”

这几部可以说都是传记类型的作品,而电影《匿名者》(Anonymous)则选择了完全不一样的角度,它将莎翁彻底“污名化”,给他套上偷窃别人作品的“小人”之名。

《匿名者》这个故事并非空穴来风。因为父亲营商失败,家境困难,莎士比亚很早就离开了学校,一生并未接受过高等教育,除了作品之外,并没有留存太多的文字资料。 在十八世纪,不少观众开始怀疑莎士比亚的性别,甚至认为莎士比亚可能是一个群体符号。 不过就目前的考证而言,如今绝大部分学者都肯定我们所能看到的莎士比亚作品,都是由莎士比亚所创作的。

在电影中,Rhys Ifans扮演牛津伯爵(Earl of Oxford),莎士比亚作品的“ 作者 ” 。左上角小字:“莎士比亚是一个骗子吗?”

虽然这些电影并非严格按照历史学者们那些考证拍摄,但是也是对“莎士比亚”这个符号的别样探索,从深陷浪漫爱情的年轻人,到灰心丧气回乡的老者,从在伦敦闯出一片天的勇士,到龌龊偷盗的小人……在艺术加工之下,戏剧的作者也变得像戏剧一般。

莎'写的故事

在《俗世威尔 》的开篇提到 , “如果要明白莎士比亚是谁,重要的是要遵循着他留在身后的言辞痕迹”。 要了解一位作者,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作品上来。

莎士比亚戏剧集,就目前而言,最受推崇的还是朱生豪先生的译本。

超脱时空限制的一点而论,则莎士比亚之成就,实远与在三子(荷马、但丁、歌德)之上。” 朱生豪对于莎士比亚的作品,有着自己的真知灼见,他也是国内译“莎”第一人。虽然翻译工作是从上世纪上 三十年代便开始了,但由于战乱,译稿出现多次丢失的情况。但也因为不得不多次重新翻译,最终呈现的文本语言更加成熟。

世界书局在1947年出版的《莎士比亚戏剧全集》

莎翁在剧本中使用诗体语言,采用大量的韵文或者散文,而这些诗句中,通常是以五步抑扬格的形式展现。这些语言的节奏,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演员把控戏剧节奏,让演员由慢而快,声音由大而小去自然的演绎,不要矫揉造作。

在剧目《哈姆雷特》中有一段相关的描述,通常被认为是莎翁对演员的要求:

“请你念这段剧词的时候,要照我刚才读给你听的那样子,一个字一个字打舌头上很轻快地吐出来;要是你也像多数的伶人们一样,只会拉开了喉咙嘶叫,那么我宁愿叫那传宣布告示的公差念我这几行词句。” (朱生豪译本)

2017年《哈姆雷特》剧照,Andrew Scott饰演哈姆雷特。

朱 生豪 的诗 人气质和 中国 古典文学修养让他尽 可能 地把握住了这些精髓,以至于 在我阅读这个译本的时候,总 是下意识的读出声音来。

然而,朱生豪先生的译本仍是过于文雅,对于剧中有些插科打诨的语句,一些低俗的屎尿屁笑话都用非常文绉绉的语言包裹,甚至做简略处理,莎翁的一些独特“幽默”,还是没办法直接传递到每位读者心中。

《莎士比亚 悲剧喜剧全集》封面,浙江文艺出版社,精装,一套5本,共包含24部作品,10部悲剧、14部喜剧。

倘若能阅读原作,才能知其真味,然而能流畅阅读莎翁作品,对于英语为母语的人来说也有一定难度,所以便有人整理了一个英语与古英语的对照网站,上面提供莎士比亚所有剧本与十四行诗的现代英语翻译,同时也包含关于莎士比亚的生平介绍与作品赏析。

“不在惧怕莎士比亚”,图中是其中一部分剧目,链接地址: http://www.sparknotes.com/shakespeare/ (需要翻 墙)

莎士比亚的戏剧,终究还是一门舞台上的艺术

莎翁剧的线上资源其实相当丰富:新现场在腾讯视频“环球映画”上早已发布19部环球莎士比亚剧院莎剧录像,单部购买后有一个月的观看时限; 在今天(4月23日),为了纪念莎士比亚诞辰,将在B站/腾讯/优酷官方账号放出性转版《第十二夜》影像,限免一周;

《第十二夜》剧照@Marc Brenner

皇家莎士比亚剧团(RSC)的部分作品也会通过新现场上线,包含近4年引进的共15部作品,中文字幕,付费点播;同时,BBC iPlayer和Marquee频道也有部分RSC演出录像, 包括《麦克白》 《罗密欧与朱丽叶 》《奥赛罗》《威尼斯商人》《无事生非 》等等。

包括大卫·田纳特《查理二世》在内的作品可在 Marquee长期在线免费观 看, 无字幕,不需要翻墙 。 链接: https://www.marquee.tv/series/rsc

史学家黑格尔曾经评论莎士比亚的作品,他把命题与反命题写进一个角色中,人物与自己斗争。莎翁看到人性并非“非善既恶”,他将矛盾置于一个人身上,是命运和自由意志的对抗,也是个人欲望和公共利益的矛盾 。

从17世纪到现在,莎翁的作品常看常新,它启发了无数舞台艺术作品,从他的戏剧复排,衍生到歌剧、芭蕾、音乐剧、流行音乐等等。

在赫胥黎的反乌托邦小说《美丽新世界》中,莎士比亚成为了“野蛮”的标志,是美的象征,是品味苦难的窗口,是重新理解“人”的裂缝——了解莎士比亚是成为人的必需品,我们也必须自己去了解莎士比亚,而莎翁作品不能被完全认识,不能被完全解读的特点,也是他亘古流传的原因之一。

我们可以预想到在明年的今天我们依旧会谈着莎士比亚,正如剧作家本·琼森而言:他不只属于一个时代,而属于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