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达)随着时光的流转,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充斥我们的眼帘,传统的青砖瓦舍渐次淡出了视野。 在宁安城的东北角,还有两幢修建于道光年间的青砖青瓦老房子,那就是“闯关东”到东北寻求发财梦的山东先辈们留下的历史遗存——山东会馆。 山东会馆现已圮破不堪,它用一种残败无声地述说着来自山东、河北、山西等省的民众,千里跋涉迁徙到北大荒,与宁古塔人民共同开发和保卫边疆的历史……

满清定都北京,大量的满人随龙入关,东北的满族人口亦锐减。为保护好“龙兴之地”的风水,清康熙十六年(1677年)皇朝下令把长白山、鸭绿江和图们江以北千余里作为清皇室发祥地进行封禁。并修筑“柳条边墙”,在各个交通要道设置由兵丁把守的“道门”,出入凭官方的印信通过,禁止关内汉人流入东北。山海关如一把斧子,把中华大地砍成了关里和关外。

清初设立宁古塔等处将军后,朝廷有意识地将黑龙江、松花江流域被征服的边疆部落土民迁居于此地,并将大量获得流刑的关内汉人迁徙宁古塔。获罪之人及家属的迁入使宁古塔的人口激增,他们不仅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耕作技术,更教会了宁古塔人如何从事贸易活动。宁古塔所产的人参、貂皮等名贵土特产品,吸引着关内外商人把中原的丝绸、书籍纸张、陶瓮、金银饰品大批贩入宁古塔。到关内贩卖东北特产的暴利,让江南、北京等关内的合法商贾在宁古塔掘到了第一桶金,这又引得更多的人纷至沓来。其间私自“闯关东”的,不乏唯利是图胆大妄为的不法商人和民人,也夹杂着亡命天涯以求避获之徒……

乾隆年间为阻止关外流民出关和繁衍,朝廷出台了及其严格的法度: “沿边一带越关隘则徒,无票私出者流,暗出至外界则绞;守关官兵失察或索贿纵放,则分别参奏治罪”。“各边门永远禁止携眷流民通过……不论旗人之女与家奴之女,皆不得嫁与民人为妻”,对查获的流民要严厉驱逐。据乾隆五十六年《三姓副都统衙门为报流民户籍及驱逐流民事咨吉林将军衙门》一折记载: “经严厉驱赶,已逐出携眷流民丘永生等五十五户、大小三百零九口。”

十八世纪之前“闯关东”到东北谋生的流民是十分稀少的,嘉庆八年的《三姓档》载:吉林、伯都讷、阿拉楚喀、宁古塔、三姓等地查出的内地流来的民人仅各是246户、398户、287户、150户和141户。

十八世纪五十中叶,由于清政府使关内的土地高度集中,大批失去土地的农民无法生存,为谋生他们冒死冲破官兵的追捕、拦截,冲破层层关卡进入东北大地。“官逼民反”导致白莲教的起义和苗民族的抗暴,这经历数载的“两大民变”沉重地打击了清朝的统治,是清王朝由盛到衰的转折点。

连年战争,使关东八旗驻军日渐稀少,军费开支越来越大;水灾和战火,让山东、山西、直隶(河北)等地的民人,九死一生地勇“闯关东”,他们在东北大地采参、淘金、打鱼、开荒以谋求生路。到了十九世纪,朝鲜大荒,贫民无食,争越边境进入东北。山东、朝鲜流民为躲避官兵的搜捕,大多隐匿山林以采参为生。因采参人每人手持一根寻参时压草用的索罗棍,“山东棒子”、“高丽棒子”和“穷棒子”之称便由此而来。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后,清王朝对中朝边境、山海关的管理稍有松弛,“闯关东”的人日益增多。

鸦片战争期间,西方列强对中国的侵略和俄国乘机蚕食鲸吞中华领土,使中国沦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深渊。清王朝终于意识到对“龙兴之地”封禁的狭隘与保守,光绪五年(1879年)允许宁古塔督办吴大徴在延吉试行招垦,1880年在珲春首设招垦局,1881年4月,吴大徴抵达宁古塔,督办宁古塔、三姓、绥芬河、三岔口一带的防务。同年9月,吴大徴奏请清政府开放宁古塔边禁,招民实边。11月皇帝准奏。封禁二百多年的北大荒终于开边解禁了……

光绪八年(1882)五月二十二日,被誉为“近代东北开荒第一人”的吴大徵亲赴位于中俄边界的三岔口,检查招徕内地和朝鲜移民加强边荒开垦和军事防务的进展情况。九月,帮办三岔口垦务的候选通判季焯因病身故。因该处事务紧急,吴大徵会商吉林将军铭安“应另派候选训导岁贡生胡传前往帮办。”九月二十七日,铭安札委胡传(大文人胡适的父亲)帮办三岔口垦务,主持招民垦荒事宜。由于胡传给予了垦民一年内免收押荒钱的优待,吸引着乌苏里江以东倍受沙俄欺凌的土人和山东、辽南没有土地的农民结伴而来,三岔口招垦总局垦地1.24万垧。在开发三岔口的同时,又在穆棱县的上城子(今兴源镇)设立穆棱河招垦局,办理垦荒事宜,当年穆棱河一带垦地600余垧。清代实行的“招垦实边”政策很快见效,从此该地人烟渐密,零星出现了村落和市集,为黑龙江东部地区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宁古塔地区的招垦,促进了黑龙江的全面放开边禁。1904年,黑龙江设立垦务总局招垦放荒,因地处荒僻无人问津。1909年黑龙江将军另定《沿边招垦章程》,劝导奉、吉、直、鲁、晋、豫各省人来边地垦荒。二十世纪初期,对闯关东的民人还是有许多的要求的: 所移之民,均须携带家属;每户至少须有力能耕作之壮丁二名以上。有资本户,可购垦民田;也可垦有主荒地,垦熟按成分地;亦能承租有主熟地,交纳租粮;有人无资,由官拨地垫办,分年偿还。听“闯关东”的老辈人讲:刚到东北的时候,人地两生,衣食无着啊。春节时,有的人家喝碗凉水,就当过年了!“闯关东”的关里人,想在天寒地冻的东北扎根生存,实现发财的梦想,还要闯过一关又一关啊!

据1914年民国林传甲所著《龙江旧闻录》载: “山东人觅同乡寄居,名曰傍亲……(此地)地沃民稀,家有余粮……羊草可牧,柳条可渔……物之易获,数年作苦(可)致数千金。”“山东人来(黑龙)江者,名曰跑关东”。“闯关东”和“跑关东”的一字之差,反映了世事的变迁和无常……

百年过去,如捻指一瞬。如今的北大荒,在她的儿女的辛勤劳动下,已经变成了中外驰名的米粮仓。“闯关东”,已经成为历史的回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