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雁字说历史，茶余饭后讲故事。

邓艾这位“倔强的老男孩”，67岁高龄，3个月平定蜀汉，居功至伟。却因矜功自傲，惨遭野心家钟会的忌恨和诬陷，最后被司马昭猜忌诛杀。

关于邓艾被杀的真实原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纵观邓艾的平反昭雪之路，“邓艾之死”无疑是魏晋嬗代时期的第一大冤案。

泰始元年（公元265年），司马炎践阼称帝，史称晋武帝。下诏书说：“征西将军邓艾，居功自傲，失去臣节，实在应该处死。但是在下达其罪诏那天，能够解除兵甲，束手伏法，与那些贪生求活起兵造反的人，还是不一样的。今日大赦天下，可以令其尸骨归乡。如果没有子孙后代了，可以为之立嗣，使祭祀之礼不要断绝。”

泰始三年（公元267年），议郎段灼上疏为邓艾陈冤：“邓艾心怀至忠而背负反逆之名，平定巴蜀而受夷灭之诛，臣窃悼之……艾受命忘身，束马悬车，自投死地，勇气凌云，士众乘势，使刘禅君臣面缚，叉手屈膝。艾功名以成，当书之竹帛，传祚万世。钟会忌艾威名，构成其事。忠而受诛，信而见疑，头悬马巿，诸子并斩，见之者垂泣，闻之者叹息……臣以为艾身首分离，捐弃草土，宜收尸丧，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绍封其孙，使阖棺定谥，死无馀恨。赦冤魂于黄泉，收信义于后世，葬一人而天下慕其行，埋一魂而天下归其义……”

泰始九年（公元273年），诏曰：“艾有功勋，受罪不逃刑，而子孙为民隶，朕常愍之。其以嫡孙朗为郎中。”

至此，邓艾的平反昭雪之路，历时八年之久，总算宣告成功。

在那个“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时代，邓艾能以寒门出身而身居高位，一生可谓颇具传奇色彩。简直就是古代屌丝逆袭的典范。

出身寒门，少有大志

邓艾少孤，家贫。靠给别人养牛为生。十二岁那年，因曹操攻破荆州迁徙民众，跟随母亲来到颍川。放牛时读到故太丘长陈寔（shí）的碑文，有言曰"文为世范，行为士则"，遂自更名为范，字士则。

后因宗族中有同样姓名的人，不得不改回邓艾，字士载。

陈寔也是出身寒门，因品行高洁、养气修德，终成名显一时的大名士，为颍川四长之一。“梁上君子”的典故即出自陈寔。

邓艾少年以陈寔为偶像，可见其内心的志向，既远大又现实。

长有奇才，性格倔强

邓艾成年后就不再适合放牛了，却因为有口吃的毛病，不能成为吏员。只好到乡间田里做一名看守员。

同事的父亲见邓艾可怜家贫，经常资助他，邓艾毫不客气的接受，却从来不用言辞来表示感谢。

因为工作的原因邓艾常在乡间的高山大泽之间行走。不避人众，总是指指点点，自言自语，说此处可以扎营，此处可以驻马。同行的人见他如此，都笑他痴癫，邓艾却毫不在意。

后来做典农处的记帐员，不久又升为报帐员。

一次因汇报工作的关系，有机会见到了太尉司马懿。司马懿听完邓艾的汇报，非常欣赏他的才干，把他留在身边做助理，从此开始官运亨通，一路升到尚书郎。

人之成功，有六分才干，还需一分运气，重要的是还要有三分的贵人相助。

受到重用，大器晚成

邓艾因为之前有底层农业工作实践的经验，对于开渠引水灌溉很有研究，著有《济河论》一书，影响很大。他建议开渠引导淮水以屯田，广积粮谷以充盈军资，均被司马懿采纳施行。

魏正始二年（公元241年）邓艾四十五岁才被征辟参加征西军事，担任南安太守。从此才算正式开始其军旅生涯。

嘉平元年（公元249年）邓艾五十三岁，与征西将军郭淮共同抵御蜀汉偏将军姜维。

司马昭亲自率军进驻汉中，郭淮进逼洮水。姜维见状迅速撤军。邓艾料定姜维还会反扑，于是继续留军屯守白水之北（今甘肃白龙江北岸）。

三天后姜维果然遣部将廖化复来。邓艾见廖化只是隔岸对峙而不进攻，于是判断姜维的真正目的不是占据白水，而是六十里外的洮城。于是率军夜间急行，提前占据洮城。姜维到达洮城的时候，见有魏兵把守，于是撤军。

邓艾因此被赐爵关内侯，加讨寇将军。

一场防御战充分说明了邓艾晓畅军事。后来和姜维的对抗中，邓艾屡屡胜利，成为了姜维的第一克星。

平叛讨逆，伐蜀建功

司马懿死后，邓艾因盘踞汉中地带，熟知军事，屡建奇功，受当时的大将军司马昭重视，迁任汝南太守。

衣锦还乡，邓艾不忘旧时资助照顾他的恩人，亲自寻访，得知恩人已过世多年以后，乃厚赠其家，并安置其子。

可见邓艾是一个不善言辞，内心知恩图报的人。自尊、倔强，却也古道心肠。

邓艾因参与讨平毌丘俭和文钦的叛乱立功。再被派往雍州时，与姜维战于陕西甘肃一带，屡建奇功被任征西将军，都督陇右军事。

景元四年（公元263年）大将军司马昭指挥诸军分三路伐蜀，邓艾率三万人趋甘松（四川松潘）沓中（甘肃岷县南）一线与姜维追踪对阵。其他二路为诸葛绪率三万人断姜维之后，钟会作为主力部队率十万人出斜谷及骆谷。

邓艾大败姜维。姜维还守剑阁死守，钟会攻之而不能克。

邓艾采用“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之法，取道阳平（今甘肃文县）进攻姜维。军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逢山凿道，遇险架桥，直趋绵县（今四川德阳）。当时邓艾已经六十七岁，老当益壮，用厚毯裹身，遇陡坡无路，常滚身而下。将士亦皆攀木缘崖，鱼贯而进。

及至江由，蜀军守将马邈以为魏军从天而降，吓得连忙投降。

蜀卫将军诸葛膽乃诸葛亮的儿子，自涪县（四川绵阳）退驰绵竹，摆开阵势，与邓艾对垒。邓艾遣子邓忠和部将师纂与诸葛瞻作战。

诸葛瞻和儿子诸葛俭勇猛对抗。诸葛父子，不愧为武候诸葛亮之后。邓忠与师纂败退还报邓艾，“蜀军阵坚，不可即破"，邓艾怒喝道：“存亡在此一举，何不可之谓？”呵斥儿子邓忠和师纂再战，否则军法处斩。

邓忠、师纂二人驰还再战，拼死奋斗，诸葛瞻父子皆战死，诸葛瞻壮烈成仁时才三十七岁，其子诸葛俭二十岁都未到。诸葛一门忠烈，无愧于蜀汉刘氏。

邓艾进军到雒城（四川广汉）时，蜀汉后主刘禅遣使向邓艾请降。

邓艾进至成都时，刘禅率太子与诸王以及群臣六十余人，自缚抬棺恭候在军门之前，邓艾连忙解缚焚棺，持魏军节，受其降，并严令魏诸将士整肃军纪，不得劫掠民众。

邓艾和平纳降的同时，令所降之人各复其职，于是蜀人一致称颂。

矜功自傲，获罪身死

邓艾未向司马昭请示，就开始对刘禅等人擅自封赏，还在绵竹举行庆功大会。会上对蜀汉的君臣将士们说：“诸君幸亏是遇到了本人，才能有今日，如果遇到吴汉（汉光武时灭蜀之大将），可就全没命了。”又说：“姜维虽然很厉害，也算得上是一位名将，但是碰到我邓艾，白扯，啥也不是。"

此时姜维已经奉刘禅之命，就近向钟会投降了。钟会妒忌邓艾在成都获得伐蜀的首功。一面上表司马昭，夸言自己对姜维已经四面围困，使维不得不降，表彰己功。一面串通护军胡烈、师纂等人向司马昭密告邓艾居功自傲，心怀异志。

从邓艾的角度来说，怀柔蜀汉，君臣大加封赏，目的是在诱致东吴效法投降。关于未请示的问题，可以说因为情况紧急，防止有变，着急分封赏赐来不及请示后行，亦可自成理由。

虽说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是专擅封爵给降国君臣的行为，对执掌魏国朝政的司马昭来说，是不能够容忍的。况且当时司马氏正处在魏晋嬗代的关键时期，司马昭是需要建功固位，同时也需要杀伐立威。

于是以朝廷的名义下诏以槛车囚禁邓艾父子归朝，并令钟会进军成都。

监军卫瓘先钟会而至，以大将军手令向邓艾的军队宣喻，邓艾军队自动解除武装。临行洛阳，邓艾仰天长叹：“不图为忠臣一至于此，白起（秦将，立大功而被诛杀）之酷狱，复见于今日。"

不久，钟会在成都叛乱，事发被杀。

邓艾旧部驰追邓艾槛车于洛阳途中，监军卫瓘恐怕由此乱作，乃派人斩邓艾和儿子邓忠于绵竹之西。

邓艾余子在洛阳者亦全部被杀，妻子和孙子被充军西域。

精于察人，暗于察己

邓艾不仅忠勇有谋，其实还是个察人知事之人。因此其居功被杀的背后存在着诸多疑点。

东吴辅国大臣诸葛恪围合肥新城的时候，不克，退归。邓艾曾跟司马师说："孙权已没，大臣未附，东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建命。恪新秉国政，而内无其主，不念抚恤上下以立根基，竞於外事，虐用其民，悉国之众，顿於坚城，死者万数，载祸而归，此恪获罪之日也。昔子胥、吴起、商鞅、乐毅皆见任时君，主没而败。况恪才非四贤，而不虑大患，其亡可待也。"恪归，果见诛。

一个能够预知诸葛恪会因功高震主而被杀的人，事临己身，竟不懂得明哲保身，总有那么点难圆其说。难道真的是察于人，而昧于己吗？

以邓艾束手服罪的举动来看，我想晋室官方给出的邓艾因居功自傲而被杀的理由应该不攻自破。

钟会、邓艾，二士争功，双双见杀。如果仅给我们传达一个立功之时，见疑之日的道理，或许只需处事低调则可保全性命，那也就简单多了。我们人人都能明白的道理，当事人身在宦海沉浮之中，浸淫官场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事实上如果邓艾、钟会只是司马氏嬗代曹魏道路上的两颗既定的棋子，恐怕再怎么明哲也保不了身。

智者思身后之身，那些历史上能躲开“暗箭”的人，应该都算是“世外”的高人。

2020年5月7日，锦书雁字记于北京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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