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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春街是镇江大西路的一条老街。 它和大西路平行,通过很短的万家巷、三元巷、板壁巷、三善巷即可到了大西路。
这条街堪称民国时镇江的“红灯区”,招蜂引蝶,灯红酒绿。但巷名却不能望文生义,民国时期这里有一家饭店,名为民国春菜馆,虽没什么详细的记载,在当年繁华的路段开饭店应该生意兴隆,这条街因这座饭店而得名民国春街。
民国春街上没有一家商店,两侧均为民居,有很多清-民国时期的名居,现在都被评为镇江市优秀历史建筑,可以说,走进这条老街,仿佛看到老镇江人百年生活的变迁!
和万家巷交界的“民国春街”。
10年前的民国春街,比现在稍微脏乱差一点。
01
民国初期,军阀政府警察厅设有“花揖局”,向妓女们发放许可证并收费。1927年,北伐军占领镇江,遂将警察厅改为公安局,次年省政府迁到镇江后,又更名为省会警察局,仍设“花捐局”。除了发放许可证和收费外,还定期为姑娘们检查身体,合格后允许经营,这就是官妓。
镇江“姑娘”们聚居之区,称作“后街”,但这后街并不是一条街道,而是指的一个区域。这个区域的北面,是当时镇江最繁华热闹、商业集中的西门大街(今大西路)西段银山门一带。后街区域南至大龙王巷、东起万家巷,西至小街.包括贾家巷、板壁巷、三善巷、三元巷、万年青巷、民国春街、魏同兴巷等十多条街巷,都属于后街范围。
这些街巷纵横、湾斜、曲折,有时不经意间,往往走回原地。常被称作“八卦阵”、“迷魂阵”,实语含双关,有提醒警惕之意。
民国春街的妓女均以官妓为主,入行要求也较高,除了相貌较好外,还必须填写申请表向警局申请,表格中要帖上近期照片,写明藉贯,年龄,家中有多少人口,是否自愿,还有是为何要做妓,等等。
入行者在是否自愿一栏中均填上自愿,在为何做妓一栏中却五花八门,有赡养父母,有抚养弟妹,好在管理部门根本不会去调查,只要交了费用外大多均能批准。入门后须经过培训方能上岗,训练内容大都为礼仪方面,言谈举止要大放得体。这就是官妓与暗娼的根本区别。所以,民国春街不象别处,接待的也大都为上流人士,因而花柳病较少。
一个娱乐行业带动一个产业链,那时的民国春街热闹非凡,点心铺、小吃店、饭馆到处都是。有一家大的饭庄名为“民国春酒楼”,最为显赫,以致后人将这条街称之为民国春街。
每天晚上东楼西院不断传出京剧、杨剧、淮剧小调,胡琴声,猜拳声,哄笑声,打情骂俏声此起彼伏。
另外,因为交通便捷,民国春街至布满码头的苏北路只有几步之遥,到西火车站也十分便易。这一切均使街上的生意火爆,民国春街也很有名气。
解放后,人民政府取缔了所有妓院,对妓女的处置有多种方法,一是遣返,查明藉贯后,联系当地政府,集中送回老家,二是强迫转业,让一些工厂收留,使他们自食其力。还有就是劝其嫁人,等等。(改造的地方就是互济巷。)
一时间民国春街冷落了,那种畸形的繁华一去不复返了,到处都人去楼空。
10年前的民国春街1号(2009年)
民国春街1号,清末民初民居。
民国春街2号,清末民初杨氏民居。
民国春街5号,老砖墙壁很有说法的。
02
以下引自葛玉喜先生的《“民国春街”的往事》,读罢极有老镇江的生活气息,很多人看过,说看后,双眼笼上一层雾气。
解放不久,百废待兴,不少山东、安徽、苏北等地的谋生者涌入镇江,空旷的民国春街就成了他们最好的落脚点,当时没有户籍制度,无论什么人都可以随便住下,后来还有不少人就在空地搭个简陋小屋,便成了民国春街的居民。
人气旺了,民国春街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后来政府不断完善各种制度,又成立了居委会,加强了对居民的管理,到六十年代初,贾家巷居委会管辖民国春街,居委会周主任就住在民国春街八号二楼。
居委会归云台公社领导,京几岭下朝阳楼大兴池浴室旁的二层木结构小楼就是云台公社所在地。当时的公社书记好象叫魏玉国。
这时,民国春街的居民大都为老实本份的普通劳动者,循规蹈矩,自食其力。
由于大部分妇女不工作:一是没文化,二是镇江工厂很少,适合妇女工作的企业除了国营益民布厂(在丹阳码头),公私合营的联业布厂(在解放路现在的北京华联)外、几乎没有什么适合妇女工作的企业。三是家中小孩较多,又没有托儿所,幼儿园,只能自己带孩子,仅靠男人的工资过日子,生活都很艰难。
很多人选择做加工挣点钱补贴家用,最常见的是糊洋火盒子(火柴盒),当是火柴才2分钱一盒,糊100个洋火盒好象才几分钱,工序还比较多,要先做个模子,再要打浆糊,然后一家老小流水作业,有糊面子、有糊里子、晒干后再总成,然后在一块50公分宽长的木板上码放整齐,一层层垒起来,挑到火车站旁的火柴厂,换几个散碎银子。
糊洋火盒子除了繁琐累人外,还受天气的制约,因交货是有期限的,若逢连续几天下雨,真愁死人了,家中地方本不大,未干的洋火盒子既不能压又不能垒,那是受罪了。
太阳一出,纷纷拿出去晒,这时的街上,每隔段路就是一片白花花的火柴盒,那时还成了民国春街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那时有加工做是很多人所企盼的,大部分加工活还是居委会给介绍并担保。除了糊洋火盒子外,还有为旗帜机绣社做披风,锁钮扣订钮子,做假领子。
有个卖混饨的小秃子隔壁有一户人家,夫妇二人都是医生,对人极其和蔼,也是子女较多,找了一个剥蚕豆瓣的加工,在院里放几口大缸,将领来的干蚕豆倒入缸中,倒上热水浸泡后捞起来剥皮。可能是用来做油豆瓣子用的,全家人都在忙碌,虽挣钱不多,但也能补贴补贴。
还有帮人纳鞋底,糊骨子,洗衣服,倒马桶…。
还有一种加工是磨纽子,三元巷内有一家社办企业(过去城市也公社化,镇江有云台公社,北固公社等),原先生产戏服皇冠上的珠子,后帝王将相的戏不让演了,产品改成玻璃纽子,跟炼钢一样,将玻璃溶化后倒入模子中,冷却后需经砂轮打磨后方能出厂。工厂将打磨工序交给外加工,一斤只有几分钱,加工者一手摇砂轮,一手持玻璃扣坯打磨,一不小心手就被划开一个口子,还要戴上眼镜和口罩,防止玻璃屑子飞入眼中,灰尘吸入口中,既辛苦亦危险。忙上一个月,多的能挣上拾几元钱。
民国春街的居民是勤劳的,也是善良的。
民国春街6-8号,丝藤瓜蔓有户人家。
民国春街13号万氏民居。
民国春街17号清末民初民居。
民国春街19号清末民初民居。
民国春街25号清末民初张氏民居。
民国春街26号清末民初邱氏民居。
魏同兴巷
03
民国春街27号民居。
说民国春街古老,首先要说民国春街29号,这老屋始建于何年已无考证,老屋原先好像是座庙,门两旁各有一根很粗的圆柱子,文革初期翻修,在拆毁圆柱子时发现底下有一条大蛇,对着人们瞪眼吐信子,工人和旁观者吓得四下逃散。那条大蛇也不知所踪。
29号住有六户人家,一户姓徐是蹬三轮车的,人称徐爹爹,他的老伴徐奶奶也是一位善良的老人,每逢中秋节,徐奶奶都要在门口放一小桌,摆上月饼、苹果、菱角等,说是敬月亮,惹得一帮孩子垂涎欲滴。
徐奶奶守着桌子,大家干着急,后来大伙儿假装撤了,躲在电线杆后面观察,只要徐奶奶转身进屋,大家一拥而上,偷几个菱角,躲到一边分享了。徐奶奶出来一看,就骂开了:“讨债鬼,我是供月亮的,你们也敢偷吃。”但她不真生气,回家再拿几个添上。月饼没有人偷,因太贵重了,怕徐奶奶真发火。
徐家有一女儿谈了对象,该小伙子想拍马屁,花钱请人画了二老的肖像,送给准丈人丈母称是自己画的。徐奶奶拿着肖像到处串门,让大家知道他准女婿会画画,邻居们个个清楚,但佯装不知,只是夸奖,两老人乐呵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老街的一桩趣事。
民国春街28号民居。
10年前(2009年)的民国春街28号。
民国春街30号清末民初民居。
民国春街42号清代贾氏民居。
民国春街46号民国陈氏民居。
后来徐家搬家住到西火车站附近,新搬来的也是一位蹬三轮车的,姓孙。每天下班后在门口小酌,每见熟人都相邀小饮几口,绝对真诚而不世故。
街坊经常看到一些军官甚至还有高级军官与老孙头在门口小桌子上畅饮,谈笑风生。后来听说老孙头年轻时是条好汉,是个弄刀舞枪的角色,在苏北杀过鬼子,后怎么到镇江蹬三轮车就不清楚了。
他有一子一女,儿子叫王柱子,极像其父,对邻里十分友善,逢人问寒问暖,不管大人小孩他都以礼相待,其妻留华十分漂亮,有二子,一曰小军一曰小兵,刚牙牙学语。孙家在邻里名声甚佳。
孙家对门是一女盲人,带一儿子,日子过得很贫苦。娘俩相依为命,男孩很孝顺,每天烧饭喂娘,从不耽搁。他小名叫小狗子,现也是60多岁的老人了。当时他们靠居委会救济生活。每月领取救济金8元钱,邻居对他们娘儿俩很同情,常给予帮助。
门里还有一对教师夫妇,是后搬来的,男的姓张,为人和蔼,学富五车,可惜被打成右派,在镇中做杂事,平反后在二中重执教鞭了。他们有二子一女,都是本分人。后不知搬到哪里了,很想念张老师。
楼上还住了两家,一家经济条件较好,母子二人,不善与人交流,男孩外号叫黄毛,很诚实。另一家子女较多,好像有一个叫岳如(谐音),比较调皮,其他几个小孩都不错,不知岳如现在在哪里?
29号对面是民国春街9号,这是前后两进,楼上下的大宅子,后一进天井里有自来水,这在过去是很令人羡慕的。那时,绝大部分家庭是无法吃到自来水的,人们见面会问,你家吃江水还是井水?所谓江水就是到江边上挑水倒进缸里,用明矾淀一下食用,那时没有化工污染,无论江水还是井水,大可放心饮用。
后来政府扩大了自来水网线,在居民区隔一段设一个水站,雇人卖水,每担几厘钱,贵的一分二厘一担,只有壮汉才敢挑这样的大桶。家家必备大水缸,挑一次可吃好几天,淘米洗菜洗衣服都上井(就是到附近有井的地方去洗),舍不得用缸里的自来水。
所以,民国春街9号门里有自来水,使得住在里边的人脸上很光彩。
自来水上方约四米处有一块花岗岩镶在墙里,上面刻有两个大字“鸿喜”。“文革”中被楼上叫小毛的年轻人砸毁了,很可惜。
说起这个小毛,还真有点来历。他是个残疾人,能说会道,很聪明,经常搞些恶作剧,耍弄人家,但心不坏。他住在后楼,家里有当高干的,可他父母均为企业普通职员。小毛本人是工厂的操作工。他还有一个弟弟叫小槐,相当老实,他们在“文革”中期全家下放,回南通老家了,多年来没消息。
民国春街46号民国陈氏民居。
民国春街34-36号民居,门口有一口老井。
小毛家对门有姐弟俩,姓朱。后母给家里又添了一小妹,所以过得很苦。父亲心有余而力不足,姐弟俩只得相依为命。弟小名为小赖子,大冬天睡在堂前,垫着稻草,也没有什么好的吃,很可怜。
姐弟俩尽管日子过得很苦,但人很诚实,也很有礼貌。生活虽然艰辛,但姐弟情深。“文革”时四中发生武斗,伤了不少人,弟恰是四中学生,且一夜未归,姐心急如焚,不顾自身安危,一早就冒着大雨到校寻弟,将其带回家中,现得知姐在南京生活,弟不知在何处了。
民国春街的清晨最繁忙。
大家黎明即起,第一件要事是生炉子,如果前天晚上封好火,次日可继续用,但封火会浪费ー炉煤球,大多数人还是选择早起来生。清空煤渣,先放进几张废纸,再加上几块劈好的木头,点燃后将核桃大小的煤球复上,炉口迎着风,ー会儿炉子生着了,如此果没风还得用扇子煽,最不幸的的是折腾了半天,炉子没生着,是木柴放少了的缘故,只好重来。
原本想省点柴火,结果反而用得更多,且浪费了时间。乘着生炉子的空隙,大人们赶紧上井打几桶水回来,洗洗涮涮。
炉子生好后,烧上洗脸水并嘱咐好小孩后又要赶到菜场买菜,当时,街上居民买菜只能选择两个地方,一是大菜场,即现在的中华路农贸市场,那是全市最大的菜场。二是小菜场,即现在迎江路工人文化宫后的面的集市。小菜场近点,去的人较多,只有因故迟了的人直接去大莱场。
两菜场蔬菜品种是差不多,但数量上大菜场多点。
那时的蔬菜,豆制品,鱼肉蛋等都得凭票供应,而且数量甚少,若天大亮再去菜场肯定什么也买不到了。街坊们买米打油要到指定的小街粮店,那时大米1角4分钱一斤,中米1角2分钱一斤。但是必须付粮卡,一斤买一斤。
但绝大多数居民都买中米吃,虽口感没有大米好,但便宜2分钱一斤。更重要的是中米胀锅,见吃。像糯米,糯米粉等,只有过年过节每户凭票供应少许。
当时食用油有豆油、菜油。后来又有花生油,棉脂油。好象是6角多钱斤,居民喜欢豆油,因它油性大,而花生油、棉脂油很少有人买。
经常有人家里没油了,去米店看看只有花生油,棉脂油,宁可拿着空瓶子回家几天不吃油也不买。
可见人们对油的苛求,这都缘于猪肉供应的紧缺和肉价高。每斤猪肉需8角钱,且很难买到膘厚的肉,记得小时候买肉回家,大都被家长责斥“买的什么肉,是狗肉?”
——买肉基本上不论斤,家里来客人了,或要改善伙食了就到肉案上买2角钱,3角钱的肉就很小康了。
人在年少气盛时,总以为长辈们的故事都是用来遗忘的,而故乡都是用来逃离的,总以为它们反正哪儿也不会去,只要你愿意回去,它们就一定会等在那里。等明白过来时,长辈们已经带着他们的记忆走远了,故乡也已经是面目全非。
正在消失的老上海---美国摄影师Howard French摄影集
从民国春街拐到三善巷,而巷子正对面就是新建成的镇江方志馆,那里陈列着一座镇江城的岁月过往。
那馆的记载有些沉重,我还是喜欢老镇江之间互相认识、彼此关照的样子,这里的烟火蒸腾符合我对家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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