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爱吗?
相信每一位读者都有自己的答案。
故事会五月特别策划长篇亲情故事:
《母爱无涯》
从劳动节连载至母亲节,
献给每一位辛劳的母亲。
等完结那天,
请再回头想想这个问题:
母爱是世间最伟大的爱吗?
关于作者
方赛群,“江南故事大王”吴文昶的弟子。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桐庐县民间文艺家协会原主席,《今日桐庐》原记者。曾获中国民间文艺最高奖“山花奖”,浙江省民间文艺最高奖“映山红奖”。多年来,她一边采写新闻,一边创作故事,先后出版《方赛群故事选》《方赛群少儿故事选》等多部作品。
关于作品
长篇故事《母爱天涯》是方赛群的力作之一。讲的是一位母亲寻找失踪的女儿,艰难前行,风雨无阻。人困了,就打个盹;渴了,就向附近的老乡讨口水喝。希望的火光升起来了,没多久却又黯淡下去;山穷水尽,她差点儿崩溃,可这时远方又隐约露出熹微……
在这个过程中,她结识并帮助了许多和自己一样的父亲、母亲,救出许多和她女儿一样遭遇的孩子。这就是母亲,而只有母亲才能这样无怨无悔!它跟知识无关,跟财富无关,跟权力也无关。
作品发表后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 现经作者授权,在《故事会》微信公众号上连载刊出。
播讲者潘晓炜是作者的学生,著名故事讲述家。在这个故事里他声情并茂,无疑给这个故事增添了无穷的魅力。
我们希望听到您的反馈和声音。
02
雪地疑踪
前情提要:女儿被拐,丈夫身故,秀芹孤身一人踏上寻女之路……
人海茫茫,何处有女儿踪迹?一转眼,叶秀芹异地漂泊寻女已是两年有余。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走过多少城市和村庄,挨过多少饿,受过多少冻,贴过多少张“寻女启事”,遭受过多少次白眼,却从未获得女儿的一点消息。蕊儿好像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即使如此,叶秀芹仍不停地朝前走。她的身上跨着一大一小两个包,小包里装的是自己的几件旧衣和几样必需的生活用品;大包鼓鼓的,装的是蕊儿的四季新衣,秀芹每晚睡觉都要搂这个包,像搂着一个希望。她做梦都想把女儿找着,然后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领回家。她坚信会有这一天。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寒冷。乡下民居的屋檐上,挂上了多年不见的“冰柱儿”,秀芹那双长满老茧的脚上,也生了冻疮。一个雪花飘飞的严寒日子,她来到了东北一个小县城的轮渡码头上。
秀芹走出轮渡码头,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此时雪下得更大,风也更凛冽了。突然,离她不远的街边屋檐下,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天寒地冻,请过路的先生小姐行行好哇,给我们这落难之人几个钱买点吃的,可怜我这小孙儿,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冒着大雪走近一看,只见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正跪在结冰的街头行乞。老汉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就像是黄土高坡上的沟沟坎坎。衣衫褴褛的他,拄着一根下边已开叉的讨饭棒,佝偻着身子,在寒风中不住地哆嗦。他的旁边,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在鸡啄米似的向过往的行人叩头。
秀芹看着这孩子,心都揪紧了:他的一条腿是折了的,膝盖以下那半条腿仿佛是烂木棍似的晃荡晃荡。另一条腿也格外细,而且满是冻疮,有几处烂得流脓。更让秀芹揪心的是,在这严寒的日子里,小乞丐的衣着单薄得可怜,下身几乎只有一条单裤,而下面是一双赤脚。他的全身冻得几乎成黑紫色,在穿得厚厚实实的行人的围观下,他就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听老汉哭诉说,他们祖孙来自安徽某地。家中日子原本还过得去,想不到家中遭灾,房子塌了。儿子被砸断了脊梁骨,瘫在床上,屎尿都无法自理。孙子的腿也是那次遭灾砸断的,无钱医治,弄成了这样。媳妇见生活无望,就跟人跑了。从去年开始,他领着孙子出来乞讨,一为活命,二为凑点钱给瘫在家中的儿子治病……
老乞丐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孙儿的头。突然,他“啊”地惊叫了一声。人们一齐看去,这才发现那孩子双眼紧闭已昏迷过去了!
老乞丐紧搂着孙子不住地哀号:“玉儿,玉儿你怎么啦?别这样,爷爷害怕呀,天哪,谁来救救我孙儿呀!谁行行好?”
老汉的遭遇催人泪下,围观的人纷纷解囊。旁边还有人劝说:“老头别急,你这孙子看来是冻坏的,快到旁边店里讨点热茶,再买点热食……”
看到这里,秀芹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挂满了腮边。她又想到了女儿:这滴水成冰的日子,蕊儿她在哪里呢?她身上有棉衣吗?她有饭吃吗?会不会在街边乞讨……
她不敢再往下想。看看那快被冻僵的男孩,再看看哭得悲伤的讨饭老人,秀芹突然明白自己该如何做了。她几乎是跑步到街边小吃店里买来八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一碗面,递与老汉:“你快给孩子喂点热面汤吧。”
秀芹又从自己的大包里翻出了一套孩子穿的棉衣棉裤和棉鞋。这原本是给蕊儿准备的,但秀芹知道,此时拿它出来救另一个孩子完全值得。
那小乞丐穿上了秀芹给的衣裤,又喝下了热面汤,吃下了热包子后,很快缓过气来了,脸色也好多了。旁边围观的人都啧啧称赞:“好人,好人哪!”“世上还是好人多!”
老乞丐不住地给秀芹叩头,还抹着老泪不住地问:“好人哪,留个姓名,我好叫后代都记得您哪!”他一边叩头一边还叫孩子也跪拜:“快谢谢这好心的老板,没有她救你,你真要冻死喽,快,快,快跪下去。”
秀芹连忙扶住这一老一小说:“不用谢,不用谢,我不是什么老板,我也是落难人。”
小乞丐盯着秀芹看,目不转睛。但嘴巴却紧闭着,始终不吭一声,无论爷爷如何催促,他“谢谢”两字都不说,仿佛是个哑巴。
大雪仍悄无声息地漫天飞舞着,秀芹心里平静了许多。离开了轮渡码头,天已渐渐黑了下来,她就在城郊的一个小旅店里住了下来。小旅店的老板娘很热情,热汤热水地招待,还把一个小火炉借给她取暖。
在这暖烘烘的房间里,她抱着那个已瘪了许多的大包裹和那只已掉了毛、褪了色的玩具鸭子,听着窗外怒号的寒风,想着小乞丐今夜不会再受冻,秀芹心里不禁升起了阵阵暖意,仿佛那棉衣是穿在蕊儿身上。
那一夜,秀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大早,秀芹告别了热情的老板娘,又踏上了寻女之路。
寒风裹着雪花迎面袭来,令人睁不开眼,天气似乎比昨日更寒冷。秀芹用大围巾把头裹得紧紧的,朝汽车站走去。
然而,路旁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天寒地冻,请先生、小姐、太太们发发善心,救救我们祖孙俩,我可怜的小孙儿,重病在身,无钱吃药,饭也一天没吃上了哇……”
秀芹走近一看,果然就是昨日行乞的那对祖孙!让她大吃一惊的是:她昨日给小乞丐穿上的那套棉衣棉裤不见了!小乞丐依然穿着那身破衣烂衫,依然赤着满是冻疮的双足。与昨日不同的是,小乞丐今日似乎连叩头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蜷曲着身子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秀芹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了,她不顾一切地冲到老乞丐眼前吼了起来:“你!你你!你今天为什么还让孩子冻着?我昨天给他的那套棉衣呢?为什么不给他穿?”说着,她又转过身子拉过小乞丐想问他话,但她很快就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她发现小乞丐身上滚烫,正发着高烧!这一来,她的火气更大了,手指着老乞丐就骂:“世上真有这样的爷爷?你真想把这孩子冻死?你说,我给这孩子的一套棉衣裤哪去了?你给我拿出来!”
秀芹这一喊,引来了一大帮围观的人。由于秀芹也是穿着很旧的衣服且一脸的风霜和憔悴,人们根本搞不清楚她和这对乞丐祖孙的关系,因此在一旁议论纷纷:“嘿!讨饭的和讨饭的打起来了,快看哪!”
“这女人肯定不是好东西,看别人都快冻死饿死了,她还要问他们要东西!”
有几个年轻人甚至打抱不平,一把抓住秀芹说:“你是什么东西,别人献爱心,你敲竹杠?要不要脸?”
这时老乞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赶来劝解了:“大家别动手呀,这位大姐可是个大好人呀,是个活菩萨呀!昨天她见我孙儿冻在雪地里,又是送棉袄又是买吃的,是个大好人呀!”
围观的人也蒙了:“她送棉衣?那你孩子的棉衣呢?”
老乞丐放声大哭:“不瞒大家说呀,昨天被抢走啦,被其他讨饭佬剥去给他们的孩子穿啦,还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呀,再啰唆就打死我……”
见老乞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人们都动了恻隐之心,纷纷掏钱。街旁小店里有个老板还扔了几件旧衣给老乞丐说:“怪可怜的,快给孩子穿上!”面对这场景,老乞丐叩头不止,嘴里不住念叨着:“好人哪,好人。”
围观的人渐渐地散去,秀芹蹲下身子扶那孩子坐起来,又从身上摸出五元钱放到他那脏脏的手心里。这时小乞丐已经张开了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秀芹看。秀芹这才发现小乞丐的眼睛又大又黑,那眼神,真像蕊儿呀!
忽然,她听到小乞丐讲话了,声音很轻,但她听得很清楚:“你是我的妈妈吗?”
老乞丐背着小乞丐走远了,可叶秀芹却像个梦游者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刚才小乞丐冷不丁冒出的那声“你是我妈妈吗”使她整个心灵都为之颤抖。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村里开油坊的瘌痢阿四给她和小伙伴讲过的一个恐怖故事:
某地张寡妇丢了唯一的儿子,寻找多年未得。一天镇上来了个马戏班子。表演节目的一只大黑狗好生了得:它会写字,会算术,还会随着音乐节拍跳舞。张寡妇也被娘家妹子拖着去看“狗明星”表演。哪想到那大黑狗看到坐在台前的张寡妇后却再不肯表演了。它挣脱绳索跳到台下,跪在张寡妇面前声声哀吠,眼中流出一长串眼泪,还用爪子在泥地刨出了“福儿”两字。那正是张寡妇丢失的独子的名字。原来,张寡妇的儿子被歹徒拐走后,竟被“加工”成了一只挣大钱的狗!
故事毕竟是故事,秀芹长大后再听村里老年人闲叨时,无非一笑了之。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回想这故事时,她重新体验了小时候的恐怖感觉,只感到背脊上凉飕飕的。小乞丐那双黑黑的、无助的大眼睛更是不停地在她的眼前晃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像黑夜的闪电一般突然掠过秀芹的脑海:小乞丐会不会也是一个落入魔爪的孩子?就像那悲惨的“大黑狗”一样?就像……蕊儿一样?
汽车站到了,可叶秀芹的脚步却越来越沉。当她呆呆地站在售票窗口时,只听售票员朝她嚷:“你要买到哪里的票哇?喂喂,聋了啊,问你呢?”
“不买票快走哇,敢情大冷天到这寻开心呢?”后面排队的乘客也发起了牢骚。
秀芹这才猛地一惊,她连忙说:“对不起,我不买票了。”随之离开了售票处,快步往外走去。在这一刻她决定了:我不能走,我不能扔下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不管!
秀芹决心要弄清那对祖孙的真相。为了跟踪方便,她把随身带的两个包都寄存了,又用大围巾将自己的头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可是,当她赶回刚才那对祖孙行乞的地方时,却见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她估计他们会在电影院、剧院门口等人多的地方出现,于是又迎着风雪朝县城中心走去,可是,几条街都转了一遍,也不见他们的踪影。接着,她又在附近的里弄小巷里走了一圈,还是没有!他们是朝风雪去了?是离开小县城到别处去了?还是由于那场“棉衣风波”,老乞丐觉察了什么,故意和她捉迷藏?秀芹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一晃已是午后,秀芹走遍大半个县城,一无所获。她又疲惫又绝望地在一家小面馆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充饥。此时她不禁苦笑起来:自己不是出来找女儿的吗?怎么变成找小叫花子了呢?
正在这时,小面馆里进来两个乡下人模样的中年妇女。只听那个年长些的说:“……那爷孙俩实在可怜,我给了一块钱。你看清了没有?那小叫花子病得挺重,唉!”
“是啊是啊,多做点好事,胜过烧香拜佛呢。”
老乞丐和小乞丐又进入了叶秀芹的视线。她全身的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她跟在他们身后,警惕地观察着老乞丐的一举一动。她在跟踪时发现,小乞丐赢得很多人同情的眼泪的同时,也给老乞丐带来了很多钱。
有两个细节没有逃过秀芹的眼睛:一个是在一个避风之处,老乞丐从怀中掏出一包卤牛肉和一瓶烧酒自顾自吃喝,却只扔给小乞丐两个冷包子;另一个细节是老乞丐把一个好心的大妈给小乞丐的半支冻疮药膏及刚才别人给的旧衣在无人处随手丢在路边的垃圾箱里!
秀芹彻底明白了:那小乞丐绝非老乞丐的孙子。他只是老乞丐在街头自编自导的“悲剧”中,利用人们同情心骗钱的一个活道具!如此推断,老乞丐并非等闲之人,他那可怜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丑陋而凶恶的心!自己的感觉没错,小乞丐正是一个落入魔掌的孩子!
“祖孙乞丐”的真相初步弄清了,但秀芹反而更犯难了,该如何救那孩子?到公安局报案?但自己仅有怀疑,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人家能相信你吗?“我看那小乞丐挺可怜,我怀疑那老乞丐不是个好东西。我建议……”难道能这样说?
秀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办才好。此时天已傍晚,风雪也停了。只见那老乞丐收拾收拾地上的讨饭家伙,背起小乞丐,在行人同情的目光中,步履蹒跚地向城外走去。
秀芹来不及多想,紧了紧头上包裹的大围巾快步跟上。
老乞丐离城后一直向郊外走去。路过一片大白菜地时,只见他走进一个闲置的窝棚内,从里边拿出一块前面有根绳子、下面安着四个小轮子的木头小滑板。他把小乞丐放在滑板上,自己轻松地拉着绳子在前面走。在无人的郊外,只见老乞丐腰也挺了,腿也直了,嘴里还吹着口哨。而那小乞丐半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堆没有生命的破布头一样。
天渐渐黑了,老乞丐一直往野外走去,秀芹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心里有些害怕,但为了掌握老乞丐的行踪,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她仍旧硬着头皮跟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老乞丐终于在一个离城两公里左右、淹没在荒草里的建筑工地前停了下来。那个工地挺大,里面房子一幢幢、一排排的,有的建好了,有的建了一大半,都是别墅式的。
也许经过了多年风吹雨打,这些漂亮的小洋楼显得破败不堪,但大门上“天福公寓”那几个字仍然清晰可辨。此时,“别墅”内有好几处升起炊烟。大门口,还有几个叫花子围在一起,眉飞色舞地聊天。
看见这情形,秀芹明白了,这是一个她在其他地方也见到过的“半拉子工程”。看来这就是“丐帮”的大本营了。
天色渐暗,“别墅”的门口已空无一人。秀芹掌握了老乞丐的行踪后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她看见“别墅”内又走出两个人来。这两人衣冠楚楚,说说笑笑朝县城方向走去。当他们路过秀芹躲藏的墙角时,秀芹差点惊叫出声:她看清楚了,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卸妆”后的老乞丐,另一个是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个装着一只假眼的“独眼龙”。
秀芹整个人都木了。
她清楚地记得菊花嫂说过,她的蕊儿是被一个装着假眼的“独眼龙”男人抱走的。世界上独眼的男人不少,她不能肯定此人就是菊花嫂说的“拐子”。但是,一个拿孩子骗钱的老乞丐和一个可能是为钱去骗走人家孩子的“拐子”同时出现,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
秀芹回身向那片乞丐们栖身的“半拉子工程”望去,只见寒夜里,那一幢幢坐落在荒草里的别墅就像是一个个在暗地里匍匐着的怪兽,令人汗毛直竖。她忽然感悟到:这里很可能就是魔鬼藏身的地方!
但是,证据呢?
千百种想法,千百种打算,千百种感受,就像是一队队的装甲车,轰隆隆地从她脑海中驶过。秀芹一会儿全身发热,一会儿全身冷汗。她在心里急切地叫着一个名字:陈奎、陈奎,蕊儿她爸,告诉我,我该咋办?
一阵凉风吹过,秀芹打了个寒噤,她清醒了:陈奎不在了,我只有自己可依靠了。为了蕊儿,为了那被人残害得不成样子的小乞丐,我还等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秀芹做出决断:深入“丐帮”。虽说单枪匹马去闯虎穴,前方有多少凶险实难预料,说不定还会被抛尸荒野,但为了孩子她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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