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原志愿军第十五军二十九师老战士 曾立初

1951年5月,正经历着第五次战役,一清早就传来上级指示,让我们机关人员准备干粮袋去30里外的兵站扛粮食,大部队白天是不敢贸然行动的,整天敌机像鬼影子般在上空飞来飞去,我们10个人带着空空的长扁形干粮袋出发了。

一路上,都在急着赶路,还要拉开距离,走啊,走啊,没有欢声,没有笑语,不知走了多远。带队的人说已经到了目的地。我们一看,在这山间岩谷边里,堆放着一包包用稻草编织的袋子,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天啊!这就是兵站?

这就是要我们来扛粮食的兵站?怎么看,怎么想,这哪能是我们心目中的兵站啊!可兵站的人发话了,叫我们赶快拿出袋子,装上编织袋里的高粱米,事不宜迟,不敢多想,叫装就装,我们一股劲的打开那些编织袋,一人提着干粮袋,一人双手一把把捧着高粱米往袋里面装……

突然敌机来了,飞得很低,已在山间岩谷的上空飞来飞去,我和身边的战友赵云赶快在一块岩石边隐蔽起来,但敌机的机关炮弹,硬是从山谷夹逢间扫射下来,打得岩石飞溅。幸好没有伤及我们,待敌机飞走的一瞬,我赶紧爬起身来,扛起粮食就往回走,也不知走了多少时间,前面的同志已经走远了,我和赵云在最后,当走到一座大桥边时,敌机又飞到上空,是两架低空飞行的"油挑子"。

对面山上看到有两匹粽黄色的军马,好像是我们驻地。我和赵云把干粮袋甩在路中的一棵大树旁,就跳到一个浅沟里。我对赵云说:这沟再深点就好了,正在说时,敌机俯冲下来扫射了几梭子机关炮,我俩眼睁睁看到子弹像雨点般打在路边,溅起阵阵灰尘,当时,我的耳朵已经震聋,手背已被飞溅的石头打得血浸,没有知觉。

敌机飞走了,山那边又传来轰炸声,我们起身在树边拿起干粮袋一看,袋子还穿了几个洞哩!好险,真是命大啊!于是我们加速返回驻地,完成了这趟惊险的任务。

第三次战役结束,我志愿军在战场上缴获了美军的大批作战物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公路上一辆接一辆,车头上喷着白色五角星的油光闪亮的美制大卡车。

缴获这么多的汽车,我志愿军全体指战员个个高兴得像过新年一样。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战友们,几乎每一个人都要用手去摸一摸那一辆辆闪光的汽车。

为了及时把这批缴获的汽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隐蔽起来,志司后勤部汽车团派来不少汽车司机和助手,但仍然是车多驾驶员少,急得后勤领导来回踱步思考:"如果一夜之间不把这批缴获的汽车开走,天一亮,敌机就要来轰炸了。怎么办呀?"后勤部门通过翻译,在各地战俘管理所动员了一批"联合国军"的汽车司机来开,但还是没开出多少。

正在这紧急关头,战场附近的志愿军和人民军都出来"抢"这批汽车。大家用绳子系在保险杠的挂钩上,一个班负责拉一台。公路上那处听见的是"寒拉""土儿""巴里卡"的劳动号子声,声震夜空。中朝战友鼓足劲头,拉着一辆辆汽车和时间赛跑,拉了一整夜还是没拉完。中朝战友忘记了劳累,忘记了饥饿,一夜之间拉走了280多辆汽车,大家那个高兴劲就甭说了。

次日,天刚拂晓,20多架敌机铺天盖地而来,向公路上投掷燃烧弹、凝固汽油弹,燃起冲天大火,爆炸声此起彼伏,声震大地,这多么令我们心痛啊。正在这节骨眼上,人民军炮兵司令部调来一个高炮团,大多是人民军的女高射炮兵

炮兵们不挖隐蔽工事,就忙着向敌机群开炮了。"咚——咚咚咚",一串串炮弹在敌机群中爆炸开花,其中两架被当场命中,我们看着这两架敌机在天空中翻着筋斗,爆炸了,又有两架被击中,机尾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撞到高山上爆炸了。

来源:《志愿军老兵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