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李适是唐代宗的长子,他的一生可以说充满了波折,在位26年(779年-805年), 是唐朝历史上排名第三的在位时间较长的皇帝。但因安史之乱的影响,他与肃宗李亨、代宗李豫相比,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李适14岁那年(755年)适逢安史之乱爆发,曾经是开元盛世的大唐帝国一下子变得乌烟瘴气,李唐皇室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乱和逃亡之中。一直到唐代宗即位后,唐朝政府的平叛工作才渐渐看到胜利的曙光,局势开始扭转。这时的李适也跟着父皇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担任天下兵马元帅征讨叛军。在广德二年(764年)二月,被立为皇太子。

唐代宗的治国理政工作做得并不扎实,挖去一处“毒瘤“却引得全身”烂疮“,安史集团是没有了,大唐帝国却变成藩镇遍地是,河朔三镇横,朝中宦官握军权,边境吐蕃屡犯边,陇右、河西尽失陷的局面。到大历十四年(779)五月唐德宗即位时,内忧外患,国之根基问题已经变得十分严重。这样,后来出现皇帝下诏自我检讨也是各种因素使然的结果了。

1、四镇之乱到五镇连兵,泾原兵变到奉天之难。

德宗即位时,藩镇就好似皇帝卧榻身边的定时炸弹,由于年轻时期目睹了藩镇对朝廷的威胁,李适坚持了对藩镇进行分割、打击的政策,一番“硬核”操作,推行“安内”削藩,希望恢复盛唐治世局面。老将郭子仪被其调回京城,“尽罢所领使及帅” 。

即位之初,李适听从宰相杨炎建议,重筑原州城,结果因泾原镇节度使段秀实提出异议,来了个临阵换将,调任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泾原节度使。泾原镇节度留后刘文喜,因不服从诏令,借泾原内部军心不稳之际要求朝廷任命其为节度使。被德宗拒绝后,刘文喜发动叛乱,李怀光、朱泚领命征讨,最终刘文喜被手下将领杀害,得到平定叛乱。

在建中二年(781年)正月,前面提到过的新四镇中,成德镇的第一任节度使李宝臣病死,他的儿子李惟岳要求继承节度使一职,被德宗拒绝后,与魏博、淄青二镇同谋反叛,直接叫板唐朝政府,拉开了四镇之乱的战火。当时的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也与其坑壑一气。德宗召集各道兵马前来征讨。是年八月,一直封锁父亲李正己已经病死消息的淄青镇李纳,也请求唐德宗同意自己承袭节度使职,同样被德宗拒绝,战火进一步扩大。先是建中二年(761年)八月,梁崇义兵败自杀,再到建中三年(782年)正月,才将成德叛军压制下去,后李惟岳被手下大将王武俊所杀,田悦的魏博叛军也被河东节度使马燧击败。

此时,唐军在德宗的调度下,战果辉煌,形势一片大好。

《资治通鉴》中记载“时河北略定,惟魏州未下。河南诸军攻李纳于淮州,纳势日戚。朝廷谓天下不日可平。”

但好景不长,德宗急于求成,处置失当,使得参与平叛的藩镇节帅自私、贪婪的本性又暴露出来,李希烈因没能成功割据山南东道,王武俊又因不满朝廷封赏,与幽州节度使朱滔再度叛乱,再与魏博田悦联合起来。到建中三年(782年)底,朱滔自称冀王、田悦自称魏王、王武俊自称赵王、李纳自称齐王,李希烈称建兴王、天下都元帅。五镇连兵,举兵哗乱,《新唐书》称“五贼株连半天下”。

东边战事汹涌之际,李希烈的叛军一度威胁唐王朝的生命线——江淮漕运。建中四年(783年)八月,李希烈兵围襄城,为解襄城之围,唐德宗再调西北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5000兵马前去驰援。没曾想十月,还在半道上的泾原士卒因不满朝廷的待遇而哗变,攻入长安,拥立此前软禁在京城的朱泚为首共同反叛。

唐德宗仓促之中“召禁兵以御贼,竟无一人至者”,无奈之下,只得狼狈逃往奉天。《旧唐书》中记载,建中四年(783年)十月丁未(3日),李适是“与太子、诸王、妃主百余人出苑北门……其夕至咸阳,饭数匕而过”,史称泾原之变。

唐德宗出逃后,来到奉天,这里离京城最近,在京城外围的京北、京西北,有凤翔、邠宁、泾原、鄜坊、夏绥、灵盐以及振武、天德等军镇。他本打算形势稍缓,喘口气再去凤翔,没曾想凤翔军中也生兵变,节度使张镒被手下营将李楚琳所杀,德宗不得不滞留奉天,等待各道支援。首日战斗中,城池险被攻破,得亏大将浑瑊力战才将朱泚的军队击退。

奉天城是由神策军在建中元年(780年)六月修建,墙高壕深,易守难攻。据说是唐德宗听信了术士桑道茂之言而建,《资治通鉴》记载,“上思桑道茂之言,自咸阳幸奉天” 。正是由于奉天城坚固的防御系统,使得在泾原兵变初期,德宗凭借有限的入援军队阻挡住了朱泚军队的连续进攻。

此后,李怀光率朔方军火速勤王,加上其他各道兵马赶来,才使被困40余日的奉天城转危为安。

面对颠沛流离的现状和藩镇与朝廷离心离德的困境,唐德宗在建中四年底(783年)把次年年号改为了兴元,并在奉天行宫下罪己诏,宣谕诸道。

此时的唐德宗对藩镇的态度软了下来。但后来,李怀光因论功行赏不满,又节外生枝,加上唐德宗对其心生猜忌,李怀光骤生悖逆之心,在河中也发动叛乱,并与朱泚联合,兵势甚盛。吓得唐德宗在兴元元年(784年)二月底不得不再次出逃,去往梁州(今陕西汉中)。是年三月壬辰,德宗一行赶到了梁州。一路道路艰险,唐德宗的爱女唐安公主也病逝在古道上。直到这年五月底,李晟与浑瑊等人才联手才把朱泚的人马赶出了长安城。德宗听闻之后,激动不已“涕下沾襟”,下诏改梁州为兴元府。

自建中四(783年)年10月3日,唐朝德宗逃离长安以后,期间两度逃难,至兴元元年(784年)7月13日返回长安,前后历时9个月零10天。这场刻苦铭心的逃难经历,让唐德宗后来的执政带来了深刻影响,然后这种影响不是积极的,而是一种更加自私消极的退却。

2、财政危机引民怨 自然灾害民生难

安史之乱后,土地兼并严重,农民大量逃亡或者起义,早先施行的租庸调法难以为继。到唐德宗即位以后,为实现强力削藩的雄心,但又限于财力限制,于是考虑必须增加财政收入,因此,首先进行财政改革。他任命杨炎为宰相,开始着力解决唐廷面临的种种危机。于建中元年(780年)初,颁布施行“两税法”,分别在夏秋两季征收户税和地税。“两税法”的改革最实比较顺利,很快增加了唐朝政府的财政收入,解决了安史乱之后的财政紊乱问题,夺回了在地方的财权,树立了朝廷的权威。但在当时社会动乱,人口流失,土地荒芜的情况下,加上唐朝政治腐败,各地官吏的榨取,人民群众的负担更加沉重。

继“两税法“之后,唐德宗还先后出台了借商、僦质、税间架、除陌钱等一系列财税征收新举措。但这些政策的出发点就不再以民为本了,这是一种近乎于掠夺和剥夺的方式,遭到了上至当朝大臣,下至商贾百姓的各种反对。当时,”借商”“税间架”“宫市”并列为德宗朝的三大政治污点,被斥为自虐其民,暴敛之害,甚于寇盗”。以至于在建中三年(782),都城长安曾爆发了工商户集体罢市的群体性事件,群众直接半道截住了宰相卢杞,卢杞的一番“慰喻”,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只得“疾驰而归”。这种财政政策种下了很深的民怨,以至于泾原兵变时,以废除杂税为口号,争取民意支持,当时的长安居民“聚观者以万计”,漠然面对叛军发起对皇帝的进攻。

奉天之难爆发后,唐德宗李适不得不下诏把这一系列杂税废止,贬谪卢杞、白志贞、赵赞等人。

除了战乱和杂税,唐德宗在位时也是自然灾害频发的时期之一。有学界研究发现,从唐德宗到唐宪宗在位之间是唐朝的第二个灾难高发期。唐德宗时的翰林学士陆贽曾说:“天灾流行,四方代有,率计被其害者,每岁常不下二十州”,足见灾害范围之广。这种灾难有战乱的原因,也有自然原因。据统计,德宗在位26间有记载的灾荒达135之多。

不仅是灾荒,当时也是地震频发,《旧唐书》卷三十七中记载了德宗朝时地震的频繁,节选如下:

“贞元三年十一月己卯夜,京师地震……四年正月朔日,德宗御含元殿受朝贺。是日质明,殿阶及栏槛三十馀间,无故自坏,甲士死者十馀人。其夜,京师地震。二日又震,三日又震,十八日又震,十九日又震,二十日又震……二十三日又震,二十四日又震,二十五日又震,……江溢山裂,屋宇多坏,人皆露处。至二月三日壬午,又震,甲申又震,乙酉又震,丙申又震。三月甲寅,已震,己未又震,庚午又震,辛未又震。……五月丁卯,又震。八月甲辰,又震,其声如雷。九年四月辛酉,京师又震,有声如雷。河中尤甚,坏城垒庐舍,地裂水涌。十年四月戊申,又震。十三年十月乙未日午时,震从东来,须臾而止。”

这段描述可以清晰地看出,当时地震不仅是烈度强,次数多,而且破坏严重。这些不利因素对于稳定德宗朝的社会秩序无疑是雪上加霜。

3、生性猜忌 调动频繁

唐德宗朝的官员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调动频繁,这种频繁其实是皇帝施政策略的外在表现。说不好听的就是一种没有底气的用人观。德宗即位之后,迫切希望改变肃、代两朝以来朝廷核心度不够,施政不畅的统治格局。调整充实唐朝中枢领导班子,颇有“中兴之象”。

以宰相一职为例,根据统计,从大历十四年(779)五月他继承皇位开始,一直到兴元元年(784年)七月他得以重返长安时为止,差不多五年时间。德宗身边的宰相,如果加上前面代宗朝留下的一任宰相的话,前后共更换了12位之多。(唐朝历史上,不同时期的宰相数量不一样,唐初如果所设之职全部到任的话有六人;到后来唐玄宗总揽政务时,又从四人缩减到两人。)

这一时间段内,任职最长的宰相是卢杞,共2年10个月,当初主张推行“两税法”的杨炎,任职不过1年11个月,任职最短的当属乔琳,还不到3个月,足见人员更迭之频繁,

对于藩镇节帅或武职人员,唐德宗自然更不放心。前有郭子仪入朝赋闲,后有大将李晟被削兵权。在泾原兵变之前,藩镇节帅的调动频繁,泾原镇节帅自第二任段秀实开始,至德宗贞元十九年(803年),前后更换了9任。尤其是从780年忠于朝廷的段秀实离任,到784年李观上任前,这五年的时间内泾原节度使前后换了六位。而且这期间,朔方节度使李怀光、负责防秋自幽州而来的朱泚都曾调任过泾原镇,频繁更换主官破坏了泾原镇指挥体系的稳定。

在整个削藩过程中,德宗的战争准备并不充足,缺乏整体的统筹和规划,对河朔型藩镇间复杂的关系认识并不透彻,藩镇间的制衡也不讲策略,使得对藩镇的削弱和限制并没有达到预期。反而是频繁的兵变使得李适是颇忌宿将,以至于后来重新启用宦官典掌禁军。到兴元元年(784年),禁军权力又回到了宦官手中,贞元十二年(796年),以窦文场、霍仙鸣为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以宦官任中尉统率神策军,开了后世的先例。从此,宦官集团逐渐掌握了皇帝禁军,加强了对朝政的控制。

小结

关于唐德宗的评价,可以说是毁誉参半。德宗的冒失、猜忌,导致了自己两度逃亡,以至于通过罪己诏来缓和矛盾,这也成了他人生中的转折。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辙对唐德宗李适的评价是“好名而贪功,前勇而后怯”,苏辙总结认为,泾原兵变后,“帝(德宗)亦老而厌兵矣。于是行一切之政,专以姑息涵养藩镇。凡节度使死,将佐之得士心者,皆就命留后。虽以篡夺请命者亦如之”,直接点出了李适泾原兵变前后执政风格的变化。
著名历史学家白寿彝这样评价说“德宗在位二十五年,自称励精治道,但没有玄宗开元盛世那样辉煌业绩,却有天宝之乱那样动荡不安。”

(本文原创作者:史说新传,部分图片源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