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没有任何特长的小人物,也可以成为主角吗?”她问我。
“···嗯····嗯····”
数据不足,无法回答。
她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普通,小人物而已。
哪一堂课的老师都不会给予特别关照,偶尔勇敢一次调侃一下也没有逗笑全班人,遇到特别喜欢的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得到他的特别关怀。虽然相对于过去的自己而言是勇敢了不少,但对于真正勇敢幽默轻易就招人喜爱的那类人而言,还是一个存在感微弱的配角。那个老师,让她倾心崇拜的老师,不愿意记忆同学名字的老师,最终记住了她,她,她的名字,那个她,她,她都不是她。他永远都不会记住她,就像所有其他的老师一样。
不够勇敢参加比赛时,有充足的理由去解释为什么没有证书奖杯;后来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试探,和勇敢的朋友结伴参加一个又一个比赛,是不是人拼尽全力之后还得不到反而会更加绝望呢?作为英语专业的大二学生,不仅被其他非英语专业同学秒杀,初出茅庐的大一学弟学妹也可以把她轻易地拍死在沙滩上···他们都过了初赛:非专业的,比她少一年经验的,他们都过了。她被拒绝了,不是一个比赛,是三个比赛。她真的如此不好吗,哪怕面对她的专业,她相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个菜鸟···是这样吗?
并不美丽惊人,并不化的一手好妆,并不会唱歌画画弹奏某种乐器,并不落落大方,并不是与长辈领导都谈得来,并不是能把所有事做得风生水起,井井有条···
她的存在或许合理,但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她不优秀,遇到真正的比赛与竞争基本上都输得极惨。
没有理由了,没有理由了,只是没有能力。
藉由着别人的善良,经历着别人的冷漠,她捧着一颗心,总想回去从头再来,却出于懦弱依旧站在原地,滚烫的眼泪从干燥的眼眶里涌出来。
这是一个关于小人物的故事,她的疼痛与绝望与真正不幸的人相比起来是这样的渺小,但对于她自己而言,这点渺小的疼痛与绝望都可以把她摧毁。
从小到大,她始终想问世界一个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非要是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然后她就哭了。
2016年的那个夏天,知道高考成绩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好,可是,她还是知道了。那592分带来了短暂的喜悦,经久不衰的争吵,还有令她头痛欲裂的抉择。在高考之前,她无比爱自己的父母,她觉得自己会充满力量都是因为知道这个世界上哪怕自己再不好都还会有那么两个人无条件地爱着自己: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吃;天冷了主动给她送被子送衣服,大雪封路都会来;哪怕自己在班里并没有好朋友人缘不好也会一如既往地对待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她可以自卑胆怯,可以没有很多好朋友,可以不会唱歌不会跳舞除了学习好一无是处,但她一定要努力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来报答自己的父母。
是的,她的心理在某种程度上是畸形的,但绝不是高考制度扭曲了她,恰恰是它拯救了她。因为你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不好的孩子:她肢体不协调体育差,军训时走不好踏步走连累整队的人受罚,连最简单的向右看齐都做不好,跳绳跳皮筋踢毽子打羽毛球玩石子从小都不会;唱歌跳舞本来就不会,也不好,再加上上台时面对众人又那么自卑,她不属于聚光灯下;与人交往呢,绝不是每个人都能玩的开,遇到的每个人都能和她有话聊,喜欢她,班里那么多人,有两三个女生能谈起话来不觉得尴尬,要非常刻意地去迎合才能把谈话继续下去已经极好了,女生尚且这样,男生更和她没有什么交集,都说不了几句话···
她唯一算得上的爱好是写作,可又何必说得那么高尚?她没读过几本名著,为了给家里省钱她很少几乎是没有用钱去买过想看的书。她上的学校不好,又都是在小镇上,既没有图书馆也没有像样的书店。高二那一年她在一篇作文素材上读到《百年孤独》,觉得特别有趣,想在假期买来看,结果竟不知道去哪里买。或许小镇也没有那么糟,是她不探索。初中时看得最多的书是那些充斥着帅哥美女的言情小说,最崇拜的作家是郭敬明,觉得他的句子与故事充满着无法复制的精致与美感。那时郭敬明是她的偶像,她乐此不疲地去模仿言情小说的套路,渴望着自己长大了可以成为郭敬明那样的人,笔下生莲,文艺悲伤,有人真正的为她的文字而哭而笑而崇拜。
在某种程度上她是个苛刻的完美主义者吧,她总想自己这不好那不好总要有一项成为最好的,在初中时她把希望寄托于写作,当然结果令她伤心不已,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在高中时希望是在学习与高考上,让她开心过,可就是这三年来慢慢累积的骄傲喜悦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一生太短,一生好长。2017年6月8号那天夜里她突然心痛,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她终究还是想起去年今日,那些忘不掉的人,那些刻骨铭心的事,她的青春与热血。她自然地想起自己那些复读的同学,她们那么勇敢,对不完美的自己说不,可她自己却贪图享乐,苟且偷生去上了大学。她贪婪地想象着如果,如果她也足够勇敢,那今年的她会不会有点不一样?这一生会不会没有那么多的悔恨那么多的眼泪?她可以勇敢的去面对自己的同学自己的青春,坦然地怀念,充满怀念地谈起,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逃避甚至无比讨厌谈起这个话题的人。
她并不饱读诗书,但在这样悲伤的时刻她突然想起了祥林嫂,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自己可怜的阿毛的故事直到最后被厌恶。她是不是也是一个兜售自己悲惨故事的祥林嫂呢?到最后竟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祥林嫂失子丧夫,惨状令人心生恻隐,可这远远不是悲剧的结尾。同样,她的悲剧也只是刚刚经历了高潮,远没有到结尾,也不知有没有结尾。
不管那年她如何痛彻心扉,高考永远是这个社会的焦点。伤她至深的却又偏偏是一个群体的希望,她没得躲。
人在活着,心中还埋着雷,且一触即发,这便注定了悲剧是必然绝非偶然。那地雷伤人便摆出一副伤人的狠毒样子该多好,偏偏用回忆和荣誉做糖衣,弄得当初埋雷的人也忍不住伸手去摸,最终弄得遍体鳞伤。
2017年6月21日。
她不想和别人在自己的伤口上争吵,她吵不起。那么好的人,当朋友做同学都是很好很好的,可一提起她的痛楚她却立马反驳,驳斥她的顾影自怜,说她这样也并没有什么,还有人比她更惨。感同身受?呵,怎么会有?她争论道评判标准不一样,可她不在意,又拿出了一套新的说法,固执己见。那一刻她好恨自己的嘴拙,连自己最痛的地方都争论不过别人。平日里她令她肃然起敬,敬佩不已的渊博知识,讲东西讲的头头是道的本领此刻竟成了往她伤口上撒盐的利器。她很生气又觉得悲凉,所有人都只在乎结果,现在她在这里而已,谁还在乎她是侥幸而来还是马失前蹄?
凤凰落到了鸡窝里,它会成为那只最好的鸡吗?不见得,因为凤凰的那套考核方式与做一只优秀的鸡并无直接联系。它一旦泯然众人,呵,一只在鸡群里泯然众人的凤凰。如果它一直执拗地标榜自己凤凰的身份,想要因此得到尊重,它会气死于无人可解的孤傲与鸡群并无恶意的嘲笑。无人解,凤凰傲;无人惜,凤凰苦。谁识凤凰才,只知今为鸡。落魄的凤凰真不如鸡啊。
可是是凤凰自己从树上掉下来的呀,她又怪谁去。凤凰真是心里苦,脸上哭。
嘴拙就是理亏吗?
如果连自己拼了命了都打不过别人说不过别人,那她是不是该去死了?若不是死没那么轻易,活还有些快活,她撑不到现在。 她恨自己不够完美,可这样不完美的一生竟也还有乐趣,以至于不让她下定决心抛弃自己。
只是这件事,对孔乙己来说,就真的公平么?甚至她连孔乙己都比不上,他从那些教育中学到了“之乎者也”,学会了茴香豆的“茴”字的四种写法,而她曾经为之奋斗的留给她的只有那一个本该给她自由却偏偏让她受尽苦楚的数字,她为之炫耀,为人不耻,惹人发怒的那个数字。
她又与别人怄气了。新一轮高考来袭,不管她曾经被弄得怎样遍体鳞伤,不妨碍新人的激情旧人的怀念。某些平时就喜欢“发现新事物”的同学所念叨的全是她复读的同学、亲戚的成绩,志愿该怎么填报,哪个大学好哪个大学不好,哪个专业哪个城市好不好……她是厌恶与躲避这些的,所以她尽量避开她们。大势所趋,谁惜蝼蚁。她躲不开的是她的室友之一,名字是小Y。朝夕相处,嘴里一说话吐的全是这些。她尽力去转移话题,不愿意自己被伤害,也不愿意自己发起火来波及无辜。
小Y时时刻刻都在说这些事。成天被小Y关于高考关于分数关于报志愿的声音围绕着,本来她心里就是掺杂着恨的,至少是不喜欢这种行为。
她们一起吃早饭,小Y提起高考提起分数,问她自己省份参加考试的人数。她本不想招惹她,只说突然觉得自己省的人特别可怜。小Y在那里一直说,她最终还是没忍住吧,谈起自己的分数与排名,愤恨地说“你在全省的排名都快是我的十一倍了”…可现在她们却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
小Y本来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她不会理解她到底在生什么气,就算明白了她也不会体谅,笑着调侃两句“你真是可怜啊”就罢了。这还是在不触犯小Y的利益的前提下,否则她逃不过小Y的唇枪舌炮,淬了毒液的那种。
小Y从来都不服软,从来都只想炫耀自己,不肯承认别人比自己好。
她现在还好很多了,刚开始来的时候她碰了更多的灰得罪了更多的人,一脸愤世嫉俗,恨所有比她分低却与她在同一个位置的人。还是那个骄傲,能说会道,能把人驳得哑口无言的室友,同一个人,小Y。小Y一来就宣称自己被坑了,报错了学校,比一本线高七十多分,比学校录取线高十多分,却来了这个破学校破专业。还宣称自己志愿报的太糟,如果把某某专业放前面,就一定能录上。还说自己扣了那么多专业分,还能来到她们这个专业,可见这个专业有多糟。那一撇撇嘴又骄傲轻蔑的神情真令人难忘。她兴高采烈地当她是个知己,以为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是个骄傲的孩子,眼里容不得沙子。随着了解深入,她发现小Y说得虽然是事实,但却不是真相,更不是她的知己。小Y确实是比一本线高了70多分,但小Y是理科生,而且那一年一本线非常低,才480多分,在她们那个省一个比一本线高110多分的男生也没上成一个985。
她虽然也只比一本线高70多分,但她是文科生,所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小Y又说比录取线高十多分,事实上还没有高到十分。而且她又是理科生,这个大学在她们那个地方录取的最高分比录取线高了35分,小Y以这个分数录取并不亏,并不辱没她的每一分。就算她那样报她的志愿,她也录取不到那个专业,因为小Y的分……是不够的。
她是只比录取线高了10分,但是她却是这个学校在她们省录取的最高分。
当时自以为发现真相的她在图书馆流下眼泪来,带着质问的口气给小Y发信息。“你以后不要再说你来到这个学校亏了,你没有这样的资格吧,以你的分来看已经很好了。比你分高的多的人多了去了。”
现在想想自己说的话也真的挺贱的,可她就是看不惯,为什么这个世界偏偏辜负她?她不认……
小Y那样的人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怎么会放过她,几乎是用很脏的话在骂她。她向来讨厌别人说下流的脏话。便不再理,仰着头憋回眼泪。
在这个学校最好的专业也好啊,可是偏偏来了现在这个专业,甚至连校区都成了分校区。她的一念之差竟差了这么多。
这个专业的大多数同学,都是被调剂的,她却以如此荣耀的分数呆在这里。别人被刷掉的大学,想得而不得的师范专业,对她的分数而言却是唾手可得之物,可因她自己的错最终还是天人永隔了。就算她没选择,可对于一个明明有能力却没做的人而言,她还是觉得自己与那些尝试却因分数得不到的人是不一样的。与这样的人一起,她觉得委屈。
再多给她20分,她可以去好得多的名牌大学。可在这个学校,比别人多出的20分,30分,70分只让她心痛不已,欲哭无泪。
站在别人的角度想想,可能纠缠于分数的自己真是一个惹人讨厌的人吧,总想压别人一头,总想让别人承认自己曾经那么好现在又是那么可惜。可有时候她又想,如果别人真的比自己高好多分,骄傲一点自己也能理解吧,毕竟真的不容易。
思绪拉回早餐时刻的现实,小Y很生气,说了她几句并不好听的话,摔碗走了。
事后想了很多,她也确实是错了。录取是国家的事,被录取的人没有错,不管地区与地区,名次与名次,分数与分数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可悲的是后来的后来她才终于明白错不在天,错只在她。国家与高考从未辜负这个社会,只是她辜负了自己。分数差距大的不是不同地区,而只是她与她的同学,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是她自己,是那个沉溺于鸡头荣耀自负狂傲的自己。
她自负,她任性,她悲剧。
志愿填报结束后的第十天她才发现过去的日子里自己好像烂醉如泥,沉溺于与母亲的争吵和对母亲无知的深深埋怨,又处于兴奋自负的顶点,以为自己是神,还有机会反悔时她面对自己的志愿申请表只觉得完美无缺,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像她一样充分利用好自己的每一分,用最少的分去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可是她错了,错的离谱,当她后知后觉地看清自己填在志愿申请表上到底是什么东西时,她哭了,她要疯了,让她去死吧。这一天以及这一天的后来让她真正明白,世界上有些决定,永远无法更改;世界上有些错误,永远无法挽回。她不是没有抗争过,只是越抗争她就越明白那句话,刻骨铭心。她只能恨自己,别无他法。
她知道这件事会是一辈子的痛,可没想到每一次痛起来都会那么痛。
木已成舟的此刻,纠缠于分数最受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被自己气死。她常常想到一个女子,脸色苍白,突然吐出一大口鲜红的血来,然后死掉了。她是被气死的。
谁愿意和这么骄傲的人玩,她不收起她廉价的骄傲与高考分数,没人和她玩的。她又何必自设心障,一遍遍可怜自己,一遍遍想自己多么吃亏,一遍遍悔恨流泪。她也是人啊,她会气死的。
高考分数是唯一能证明她的东西,可她自己亲手把它玩坏了,成了纠缠她一生的梦魇。
除去了高考,她在大学里就是个再普通不过再不能更失败的人了。一切都被否定,一切皆是中下。
她常常觉得自己活在一场梦里,醒来,掐掐自己,还能从头再来。可是,并不是这样的。
有时候她又想,那么活生生的人却被她用如此冰冷冷的分来衡量,那么残忍,可她自己却只能用那冰冷冷的分来证明,那是对她这个人最大的肯定。
不是原来她也值得被爱,只是她爱每一个人。不是因为她是她,她才被爱,换一个人,是不是也一模一样?
她想,每一个牙尖嘴利的人都该死。
她最恨自己的嘴笨,在自己被欺负谩骂时哆嗦着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要释怀时,对方却想要把事情继续闹大。举着长矛往她胸口刺,虽没有刺死,但终是刺破了皮肉流出血来,她不要往前了。
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看似努力,实则一事无成。她拒绝了一切浪费时间的事,不参加各种活动,不约朋友出去玩,少聊天少视频,可她又得到了什么呢?甚至连作业都完不成,上课要带的书都忘记带。她不明白。
最怕人假正经,出虚力。
在自己的想象里,她是国王,推翻一切使她不开心的事,为梦想牺牲一切,可回头来她却只能面对杯盘狼藉的现实,没有重来,只能被推着往前走。
她回家了,她终于被救赎了。一瞬间的救赎是如此简单,可她的一生终究还是受了诅咒。
这个世界击垮了她的信念。
她的大学,那个她偶尔会想念也必须要回去的地方,将把她再一次逼成魔鬼,现在温馨欢愉的一切也将用尽全力撕碎她。那里太货真价实了,容不得半点虚假与吹嘘。无能如她,只配在一切竞争中输得一塌糊涂,在负责考核她的人面前痛哭流涕,被冷酷地呵斥‘愚蠢’,然后残忍拒绝。
可她没有力气了,玩耍,自由,爱才能救赎她。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这不是个好事情。我头痛,想要寻求刺激而不得,炎热使我动弹不得,没有激情没有梦想,不知道要怎样。”她艰难地握着笔,在纸上写下这些字。
她突然好想要逃离。这不是温床,她在这里会喘息着死去。她突然开始想念千里之外的那片净土。
她之前总以为她缺少的是时间,可后来她才明白,她亏欠的是自己。
手机上忽闪忽闪的绿色小光点里融化掉。她要走到哪里去。生活令人绝望。高温令人窒息。手机使人头痛而迷醉。让她死吧,生活不会好起来了。
她心目中的净土,那片白月光。
她揭开自己的伤疤,只为得到世人的同情。
回想那件她做错的事时,连天气热都似乎有错。
高温让她厌恶思考。
疯女人呵。
这片故土上再也没有眼泪,她选择性遗忘。
生活的艰难超出她的想象。她其实过着比任何人都要清贫的生活。不止她的父母,似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她们的汗水,躯体和蛮力,在炎热的阳光下为每一毛钱搏斗。你见过真正黝黑的脸吗?你直面过正午毒辣的阳光吗并且挥舞着四肢劳作不止?你有没有被汗湿透过衣服皮肤上起满痱子?
如果你见过一张真正黝黑的脸,我想你会流泪。
可是我的爸爸,我的妈妈,他们都有那样一张脸,有着因长期劳作而变形的肌肉,有着这片土地所赋予他们的努力和愚昧,苦难与无知。
她不明白,在同一个国家的另一个角落里,有的父母却舍得给孩子买800块的手表,1000多块的飞机票或一件衣服一双鞋。对他们而言挥挥手就能决定的事,我们家里却还在为究竟该不该买一台4000块的空调而争论不休。这个世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不同?
这是一片平原,可这里的人民,却好像活在大山深处。
土地使他们更加贫穷。
她几乎没有超过一百块的衣服,除了那些冬天里穿的大棉袄,维持着110,130左右的价格。趁着打折的契机,才敢小心翼翼地往购物车里加那些名牌衣服,一遍又一遍地核算怎么既能把价格压到最低又能享受到最大的折扣。一双鞋70块都令她踌躇不已,究竟该不该买到底值不值得。打折这种事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她在万千店铺中寻找着,绝望而渴望。
贫穷是一种诅咒。
每次逛淘宝逛到最后都是一种煎熬,贫穷是原罪,她被一场又一场的酷刑折磨得不成人样。这场酷刑,不在皮肉,却在心上。这个世界击垮了她的信念。
她再次回到她的高中母校,物是人非。她第一次发现那个地方竟是如此的荒凉破败,曾经教过她的老师不再睿智,总是在指着一条死路试图说服她。她跟这里从筋骨相连到形同陌路,不过相隔一年。踏进校园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一种锥心的压迫感,像一年前一样。这个地方终究成了她一生的梦魇,让她头皮发麻,胆战心惊。这块土地上曾经洒满她滚烫的泪水,承载了她无数头痛脑裂的时光,以及尝试千百种方法还是无法挽回悲惨结果的那些个夏天。那灼人的滚烫温度,眼角里止不住的热泪,绝望无用的呼号,令人窒息。
这辈子她走过的最长的路,是绝望,是黑夜,是困得双眼发昏仍然要扶着桌子睁大双眼去抄写什么东西,是害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生不如死。
可人的可怕之处,又在于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根本无法忍受的。
几个月前,她拼命地想回到这里从头来过,再来一次高考,重新铸就辉煌。可现在,当她真正地站到这里,她嫌学校破败不堪,她嫌空气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她嫌曾经教她的老师已经不再拥有使她信服崇拜的东西···物是人非。
在学校时,她恨自己的懦弱,一无所有,遍体鳞伤,也不肯翻盘重来;真正站在这里时,她又觉得回来将是另一出惨不忍睹的悲剧的开端。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该是自己啊!一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个问题她还是无法给出答案:应该复读追逐高尚的梦想,还是去上大学过一日且逍遥一日?活在世上她始终缺乏勇气。随波逐流,遇到问题时 她最厌恶自己如此;可在脑海里探讨了无数可能性无数解决方法之后 ,随波逐流竟一次又一次成了她最后的选择。
她辜负最深的人是自己,可她疼爱入骨的又是自己。曾经她想光耀门楣,现在她只想以最舒适的姿态活着,每天都能傻呵呵地笑。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父母会说“我不要你光宗耀祖,我只想你快快乐乐地活着”,为什么有些人会厌恶虎妈,为什么有些孩子顽劣不堪不思进取他们的父母依然宠爱如初……
她曾经想过,如果自己有了孩子,就一定要让他去最好最高的地方,她会竭尽所能给他曾经她想要拥有却永远得不到的一切,她会帮他,用尽全力;如果他去不了,走不到,只知享乐,不思进取,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爱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小孩,他,又值得她的爱吗?
可现在她终于想通了,当初她想要最好的,这没有错;将来她想要自己的孩子成为最好的,也没有错……错的是一个人生而为人的价值并不是只由这一件事来定义。你活下去的意义在于这个世界上有人想要你活下去。她不是因为给父母争气才被爱,而是父母从来都爱她,无论她学习好坏与否。她首先是父母的女儿,所以首先她是被爱的,然后才有了其他。她若做得好有心报恩,便是锦上添花;哪怕她虎落平阳,无才无能,这份爱也从未少过半分。这份爱,拼搏时替她加火,绝望时供她取暖。
她没有能力成为人山人海中最好的那个人,但这份爱却始终是最好的爱。只因为,十八年前,她被选择成为了父母的女儿。
后来的她拥有一个平凡而悲惨的世界,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或许“她终于成为了一个快乐的人,可这个世界真的值得她快乐吗?”最为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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