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那么傲娇地站在那里。
它就那么豪横地站在那里。
在李白的年代就这样,在李佳琦的年代,还是这样。
真有意思。我去看华山,看的不是雄奇险峻,看的不是孤峰高拔,看的是地壳运动跟济南开的一个旷世的玩笑,一个未完待续的迷底。
我时常想,按照今人的生产力和破坏力,削平这座山,清出一片地,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愚公移山的故事在今天的社会环境中只能沦落为一则励志的寓言,不会成为现实,因为已经不需要那么久了。
而济南一直留着这座山,也挺令人惊叹。首先可能源自对天地的敬畏,觉得造化下来这座山,必有天然的理由,毁之不当;其次可能源于对自然小环境的敬畏,平了这座山,风雨霜雪降临人间的规律会不会因被篡改而紊乱;再次,文旅经济需要名片,这样一则孤峰傲立,可以吸引外地人来观瞻消费,把人引来,把钱留下,大则住酒店摆席面,小则买矿泉水买鸡蛋煎饼,怎么都是钱.
以前山与人无关,现在山能养人,也就留着了。
从实用主义讲,把这座山推进石料场,得出多少石灰,多少石梁。
地壳运动的玩笑。
如果我们试图还原华山的成因,可能会发现沧海桑田的故事。其中一个版本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反抗者的故事。
5000年前,地壳在运动,华山在长高,黄河在咆哮。华山以西以北为黄河,黄河以东以南,为华山。那时候,华山还是一列山脉,华山身下是隆起的地质,有坚硬的根基,有峰有谷,有绵延的线条,有舒缓的坡面,像世间每一列山脉一样,希望自己能够万古长存,绵延千年。
然而,当黄河之水奔涌而来的时候,华山的命运就此改写了。滔滔黄河,总要找一条向东的水道,以汇入大海。经过河道辗转的变迁,原本安然无恙的华山山脉,成了河道东行之地。从此,水和石开启了力量对决的历史,是华山的石头坚硬,可以抵挡住黄河水的千年冲刷,还是黄河力量占优,以绵延之力冲开看似坚固的山峰屏障。
那些年,浪涛拍山,激流澎湃,天下至柔之物莫过于水,至刚之物也莫过于水,细水长流就足以造化平原,更遑论黄河自西挟势而来,滚滚不停。原本看似坚固的山体,在黄河猛烈的锤击之下,石块崩裂,粉身碎骨,所有那些原本无恙的山体,都在无法抵御的冲刷之中,无奈随水东去,只剩下植根于原石地壳之上的华山孤峰,仍在顽强坚守,坚守一座山的姿态,和一道峰的品格。
而后经年,黄河之水从未止息,但用尽一条河最大的力量,也无法击倒华山。一场旷世持久的大自然攻防战到此进入后半程。
后面的情节就简单了,人类文明逐渐强盛起来,将黄河屡次改道,以适应不断增加耕地的需求,黄河收起水枪,拐弯向东北而去,华山只剩单峰,兀自独立,默然无言。
唐代著名诗人李白在参访华山时,华山脚下依然池塘连连,那是黄河经久不息的冲刷之后,留下的水的遗址,也在从侧面记录,那里曾经经历过来自黄河的猛烈锤击。
所以,这是一座有故事的山,虽然现在孤冷,但曾经热烈狂狼过。那是生和灭的选择,是力与力的对撞,是强与弱的辩证法。
华山曾经的故事,也导致它现在的难以接近。如果您去华山公园游玩,那座很远之外就能映入眼帘的单峰,真到其脚下,再转折回到起始地,至少需要4—5公里的步行。太累了。所以可以想见,在黄河改道之前,水石之间的古战场,有多么恢宏广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