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藏”天下:从“藏器待时”到“藏富于民”
庹政的《商藏》是一部以蜀地题材讲述中国故事的长篇商战奋斗小说。
它以叶山河个人与家族接续奋斗的商业修炼、情感修正和人生修行为故事轴线,描绘了改革开放三十四年来川西商界的风云激荡,映照了波澜壮阔的社会现实和中国生活画卷,思考了“藏器待时”的个人与家族商业理念,有望进一步探索与书写“从藏富于国到藏富于民”的时代史诗和哲学。
这是我应相关方面之邀,对四川网络作家庹政的网络小说作品《商藏》所做的简评,并隐含了我的建议和期待。为何如此?因为,从现已完成的一两百万字,截取如下开篇这个断面来看,可以窥探出庹政书写《商藏》的某种风格和特质:起笔即格局——一部作品的气象和格局,并不取决于一两百万字的体量,而是取决于“千字即大文章”的基石。
庹政《商藏》的楔子完全符合我对这部作品的阅读预期与整体观念:从谋篇布局到阐述理念,都付诸于这一个“楔子”对人生裁断面和重大拐点的特写与细节。《商藏》的这篇楔子,就是截取叶山河商业人生的某个横断面,着力于聚焦和描绘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生关头和重大抉择节点——这就像改革开放之初那个重大的历史关头,成为他乘着改革春风、奋斗改运的新起点。
在这样的人生重大关头,面临着可能会影响一生的选择——这种抉择,将会意味着什么、是好还是坏,谁也不知道;但又必须做出选择。
我们都被裹挟进一个不知好与坏的重大事件之中。读者的视角、作者的视角和主角的视角,三点成一线,瞄准的,都是这个人生重要关头的选择点——这种事关前途和命运的抉择,是一种人生最重大的压力测试;而在这种人生最大压力测试之下的抉择,最能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品性、理念与价值取向。
庹政《商藏》的整篇楔子,都在描绘主角叶山河在这种人生最大压力测试之下的反应,以及如何做抉择的价值取向和思想观念——“藏”于是成为整部作品的题眼;它构成了迄今为止已达一两百万字体量的作品故事大厦的基石;因此,我们才会形容它“起笔即格局”。
格局“观”人生。我们每一个人一生之中都会经历此种时刻和此类事情,因此才会产生共鸣和同理心:观照叶山河凭何抉择,似乎也在预见我们的人生,思考命运因何而来、又会为何而改。
庖丁解牛楔子最重要的开篇,就成为“万丈高楼从地起”的第一步。人生不能复盘;但是,小说可以还原。对庹政《商藏》楔子与开篇的庖丁解牛,就成为还原“起笔即格局”的基础,也成为复盘“小说映照现实、重组现实甚至创造现实”的基石——这不但在探索《商藏》如何提高和跃升“映照中国好时代”的拓展空间,也是在思考网络文学如何在新时代“书写新史诗”的未来之道。
一、庖丁解牛:起笔即格局
我们采用了庄子的“庖丁解牛”法,对《商藏》楔子进行文本的剖析,以抽取它讲故事的思路、逻辑和结构;特别是对开篇所映射的理念、信条和价值取向进行挖掘,以描述整部作品的题眼和基石。
我们把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偶然”的起首之句,到“两周前,他前往北京参加一个晚辈的婚礼”之前的叙述段落,界定为楔子的开篇——亦是整部作品的题眼。我们认为,从文本分析的角度来看,庹政在这个开篇中采取了“4+1段论”的叙述结构;从理念和价值取向来说,它“起笔就格局”,阐述了“商藏”的题眼和理念,有助于我们理解和剖析整部作品的故事大厦是依据什么样的“细胞和基石”来建构的。
第一段论,把叶山河自家爷爷和商业巨孽的话进行对比,来阐明一种人生之中所遇人和事的必然性。
这是特写,从细节入手。而且,两句话切入点不同:前面一句话讲事;后面一句话讲人。但殊途同归:事是必然发生的;人是必然遇见的——没有偶然,一切都是刻意安排出来的。所有人和事的遇见,都是安排出来的。只不过,那安排这种遇见的“无形之手”,究竟是命运等所谓的“主宰”,还是“人”自身的主观能动?这是一种微妙之极却大有区别的迥然不同。
这种叙述是按照某种逻辑和顺序进行的:引用叶山河爷爷的话来切入,阐述这个世界事情发生和发展的规律(没有什么是偶然);某一种人的群体(商人);特殊的个人——叶山河这个人的出场和细节动作(坐在办公桌后,把玩签字笔);最后是引用JP摩根的话,来讲“一种人和另一种人相遇”的游戏规则……从自家爷爷讲世界事情的发生发展规律,到商界巨孽说人和人之间特别是富人之间的游戏规则,从“世事”到“人际”,重心转移,但又互动呼应,同时映射和聚焦一个“点”:商人,特别是叶山河这个商人,在这个重要的人生转折关头,遇到蓄意遇见的人、必然发生的事,应该作何抉择?
第二段论,聚焦于办公室场景和叶山河这个人,来描绘一种“热—冷—热”的比较,从而勾画叶山河在此情、此景、此种态势中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从描绘外景“灿烂阳光”,到近景“落地玻璃”,再移到内景——确切地说,不是描绘内景,而是描述内部感受——冷气带来的清凉、静谧的世界。于是,外部的“热”生活和内部的“冷”世界,就形成了第一重对比。
而落地玻璃隔断的,不仅仅是“生活甚至时代之热潮”,让叶山河可以在清凉静谧的世界中“冷思考”;同时隔断的,还有“阳光”——有阳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阳光照不进来的地方,或许并不是阴影面积,而是介于人生灿烂千阳和心理阴影面积之间的中间“冷”地带,特别是身处这个重要的时间节点、重要的商业事件、重大的抉择关头。这是以落地玻璃作为隔断的中间参照系,形成第二重对比。
但身处这种特别需要“冷思考”的中间地带,叶山河却思绪翻腾,难以静下心来——内心就像是一个煮沸的锅,难以抑止;脑海就是一片沸腾的海,难以静下来。于是,“冷”地带和“煮”锅/“沸”海,形成了第三重对比。
将这三重对比串联下来,便形成了一种“热(楼外)—冷(室内)—沸(身内)”的连环比较。《商藏》以几近白描的手法,将一种“场景、氛围和感受”真切地表述了出来。这是一种“静”——里面都蕴藏着“动”的态势。
但下一刻,聚焦于叶山河这个人的细节,描述连续三个小动作——放笔、按桌、瞪眼。这种小动作打破了前面的“静态”,也将其内在逻辑的动态之势勾连起来;但同时,就像刹车一样戛然而止:在连续动作之中,忽然“静”了下来——这便是动中有静:以连续之动,带出静态之止。犹如滑行临渊,有一种动时让人揪心、静时让人窒息之感。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由前面三重连串对比的“静”,到后面连续三个小动作的“动”,之间的打破,并不是“突然”、“猛然”和“陡然”——比如,我们在第一个动作“放笔”前,并没有看到这样表示猛烈、剧烈、强烈的程度词。“他放下手中的签字笔”,仿佛只是随意、轻轻、不经意;也有可能是小心、若有所思、刻意。这会让人产生多重猜想。甚至,扫瞄过去时,会有种起笔平淡之感。
然而,承“静”传“动”,起笔虽“平”,却并非淡而无“味”——耐不住咀嚼。紧接着“两手用力”按笔、“瞪”眼两个小动作,却像后浪推前浪、一浪高过一浪、后浪把前浪推到沙滩上,把“放笔”推入了前面之“静”态中,从而楔入“热—冷—沸”之势中,犹如沙滩将岸上的树屋和碧波荡漾的海水衔接了起来。
这没有程度修饰词的“放笔”之白描,就将前面“热—冷—沸”的静中之动态,和后面“用力按桌—瞪眼”的动中之静态勾连了起来;并且,形成了暗中却强烈的对比:放笔时,由静到动,可以说只是渐起微澜;但是,瞪眼向前,由动到静,却是戛然而止——似乎前面突然、猛地、陡地出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于是,“瞪向前方”,就顺理成章,再次由动入静,进入了叶山河视线之中的事和物,将我们观察的视角引向了“以物言志”的视野。
第三段论,是从叶山河的商业境遇出发,引用和化用两组不同的诗词,来诠释叶山河商业人生的观念、立场和信条。
它先从叶山河办公室的布置与常规的不同切入。很多商人布置“花开锦绣”和“福寿图画”这个细节,很能体现生活阅历。不见过诸多的事情,不足以概括这种现象。但叶山河迥然不同。
“很多”对“一个”,犹如“一般”对“个别”、“普通”对“特殊”。用很多商人通常的“大俗”布置,来衬托叶山河独一无二的“品味”选择——大多数人都是“花开锦绣”或者“福寿图画”,唯有他求的是“字”:重点不在于求的是名人字画,而在于求的“字”是什么,又向“谁”而求。
“梅老以画著名,向他求画的人多,求字的人少。”这又是“多”和“少”的比较,又是多数人求画、叶山河求字的“独特”行为——字里行间处处都是对比。重要的是,还有“人物”的关联:这幅字是七年前字画名人“梅老”书写的;是通梅老的二儿子求取;梅老的二儿子时任省城第一棉纺厂的办公室主任;主角叶山河正是通过并购省城第一棉纺厂崛起于川西商界的——犹如后文所说,棉纺厂并购之后,成为叶山河商业集团中的核心业务、现金奶牛,亦成为某些特殊矛盾的导火线。
因此,求取的“字画”和叶山河的“商道”就自然而然地关联了起来。这里作者并没有交代,这样的“字”到底是叶山河自己选定、并请梅老书写,还是梅老自行书写、恰好吻合叶山河的意图?但是,无论如何,可以明显看出的是:这幅字显然已经成为叶山河的座右铭,既是商业信条,亦是人生准则——十万狂花如梦寐,一片冰心在玉壶。
“信条”之意,在于躬身自省,“洒扫进退”是否符合“道”;而“准则”之义,就像用一把标尺,衡量言行,纵横捭阖是否有悖于“律”……特别在某些紧要关头,心境迷失之际,忽然“醍醐灌顶”——或者不如用最原始的行为和意思来说,“提”壶灌顶:一壶冷水从头浇到脚,让人脑门清凉、头顶不再发烧,一下子从狂热到清醒,从而审视言行举止、思虑考量其中的荒谬乖悖之处。
从某种意义上说,叶山河放笔、按桌、瞪眼——瞪向这幅字画,就是起到这种“当头棒喝”、“提壶灌顶”之效。但这并没有用非常“激烈”的词语描绘出来。波澜汹涌的内心狂澜,是用极其平静、平常甚至略显平淡的词语描述出来的。但越是平静的海面,越往深里,就越是波涛汹涌。
于是,对这幅字画的来历和关联事宜(而非意义与内涵)的叙述越是平静,字里行间所积蓄的力量就越是磅礴,犹如飓风起于青萍之末,只看什么时候引爆而已。
第四段论,从叶山河求取的这幅字引出叶氏家族的祠堂对联,不但引出了对叶山河影响最深的人,也点出了祖孙两辈人不同的商业经营风格;最重要的,是带出了全书最重要的“藏”之题眼与理念。
就是在这种平静的叙事之中,一连串波澜汹涌的问题,在字里行间暗潮汹涌。
为什么叶家祠堂挂的对联“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会成为叶山河求取并挂上“十万狂花如梦寐,一片冰心在玉壶”这幅字的原因?这两者的关联是什么?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从:藏器待时,伺机而动——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到:“狂花病叶”,一片冰心?风云激荡,时代潮涌,波起云涌,潮头浪尖?
原来是没有机会的,所以,需要藏器待时,伺机而动。但现在有机会,且是大机会,潮头浪尖,折腾浮沉,反而需要坚守和执着?
这两幅字和对联的区别,不仅仅是理念上的差异,也是时代的不同。面对不同的时机和时运,选择和行动也有所不同。
这两种区别,到最后,是不是会统一协调起来,构成叶山河人生重大关头的抉择依据和完整的商业理念与人生哲学?
于是,“4+1段论”,这四段叙述聚焦于一个问题——问题导向——这两种不同的理念,面对不同的时代,现在却聚焦于一种时机和时运——人生重大转折关头的“惊险一跳”,到底应该如何抉择?叶山河人生重大压力测试之中的抉择依据亦即“商藏”理念,就呼之欲出了。
二、理念阐释:商“藏”天下
正是通过这两幅诗词对联的化用、对比,我们可以穷形尽相和细致入微地描述《商藏》整部作品故事大厦构建的“理念基石”。
如果对《商藏》中第一幅字的出处进行知识考古,可以看出它源于两首诗词。“十万狂花如梦寐”源自清代诗人龚自珍的《金缕曲赠李生》:“海上云萍遇。笑频年、开樽说剑,登楼选赋。十万狂花如梦寐,梦里花还如雾。”“一片冰心在玉壶”则源自唐代诗人王昌龄《芙蓉楼送辛渐》:“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后面一首诗耳熟能详,意思也都通俗易懂,无非是人生几多风雨、历经贬谪浮沉,仍然初心不改——犹如晶莹剔透的一块冰,装在洁白的玉壶之中。“玉壶”与“冰心”一样,向来都被用来比喻美好的品德和节操。
但是,前面一首词就较为冷僻。“十万狂花”之说,也有多种解释,历来都有争议,如:“狂花”指花,无论是不按时序开的花,还是不结果实的花,抑或是怒放盛开的花;“狂花”非花,指姿色、颜值或美人,例如“末路狂花”;还可用来比喻头晕目眩时在眼前狂冒迸射的“金星”,或者醉酒之后“瞪眼”,例如唐代黄甫松在《醉乡日月》里说:“饮流谓睚眦者为狂花,且睡者为病叶。”喝醉酒的人,怒目瞪眼,就是“狂花”;醉了闭目就睡,就是“病叶”。酒品即人品。
但重要的不在于醉言醉语、睚眦瞪眼,而在于龚自珍这首词的写作背景和主题内涵。家国形势危急,词人曾经拔剑弄笔,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试图一展凌云壮志,报效国家;然而现在,只能自嘲一“笑”,犹如美“梦”一场,收拾狂名,正视时光消磨曾经的斗志,以及深陷其中的中年人生泥路。犹如这首词的后半截所说:“只片语、告君休怒。收拾狂名须趁早,鬓星星、渐近中年路。”
这首原作颇有与泥淖人生、残酷人生和解甚至妥协、退让的消极之意。家国之患,最后转化为人生之忧;时运的困境,被嫁接为个人前途之围。问题在于,龚自珍这首看似“消极避世”的词,何以被改为《商藏》“入世进取”的理念?
关键在于“拼贴”——它将“十万狂花如梦寐”和“一片冰心在玉壶”两首诗词拼贴在一起。若再以龚自珍原词中“收拾狂名须趁早”作为桥接,便约略窥出作者化用这两句诗词,以衬托叶山河的性格和理念:时过境迁,这已经不是家国势危的大危机时代,而是风云激荡的改革好时代;大潮汹涌,“随波逐浪”,与时俱进,商人已成潮头浪尖的弄潮儿;激流并不需要勇退,需要进击和进取,但更需要审时度势,把握中庸之道,以便腾挪转移、游刃有余——于是,从“十万狂花如梦寐”到“一片冰心在玉壶”,便有一种洞悉时势的见识与智慧,更有一种乱花不迷人眼、坚守内心所思所定的执着与坚韧。这种“拼贴”的手法,一扫原诗词的颓废和沉迷之气,反而恢复与张扬出其本有的豪气,但都浓缩于“忍与韧”的平静之中,于是自有一种内敛和蓄势的张力。
《商藏》还交代了原诗是“十万狂花如梦寐”,却为何被改成了“九”万——一字之改,就又把主角抵九则好、“满十则险”的人生信条带了出来。
“九”近圆满,但不会“过溢”,“十”就太满了,已无回旋余地和拓展空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中国人讲究中庸之道,讲究对“度”的把握——过犹不及。
于是,叶山河个人的商业信条,就又和度、九和中庸之道的传统观念勾连了起来:中国人讲究十全十美,但却以“九”为至数——古医书《素问》说:“天地之至数,始于一,终于九焉。”九为最高数,超过九,就要回归到一。九因此就表示“多、大、极”等意思。
但是,《商藏》改的并不仅仅是“十”到“九”这个字,改的其实是整个诗词的意境和涵义。毕竟,“十万”只是虚指,言其极多;就像“九”很多时候,并不是实指,如九天、九泉就不一定是真的指天有“九”重、黄泉有“九”层,很有可能只是言说“极其高、极其深”而已。
从拼贴到改用再到变化,《商藏》最独特的,就是将《周易系辞下》中的“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的观念,化用入地藏菩萨“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的喻义,融二为一,合铸成自己独特的“商藏天下”之理念。作品讲故事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要有能够刷新人观感的理念。
“藏器待时”出自《周易系辞下》第三章。这一章是孔子对十一条爻辞的解释,教人们如何学《易》。《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易》之爻辞,讲的是如何除去身居高位的阴鸷小人;孔子的解释,却引申出来,说明要解决问题,或一展鸿运,既要有本事,即“藏器”;又要能捕捉时代,即“待时”;只有“伺机而动”,方能攻坚克难,或者大展宏图,无往而不利。
于是,仔细解读从“孔子释《易》”到“《商藏》化用”,可以体味那种微妙的变·化。
“器”直译为“器具”,引申为“才能”。器能盛纳万物,所以,可用来形容人的才识气度,即器度、器量和器识;既可以说能帮人成事的利器,也可把人比作“重器”:从“玉不琢,不成器”到“大器晚成”,从“庙堂之器”到“大国重器”。
“时”从小处讲是“时机”,从大处讲是“时运”——这是不是你的时机,这是不是你的时代?是,就可以伺机而动;不是,妄动,则可能会折戟沉沙。
这用来比喻怀才以等待施展的时机——君子就算有卓越的才能或超群的技艺,也须静候时机或时运,一鸣惊人,一飞冲天,鲲鹏展翅。
事实上,“藏器待时”,引而不发,跟“潜龙勿用”是一个道理:在条件不成熟甚至条件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隐忍待发,等待时机;只有时机成熟,时运已到,才能伺机而动,杀伐果断。如姜子牙钓鱼,愿者上钩——一遇周文王,便天下大变;诸葛亮隐居南阳,静候刘备三顾茅庐,出山便化龙。
“藏器待时”还有一个基本前提,就是“有器可藏”——“成器”才能“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必须要有技能,更要有本事;要有手艺,更要有本领;要有学问,更要有智慧——有了这些才具和才能,有了器度和器量,成为大器甚至重器,才能“藏器于身”。就像南怀瑾所说,有器不用可以,但不可无器。
当这种“藏器待时”被化用入“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并融二为一时,“藏”就成为整部作品的关键字眼:第一,有器可“藏”,从有器到利器,从大器到重器;第二,“藏”器于身,藏锋隐锐,蓄而不发;第三,器可“藏”可“发”,伺机而动,不动则已,动则鸣于九天——没有时机时,你要学会隐忍和蓄势;时机来时,你能抓得住,还能最大化,直抵时运——鸿运从此而来。
在这个过程之中,从“商”到“藏”的转化就很关键了!“商”是往外进取、掠夺和奋斗;“藏”却是向内、向下、朝向己身,引而不发,深藏不露——从“商”到“藏”,不仅仅是对于各种社会情境、商业逆境与顺境、人生境遇如痛苦与艰难、波折与坎坷,能“安然承受”并“坚韧持之”的忍耐和有耐性,也包括能够研判时运、预判时机、有一双“透视之眼”能认清形势并加以抉断的智慧与见识。
因此,《商藏》用“藏”(cáng)来阐述叶山河的商业理念:从“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秘如地藏”到“藏器待时”、伺机而动、大展宏图——“藏”意味着隐藏、包容、发育和秘密(宝藏)等多重意思,但又不止于此:人的心犹如“大地”一样,能藏(什么都能藏)、能载(什么都能承载)、能生(万物都从大地生发)等;人若能“秘藏不露”,就既能像秘密宝藏一样,蕴藏许多金银财宝,济诸贫乏人生、利益人间万事;也能包容、含育世间万物,化导一切众生,止于至善。
直面时代风云激荡,“藏”既是一种包容忍耐的力量,亦是蓄势伺机的见识和明智,更是“怀材抱器”的明道、取势、乘时,以搅动时代风云甚至改变时运和国运的能量与智慧。“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如是,《商藏》方能字里“藏”乾坤,妙笔“创”世纪——1999年TVB出品商战电视剧《创世纪》,或许是值得庹政致敬和超越的鸿篇巨制。
三、格局何大:
从“重塑时代感”到“书写新史诗”
对标《创世纪》,庹政身处一个更为波澜壮阔的大时代,《商藏》有潜力书写更为壮丽的新史诗——“中国不乏史诗般的实践,关键要有创作史诗的雄心。”
就迄今为止已经创作的体量来看,庹政有野望,但雄心还不够;就像《商藏》有格局,但格局还不够大——创作史诗要有格局,而且须有“大格局”。
从“格局”到“大格局”,很多并不是笔力不逮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庖丁解牛《商藏》的起笔,就是因为它足以证明庹政以及像他一样的很多网络作家,其实笔力已逮;但是,有格局,但格局何大?还是“解放思想、观念突破”八字而已。就像《商藏》有理念,但是,从“个人理念”到“时代理念”,还要有一个登山的过程:不是像“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就是要有攀登珠穆朗玛峰的勇气和坚韧。
从商“藏”天下出发,我们一直说庹政《商藏》有望书写从藏富于国到藏富于民的时代史诗和哲学。这并不是说《商藏》已经做到了,而是我们对其的期望与厚望,以及我们认为其“解放思想、突破观念”的路径和阶段:从个人的“藏器待时”到时代的“鸿运之志”,《商藏》其实已经触及了改革开放三十四年整个中国“造富/造福运动”的深水区,甚至是全体国民“阳光创富”观念嬗变的无人区——这也是“商藏天下”可以拓展的大格局。
改革开放四十年,其实就是一个从“藏富于国”到“藏富于民”的发展史:“藏富于国”与“藏富于民”两种观念的交锋、博弈和融合,宰制了改革开放三四十年从“中国式造富时代”到“中国式造福时代”的机制体制;
甚至,此消彼涨,一直争夺着“国民财富观念”重塑的主导权——当然,“藏富于国”一直占据着主流的话语权、舆论权和文化领导权。
但事实上,这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藏富于国和藏富于民,就是一个国家与国民财富观念对立统一的矛盾体——均融铸于“中国人民币”这个概念所代表的硬币之中。谋求国家富强,就是谋取人民幸福:而国民幸福观,必须建基于国民造富运动之上。事实上,21世纪以来,中国人民的确经历了从“为人民造富”的阳光财富观,到“为人民造福”的国民幸福观的发展演变。
而《商藏》最值得让人期待的,就是有可能撕开这条“时代的帷幕”,让我们看到这条从“藏富于国”到“藏民于民”交锋博弈、双线并轨和交集融合的历史轨迹、现状变化和未来发展趋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藏器待时”是一种个人和家族的商业与人生哲学,融于时代风云之中,考察个人和家族或者商界群体的个运、企运和时运,以及在这种“运道”之中何以取势而为、乘时而行、“逆天改运”。
然而,这种“运”从何而来,又向何而去?也就是说,这种“时运”、“国运”、“鸿运”和“商运”是由什么造成的?却需要在更深层次、更高维度、更大格局之中去审视与考察——比如说,“藏富于国”与“藏富于民”两种观念的冲突、交流和融合,既是一种历时性的交锋,亦是一种共时性的融合;其背后,体现着中国式造富时代和中国式造福时代的变化交替。
假若说“藏器待时”是一种在时运之中观窥个运、族运和企运的“运道”,并做出如何“明道、取势和乘时”的抉择和行动;那么,从“藏富于民”到“藏富于国”,则是让我们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知道这种“运道”是由什么造成的——亦即商运、国运和时运等“运道”制造的时代机制和体制。从中国式造富时代到中国式造福时代的机制体制,将决定运道从何而来,又向何而去,我们处于何时何地何种“运道”的状态之中。
从“藏富于民”到“藏富于国”,这是一种能够让我们从个人与企业甚至行业的商业“局面”,提升到“产业战略布局”,再到“时代大格局”的转场、升维和跨界之向上的阶梯与桥梁。
《商藏》现在是在商业“局面”上纵横捭阖,亟需并有潜力以“产业战略布局”为中间通道——就像在宇宙空间跃层一样——提升至“时代大格局”高维度的星辰大海的征程之中。这是《商藏》亦是整个网络文学重塑“时代感”的重要路径之一。
对于一部作品来说,“时代感”很重要:为什么是这个伟大的时代?为什么这个时代才会诞生这样的人物?为什么唯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创造出这样的故事?……
在“现实”之中重构“新社会现实感”,是《商藏》等新现实题材甚至整个网络文学,作为“文学新势力、网络正能量”的例证与贡献;但是,从“大格局”到重塑“新时代感”,却是庹政甚至很多网络文学作家攀登“文学新高峰、书写新史诗”亟需解决的重大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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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于中国青年智库论坛 ,作者庄庸
庄庸:中国青年阅读指数首席阅读专家,中国青年智库论坛执行秘书长,华语网络文学智库丛书主编之一。
记录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商藏〉创作谈
庹政/文
一
我大约属于最早一批活跃在网络上的写手,2009年,参加了鲁迅文学院的首届网络作家培训班。实际上,开始网络写作,远远早于这个时间,甚至可以说,是网络的出现,改变了我的人生。
大约是1999年,我决定抛弃一切,全身心地投入写作。这一年,我因为开办书吧,取得了良好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被团省委和省劳动厅联合评选为四川省第二届下岗职工优秀青年兴业带头人,我同时还经营广告公司,餐饮娱乐和汽车美容等项目,因为自己开了一个网吧,通过网络认识了一大批文友,唤醒了我心里沉睡的文学梦,然后,把所有的生意都转让,人生之路由此转弯。
后来,在很多次的讲座和交流中,提到那十年随波逐流、醉生梦死的商场经历,我总是既辛酸又甜蜜地说,虽然人生很好的十年光阴“浪费”在蝇营狗苟中,但没有那段经历,写出的作品,就没有真实体验的厚重感。
十年的商场经历,让我比普通网络写手多了一些思考和责任,后来,这成为《商藏》写作的一个重要原因。
二
因为喜欢武侠小说,最初创作兴趣是写武侠小说,持续了六七年。我们那批武侠写手,掀起了一波被评论家称为“新武侠”的大潮,涌现的很多人,后来成为各个类型小说写作的代表人物,我自己也被誉为“川派新武侠”代表人物之一。
六七年间,我在《今古传奇武侠版》等杂志上发表了近20个中篇武侠小说,长篇《第八种武器》在2000年荣获首届“新武侠”小说二等奖(一等奖空缺),由台湾天海出版社在台湾出版。但是新武侠这波大潮退潮后,我决定转战其它题材。经过思考,决定选择现实题材。
我的第一部社会小说《大哥》2007年在天涯社区连载,风靡网络,被读者称为“一本让人追遍网络的奇书”,荣获首届书赢天下网络原创大赛亚军,由鹭江出版社出版。后来又创作了一些官场小说,其中《男人战争》入选年度排行榜,由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猛虎市长》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青铜市长》获榕树下第四届网络文学原创大赛特别大奖,鹭江出版社出版;《百合心》致敬钱锺书,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2012年,因缘进入剧本写作,独立编剧了中影集团与好莱坞合作的重点剧目《李小龙·侠之重生》,2015年参与中央政法委与中央电视台联合订制的重点剧目《国家行动》编剧。这四五年间,虽然剧本创作成绩不错,但是我心中依然不时涌动着小说创作的冲动,也一直没有停止素材的搜集和思考。
2018年,我结束手中的剧本,终于能够抬起头来喘气张望时,我觉得,是时候回归小说创作了。
三
当我决定重新开始小说创作的时候,我既激动又忐忑。
尤其是我参与了《国家行动》这种重点项目的创作后,对于自己的要求和责任感,有了更大的提高。我首先考虑的是,我应该创作一部什么样的作品,才能够与自己的期待和野心匹配?毫无疑问,我必须在我擅长的领域作战,这就是现实题材。只有反映这个伟大时代,记录这个伟大的变革历程的史诗般的作品,才是我想创作的。
在类型上,我选择了商业这个切入口。我认为,社会的进步,直观的感受是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丰富;国家的发展,最具说服力的是数据,比如GDP,比如人均收入,所以在如何反映我们改革开放40年的伟大变化时,从商业的角度切入,以大时代背景下一个普通商人成长,抒写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强大,更具有表现性和说服力。
然后,确定作品的主题。习总书记早在2014年10月15日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就指出,“应该用现实主义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观照现实生活,用光明驱散黑暗,用美善战胜丑恶,让人们看到美好、看到希望、看到梦想就在前方。”这就高屋建瓴地给我们现实主义题材创作指出了明确的方向。
这要求我们作家们要在作品中表现信仰之美、崇高之美,“从现实的革命发展中”洞察历史大趋势,表达人民的美好愿望与热烈追求的能力,进而引起读者的共鸣,激发高尚情操。我的创作思想是跟这个要求相承和契合的,也是这个要求在创作中的具体表现。
所以,我在《商藏》中特别关注作为一个商人的原则和责任,重新强调了儒商和商儒这对概念。《商藏》中的主人公和他的商业伙伴们,他们的精神境界高尚,目光不在一城一地,而是在于对整个社会的关注和带领,具有深切的忧患意识和强烈的责任担当,能够对抗各种压力,面对各种困难,坚韧不拔,乐观积极,一直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上。
在很多关键时刻,他们毫不迟疑地牺牲小我,顾全大局,把个人、企业的利益跟民族国家的命运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我提倡的新时代企业家精神。然后是确立作品的主人公,塑造人物形象。这个人必须经历这40年改革开放,见证了这个伟大时代的变迁发展,亲身感受,并且伴随着国家和人民一起前进,同时,这个主人公又是我能够把握,寄托了某种情感和期待的。
根椐这个标准,我塑造了一个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大学毕业于90年代,经历了分配工作、企业破产、下海经商的年轻人,又是通过一步步奋斗、失败、成长,一路走到某个阶段的商界强人。
自然地,读者能够从作品中找到作者的影子。这个年轻人叶山河前半部分的商海浮沉,基本上是我当年商海浮沉的写照,后来叶山河到了更高层面的商业活动,则是我对一个理想商人的想象和期待。
主人公叶山河的商场崛起,跟国家的改革开放息息相关,密不可分,个人的成长与时代变迁的宏大叙事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把国事往家事写,而每一个人的命运又跟这块土地上的变化息息相关,这是创作中的着力之处。
同时,叶山河的成长不仅是外在的物质:金钱、身份、地位,也包括他的精神层面和个人情感。我特别强调了他个人修养,素质能力,尤其是做为商人的理念。
我用了一幅集句对来形容:十万狂花如梦寐,一片冰心在玉壶。无论外部世界多么幻乱变化,守住内心宁静。这就是《商藏》的“藏“。
接下来,就是一些技术性的问题。在地域上,选择了我所熟悉的大西南,并且在作品中刻意强调了这一地域特征,比如氛围、美食、风土世情、人文地理等。
在素材的选择上我也做了认真的思考。这几十年国家经济的变化,有一个行业是不可忽视的,那就是房地产行业,这个行业也跟我们每个人息息相关;在以西南最大的城市为背景的创作中,有一些人和事是绕不过去的。所以这些素材,就化为《商藏》中的云山国际和西川省蜀都市。
同时,国企改革、互联网兴起、金融危机、开发大西部等重大事件,都将做为素材在《商藏》中一一呈现。
在写作手法上,我采用的是:双头并进。为了让作品更加抓人、更加好看,《商藏》开篇就切入一个大背景下的大项目,立刻就让读者紧张起来,甚至我还加了一个作为噱头的楔子:跟世界冠军的相遇。当第一个项目竞争白热化,叶山河突然壮士扼腕,令人一愕,却是早已成竹在胸,瞄准了下一个更具代表性的“一生之城”——西南第一大盘云山国际。
大幕拉开,读者已经沉浸其中,《商藏》再回头从容呈现主人公十多年前的艰苦奋斗,叶山河的年少浮躁、失败与反思,与现在的成熟稳重、智珠在握对比,这样可以夯实他成长成熟的基础,增加作品的时代感和厚重感,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完成对于整个改革开放历史的全景记录。
四
《商藏》的创作过程中,我特别注意了现实题材创作的时效性和永恒性。“文章合为时而著”,现实题材的人物、矛盾、情感等,来自于当下的生活,所以它具有一定的时效性,《商藏》时间跨度大,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下来,商业行为从最初的野蛮生长渐渐趋向规范化、专业化和精英化,从吃相难看到理性有序,从一心谋利,到谋事、谋人、谋局,从个人利益到家国天下,有了很大的改变。我特别强调和刻画了这样商人和商业的变化,同时,对于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努力契合当时的氛围和特点。
一个时间段有一个时间段的不同,无论是社会矛盾,思想和政府工作等等,比如我们的政府工作目标以前是发展,是GDP,当发展到一定阶段,环保就成为重中之重,“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种区别对于现实题材的创作尤其要注意,表现在小说中,就会有不同的冲突和处理。
当然,也有一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比如创作手法,比如精神内核。“纵观人文、历史、宗教的浩瀚星空,你更会发现,那些最璀璨、最具能量、最能穿透时空的,都是关于真、善、美的故事。”《商藏》中,依然强调细节的真实和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依然宏扬正义、奋斗、家国情怀等等。
从这个意义上说,现实题材的写作,要求作家必须扎根人民。
习近平总书记要求,文化文艺工作者要走进实践深处,观照人民生活,表达人民心声,用心用情用功抒写人民、描绘人民、歌唱人民。并深刻指出:“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这就从根本上指出了现实题材创作的方法,也是我始终坚持的创作原则。
所以我不像一些作家喜欢宅,而是走出家门,拥抱生活,不仅在高校进行教学活动,两次进入鲁迅文学院学习,也积极参与青联、政协、作协等各种社会活动,用真诚的观察和真实的情感滋养作品,用认真细致的态度去打磨作品,最后的作品才不是闭门造车、无本之木,才具有深入心灵的力量。
五
《商藏》从2018年4月开始在咪咕阅读连载,直到2019年5月杀青,整整一年一个月,我沉浸其中。坚持是个可怕的事情,它决定着一个人的人生轨迹、方向和最后到达,甚至,包括爱与睡眠。
150万字,不仅仅是一个年轻人的商路风流,也是我对改革开放这段伟大历史的再现和歌颂,同时,也是对自己走过的这一段人生历程做一个总结。《商藏》先后获得了咪咕杯网络大赛优秀奖、四川省网络作家协会“十大影响力”作品奖、第三届网络文学+“最风光文旅IP作品奖”、现实类“十大影响力作品”,尤其是入选了中国作协2018网络小说排行榜,这是对《商藏》的肯定,也是对我创作的肯定。
回顾20多年的创作,无论是世情小说《百合心》,社会小说《大哥》、时政小说《猛虎市长》《男人战争》、商业小说《商藏》,到电视剧《国家行动》,我一直在深耕现实题材这一块,将来,也会继续这一块的创作,创作出更多更好的现实题材,记录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抒写我们这个伟大时代的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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