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历史是文字记载,有些历史得凭借地面遗存的信息符号挖掘整理;有些历史纯属科学的推断。在这里我们对武州川水的推断就是对中华民族历史的一点补充。
左云北端的阴山余脉,历史上自然形成草原文明与农耕文明的分界线,也形成了黄河水系与海河水系的分水岭。山脊以西的泉源流入黄河;山脊以东的泉源河水汇成一条大河流入御河、流入桑干河、再流入永定河、最终流入海河,而这条在左云境内的大河就是当今的十里河。
这条大河在秦汉之前称白羊河,北魏时期称武州川水,北魏著名地理学家郦道元所著的《水经注》对这条河有专门的描述记载。也许是历史上这条河流景色优美,到了辽金时期改称“肖画河”,“肖画者”,如诗如画也。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又改称十里河,其理由是河道在距大同城十里的地方拐弯改变流向汇入桑干河。因为有《水经注》对这条河流的载录,每当谈起这条河流的历史,人们仍然把它按习惯称为武州川水。
武州川水,是武州塞川界的一条河流,武州县的一条母亲河,它是流淌着华夏历史文化的一条河流。她也是草原文明与农耕文明的一条界河。如果按特殊的地理概念讲,左云是草原文化走向农耕文化的大通道。而武州川水恰恰起到了转承与衔接的关键作用,这个大通道连接着鄂尔多斯与中原王朝,连接着由黄河孕育的河套文化与长江、珠江文化。
在中华民族伟大的国度里,草原文化一直伴随着龙文化的影响和传播。龙文化是草原的隐性文化,可它却是中华龙文化的源头。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龙也是中华文化最重要的象征之一。可在以往,每当说到中华文化,人们往往只说黄河文化与长江文化,却有意或无意的忽略了草原文化。每当提到龙,人们都知道它是中华之魂,可有谁知道龙的最早发源地恰恰就在北方的草原上。这里可举例为证:考古发现,最早约8000年前,中国东北西辽河流域的森林草原中,兴龙洼文化巨龙横空出世 ;查海遗址出土的近20米长的花岗岩石块堆塑巨龙,是目前考古学界公认最早的龙; 6000年前的红山文化曾以玉器著名,尤其是玉猪龙的造型显示出当时猪在社会中的地位,而目前发现的两件碧、黄C型玉龙最为珍贵,碧玉龙上世纪70年代发现于翁牛特旗赛沁塔拉村,经沈从文赏识与推荐,逐渐被公认为“中华第一龙”。黄玉龙上世纪50年代同样发现于翁牛特旗新地村东拐棒沟,经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刘国祥等推荐,亦广为人知,黄玉龙与碧玉龙堪称草原双绝。不仅如此,辽河流域的龙形象在当地发现的岩画、木雕、彩陶和玉雕中都有体现,说明了龙在当时狩猎经济和农业经济中的地位。兴龙洼文化巨龙中,伴随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生存规律沿老哈河、西拉木伦河不胫而走,隐性传遍草原,传到鄂尔多斯黄河段、河套,又分两支继续传播,一支沿黄河随流而去,一支沿历史文化大通道传至武州川水,继而仍然遵循逐水草而居的规律,顺流传至桑干河、永定河、海河,又一直南下。大约在5000年前北方龙就越过黄河、海河到达长江流域,又在3000年前抵达珠江流域,遂远播至香江沿岸。龙文化在草原隐性传播,使得草原民族家喻户晓,人人皆知,龙成为草原民族最崇拜的图腾,于是草原民族把北面的一条大河称黑龙江;2000年前,呼韩耶单于扎帐乌兰巴托,将大帐称为龙庭,呼韩耶单于与汉庭王昭君和亲,多次往返两地,走的仍然是左云大通道;清时,努尔哈亦举兵南下,所打的战旗被称作龙旗,几乎又有一半南下人跨越了左云大通道。龙文化由草原向南流淌,左云是其大通道之一。龙文化流经过的左云大地上无不留下龙文化的印痕。在巍巍五路山上,北有黑龙王山,南有老龙山,在左云南部有南龙王堂山(古称龙岩),在睡佛寺背后尚有九龙山。左云叫“龙”的地名还有许多。而左云地下出土的多具恐龙化石,更是与隐性龙文化对应的是最为独特的化石龙。
何谓草原隐性文化?如果我们在草旅行,天苍苍,野茫茫,笼盖四野,茫茫无边无际草原,除了草以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其实在这草的上面,几万年、几千年以来,无数游牧族群带着他们的牲畜走过草原。游牧文明就是草原、牧民和牲畜的合一。这草原上没有留下痕迹,草原没有被破坏。这表明,走过这里的游牧族群都很珍惜草原。然而,就是因为有草原完整的存在,才有了人类的存在,才有了人类文明在这里的不断的孕育和诞生。我们的祖先黄帝和炎帝就诞生在草原,相随的炎黄文化亦诞生在草原。
那么,北方游牧民族最早的诞生地在哪呢?最早诞生地是大兴安岭,诞生在大兴安岭的大森林。著名史学家剪伯赞说过:大兴安岭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幽静的后院。
要说人类的诞生,森林才是人类的摇篮。而大兴安岭森林诞生的人类,由于森林生存资源的短缺,人类便一拔一拔走出森林,走出森林的大兴安岭人转向了游牧,这也就有了北方游牧民族,有了游牧文明。所谓游牧文明,其核心就是草原、牧人和牲畜。草原是牧人赖以生存的条件,草原是牧人的家。
逐水草而居就是根据草原地理条件,沿老哈河、西拉木伦河向西运动,最终多数游牧族群一代又一代来到又一条阻碍他们前进的大河——黄河,可这里的黄河段是黄河的河套。于是隐性文化又孕育了河套文化。
河套,水草丰美,风光无限,是游牧民族理想的天堂草原。他们在这里生存发展,最终使他们养育的人强马壮,牛羊肥美。再向哪走?于是他们就想南下东进,有了向往中原的冲动。而他们走到的第一站就是左云大通道。继续沿武州川水逐水草而居。北方游牧民族一拔接一拔地由河套向左云大通道推进,又遵循逐水草而居这一运动规律沿武州川水向东移动推进。
炎帝黄炎同样诞生草原。是否诞生在河套很难说,但他们南下中原应是从河套出发的。根据著名史学家范文澜先生的研究结果,炎帝黄帝诞生在中国的西北部,属游牧族群的羌族,黄帝的祖先姓姜。如果根据炎帝黄帝在涿鹿与阪泉发生的历史大战事件,他们的出发地或诞生地又何曾不是在河套。内蒙古著名学者郝诚之先生说:“6000年前,这里是牧业文明的发祥地。元代名诗‘朔方戎马最,趋牧万群肥’,也反映了这里是马背民族的圣地之一”。河套文化既是源又是流。作为源,河套文化有与草原文化共生共长的深厚历史积淀,是对草原文化精髓一脉相承的传扬。作为流,有其独特的走向。这个走向就是左云大通道。炎黄二帝由西向东发展,也应该走的是左云大通道。
当炎帝、黄帝沿左云大通道来到武州川水后,仍遵循逐水草而居的生存运动规律。他们沿流走向御河,走向桑干河,并在桑干河沿岸驻扎定居。于是发生了涿鹿大战和阪泉大战历史大事件。阪泉就在现在的河北省涿鹿县,阪泉与涿鹿距左云约200公里。从这两个地点所发生的炎帝黄帝大战定位,他们的诞生地和出发地也应是河套,即中国的西北地草原。
后来,左云大通道又走过了和平女神王昭君。昭君出塞走武州塞不仅《山西通志》、《朔平府志》和《左云县志》等历史志书有记载,武州川水,阴山余脉的红砂岩口也有痕迹和传说。
左云大通道又走过了苏武,他归汉时走过红砂岩口,回家住宿的第一站便是武州川水岸边的白羊城。历史上,为纪念苏武杖节归汉,汉朝廷在红砂岩口专为他建了苏武庙给予祭祀。
左云大通道走过秦始皇运尸车队。当年秦始皇沿中塞道北巡,死在河北沙丘,返回途径左云,反溯武州川水上行,过红砂岩口经秦直道返回西安。
左云大通道走过了鲜卑拓跋氏族,当拓跋珪从盛乐东迁平城,通过左云大通道沿武州川水到达平城。
左云大通道又是西口文化大通道,红砂岩口是最早的西口。无数走西口人沿武州川水北行,走向大漠草原。
左云文化大通道还是茶马文化的大通道,丝绸之路的大通道。当中原王朝人们走向西域和大漠前,不能忘记的是武州川水给他们的情怀和拥戴。他们把保平安的愿望留给武州川水沿岸的寺庙。
左云大通道是民族融合的大通道。游牧文明与农耕文化的对立与冲突,是中国文化史上最动人心弦的主题之一。武州川水界河给历史最大的贡献,就是将历史上具有深刻对立的草原文化与农耕文化聚集、融合在一起。
如果我们再观察分析中国明王朝地图,会有一个神奇的发现,即中国的版图就像一座城,而这瓮城就是塞上,即外长城与内长城的合围地。而这个瓮城的北边城门在哪呢?就在左云,在左云武州川水北岸的宁鲁口、威鲁口。为此《山西通志》曾载:“天下大镇有九,而大同镇最为要冲;大同镇有道为四,而云西道最为要冲”。那么,云西道的要冲在哪儿呢?就是宁鲁口和威鲁口。
也许又是武州川水的作用。这座城现在不存在了,但它的绝妙神奇的文化文脉的灵魂存在。
从森林到草原,再从草原到中原,中华民族走过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的历史。走到了当代伟大文明的境地。这是人类的幸运,也是中华文明历史的幸运。而在这个幸运中,武州川水却扮演了鲜为人知的重要角色。
作者简介
刘志尧,中国魏晋南北朝史学会会员、中国游记名家联盟成员、中国长城学会会员、中国昭君文化研究会理事、三晋文化研究会理事、山西作协会员、左云县三晋文化边塞文化研究会会长、《左云文史》主编,已出版个人著作与文集十多部。
【来源:北魏大同,作者:刘志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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