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的调子婉转暧昧，民国时期的才子佳人曾让多少人心向往之，而其中的悲欢离合又让多少人唏嘘不已。张爱玲与胡兰成，一个是当时上海最负盛名的女作家，一个是汪伪政府的要员，他们之间相知、相恋、相离，都堪称一段传奇。

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如果不碰到封锁，电车的进行是永远不会断的，封锁了。摇铃了。”

一篇《封锁》使胡兰成带着一份《天地》从南京远赴上海，只为求见佳人一面。几经波折见了面，相谈五个小时，从品评时下流行作品，到问起张爱玲每月写稿的收入。两人相见恨晚，竟宛如多年未见的老友。胡兰成送张爱玲到弄堂口，并肩走着，他忽然说：“你的身裁这样高，这怎么可以？”只这一句话，就忽地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这怎么可以”的潜台词是从两个人般配与否的角度去比较的，前提是已经把两人作为男女放在一起看待了。张爱玲很诧异，几乎要起反感了，但，真的是非常好。

（张爱玲《封锁》小说改编电影《色戒》剧照）

一天，他向张爱玲提起刊登在《天地》上的照片，张爱玲便取出来送给他，还在后面题上几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倾城之恋

这一年，胡兰成38岁，张爱玲24岁。但很快，他们恋爱了。但当时世人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只觉得胡兰成的政治身份是汉奸，又有妻室，年纪大到几乎可以做张爱玲的父亲。世人都觉得这样的爱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都是为张爱玲惋惜的。但张爱玲自己并不这样觉得。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胡兰成是懂张爱玲的，懂她贵族家庭背景下的高贵优雅，也懂她因为童年的不幸而生成的及时行乐的思想。仅仅这一个“懂得”，也许就是张爱玲爱上胡兰成的最大原因。

（张爱玲与胡兰成）

1944年8月，胡兰成的第二任妻子提出与他离婚。于是他们就这样结婚了，没有法律程序，只是一纸婚书为凭。因为胡兰成怕日后时局变动，自己的身份会拖累张爱玲。没有任何仪式，只有张爱玲的好友炎樱为证。“胡兰成与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前两句是张爱玲所撰，后两句出自胡兰成之手。就这样，他们的感情有了一个踏实安稳的关系——夫妻。

时间已经接近了44年年底，时局明显地在变动。日军在中国的势力已经江河日下。

胡兰成说“将来日本战败，我大概还是能逃脱这一劫的，就是开始一两年恐怕要隐姓埋名躲藏起来，我们不好再在一起的。”张爱玲笑道：“那时你变姓名，可叫张牵，或叫张招，天涯地角有我在牵你招你。”胡兰成在湖北街头遇到轰炸慌乱时，绝望中，他也只喊出两个字：爱玲！也许那个时候，他们也是真心相爱过的吧。

他们是当时最意气的才子和最风情的女子，漂漂亮亮的出尽了风头。多年后的纠葛抑或颓态与他们无关。

我只是萎谢了

但胡兰成毕竟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1944年11月去武汉不久，他便与汉阳医院一个17岁的护士周训德如胶似漆。随后的8月份，胡兰成又在避难的途中，与昔日同窗斯颂德的庶母范秀美勾搭在一起。两人同样以夫妻相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半年后，张爱玲找到胡兰成，发现自己日思夜想的对象竟然与另外的女人生活的如此和谐，她终于醒悟，自己的爱情已然远逝了。

或许爱情从未发生。胡兰成给她的，一直都不是专情，与张爱玲想要的爱情一直相距颇远。可即便这样，张爱玲的心也碎了。但是在日后胡兰成卷入政治动荡、身无分文、无处所居的时候，亦是张爱玲收留他居住，并且付出自己全部的稿费接济他。因为她着实是爱他的，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这段世人不解、当事人筋疲力尽的爱情，以不圆满的方式“圆满”的落幕了。胡兰成在死前一句哀伤的“爱玲”，以及出现在他的故事里，两人缱绻的爱情，大概是风流才子内心晚来的呼唤与珍惜吧。

（《茉莉香片》爱玲作插画）

1947年6月，胡兰成收到了张爱玲的诀别信：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这次的决心，是我经过一年半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这一场倾城之恋，终究是萎谢了。

在最后的年月里，张爱玲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小团圆》，这是一本自传性的作品。文笔不再华丽，苍凉也有了保留。此时她对家庭和家人的描写，已经超越了冷静和客观，升华到了冷酷和犀利的程度。不知她是否又想起了胡兰成？此时，远在台湾的胡兰成妻妾成群、月明花子，一派大团圆的繁盛景象；而张爱玲是得不到，盼不来，孑然一身，只能在念想里叹一声“小团圆”。

“九莉尽量的使自己麻木。也许太澈底了，不光是对她母亲，整个的进入冬眠状态。腿上给汤婆子烫了个泡都不知道，次日醒来，发现近脚踝起了个鸡蛋大的泡。冬天不穿袜子又冷，只好把袜子上剪个洞。老不消退，泡终于灌脓，变成黄绿色。”

是的，有时候相对于心灵上的巨大痛苦，身体上的疼，不算什么的。
这是张爱玲对胡兰成诀别之后，她对她自己生活的写照。
可她毕竟爱过了，她的爱似平原上生发的烈火，汹涌而至。胡兰成却风烟残雪般，扫过她的一生，苍凉了她的爱情。爱与不爱，和得与不得，终究不能并道而驰。

编辑\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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