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28日)的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不但让外界感知到了中国外交的真诚与坦荡,也让不少人记住了《澳大利亚人报》这家媒体,和那个在一场记者会上提了这个问题的记者。以至于在今天的记者会开始之前,现场不少人都看向了左侧记者席,关注这位外媒同行是否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老位置上,我也不例外。

不出意料,他来了,还坐在往常的位置上,而且换了一身比昨天更加“精神”的行头,笔挺的黑西装白衬衣,俨然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当发布会进行了20分钟左右,他举手了。耿爽先是微笑示意,表示欢迎他的提问。

他的提问严格来说是一个“私人问题”。

“中国自称是法治国家。我要问一个我来北京后遇到的法律问题。上周末和上上周末,我去公园的时候,一名警察对我说,根据法律规定,外国记者不准进入。”他问耿爽,“你了解这条法律么?”

耿爽表示,“我没听说过。你当时应该问警察呀,他既然拦住你,你应该问他‘你援引的是哪条法律?’”。

“我去了三次公园,每次都问了他们,经历都是一样的。一开始是一个级别较低的警察,他查了我的护照,没有任何问题,直到他看到我持记者签证,然后我不得不等待半小时,他的上级来了。”

叙述到激动时,他还手舞足蹈地“情景还原”了当时给警察解释的样子,“我是记者、记者”,这引得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听他继续讲下去:

“他说,你好,你是媒体啊,按规定你要获得允许才能进入公园。我说,我从没有听说过相关规定,这样来来回回多次。最后他告诉我,我必须获得北京市公安局和天安门地区管理委员会的许可。”

他讲到这儿,耿爽问了一句:“你说的是哪个公园?”

“中山公园”

可能是担心翻译延后的原因,耿爽直接用英语向他再次确认:“Located in Tiananmen Square?(天安门广场附近的那个?)”

“Yes.”

澳媒记者继续讲到,“后来我去了北京市公安局,他们说没有这样的规定。我又去了天安门地区管理委员会,他们也说没有。我又回去找了当时的警察,他们说有规定,我不能进入。”

他以一脸不解的神态望向耿爽,“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爽听完他的提问,现场直接用英语说了声:“Quite a story ”。这句话有点难翻译,字面意思来说,大概就是“这么个事儿啊”的意思。但从当时现场的气氛来看,这位记者的情绪略显激动,耿爽这句话带出的更主要的是缓和气氛的意愿,一定程度上是希望安抚他的情绪,也告诉现场的记者们,不必过度放大这样的情绪。

果然,耿爽话音刚落,现场响起了一阵会心的笑声。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感到,现场的整个气氛为之轻松了不少。

但不知道这位澳媒记者是否在情急之下,误会了耿爽和现场其他记者善意的笑声,他提高音量说道:“Quite interesting! Could you find out for me?(真是有趣!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好吧,提笔翻译他的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思量再三,他的这句“Quite interesting!”应该是一句反话,并不是要表达“真有趣”,而是近乎于急躁的“笑什么笑!”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注意到,这时候,这位澳媒记者将他的黑色西装也脱了下来,似乎想以此来表达情绪。

但耿爽并不着急,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第一,我可以告诉你,外交部新闻司是外国媒体和外国驻华记者的主管部门,我们致力于为你们在华正常的新闻报道工作,包括你们的生活,提供便利与支持。”耿爽把“包括你的生活”几个字着重强调,以示对其反映问题的重视。

“你在这过程中如果遇到什么问题,可以向我们反映。当然在记者会上反映是一种方式,但是你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找我的同事反映。我想他们会跟你进行接洽。你有什么疑问,有什么关切,可以向他们反映,他们会去找有关部门询问、了解。”

这名记者语气稍缓,说:“我已经找过你的同事了,他们说没有这种规定。你们能否就此研究一下呢?或者你能否提供一份证明说:‘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允许这位记者前往公园’,所以我这个周末就能去公园了。”

他的执着让现场的其他记者又发出了一阵笑声,不过,这回的笑声相比刚才,又有了些不同。我身边的一位媒体同行就小声地跟我说,“他问的这问题跟记者会没关系啊,昨天的问题好歹还与新闻相关”。

而对于这个翻来覆去提出的“我要去公园”的要求,耿爽采取了更为直接的回应方式,他说,“你今天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解决你去公园的问题吗?还是想质疑中方没有依法来管理记者?如果你的目的是第一个,想去中山公园,你可以跟我的同事反映,我同事会尽可能地向你提供协助。如果你遇到什么障碍,尽可能地帮你加以疏通;如果你提问的目的是在质疑中方是不是对外国记者有什么偏见,是不是没有依法治国?那我想你的出发点可能有点偏了。”

说完这段话,耿爽停顿了几秒。

“另外,我坦率地跟你讲,Bill,记者会上你有提问和发言的权利,但这并不是一个解决你个人生活中遇到问题的合适场合。你遇到这样的问题可以向我同事反映,但你却利用记者会为你个人生活中遇到的一些障碍,来诉苦或者申诉。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场合来解决这个问题。”

回答这个问题,耿爽确实是非常坦率的,他不但在回应中直接叫出了这名澳媒记者的名字Bill,并直接用英语重复了最后这句话:“I don’t think this is a proper location to resolve your personal problems(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场合来解决这个问题)”.

也许是想表示,自己问这些问题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能够进入中山公园,这位Bill最后还是追问了一句:“你能给我个电话告诉我去找谁吗?”耿爽告诉他,“我的同事会在会后跟你联系,好吧。”

确认他没有问题后,耿爽转而继续回答其他记者的问题。

据我了解,Bill来华不久,又刚巧碰上疫情。此前他因太太在堪培拉不能返华而向耿爽询问,今天又因不能去中山公园而发问。实际上,耿爽针对他的“个人困难”进行了耐心的回答,而今天更是善意地劝告他,“提问要分场合”。这或许正是耿爽在回答中提出的“我们致力于为你们在华正常的新闻报道工作,包括你们的生活,提供便利与支持”的真实写照。

深圳卫视&直新闻记者注意到,离开蓝厅之前,耿爽特意叫住他,“Bill,你可以向我的同事询问”。

Bill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