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对看不懂的电影从来不去想：为什么这样拍？为什么不那样拍？看不懂我就去看影评，看完一篇文章我会去看评论，看小视频也会看评论，因为我看了之后总是没有想法，所以想看看别人在想什么。后来我发现，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跟人聊天时说的都是从书上、网上舶来的观点，当对方说出一个更有力的观点时，我又跟他走了。

这种情况，归根结底是因为自己缺乏独立思考，因为懒得思考，时间长了也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现在，我想试着把丢掉的能力捡回来。

我开始学着写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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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4月1日都会有人怀念张国荣，我对他只有一个印象：同性恋。他红的年代我还太小，他去世之后我更没有兴趣了解他了。

对王家卫也只有也只有一个印象：他的电影看不懂。并不是因为我看过他的电影，而是听说，听说他的电影都是文艺片，一般人看不懂。

你看我就是如此懒惰如此封闭的一个人。

万事开头难，但开了头就不难了。我开始看排行榜上的经典电影，愚人节到了，就从张国荣看起吧，《阿飞正传》挺有名，看看吧，果然，看不懂。

张国荣饰演的旭仔一上来就用高超的技巧来泡妞，很快就泡到了张曼玉饰演的苏丽珍，电影开始不到10分钟，俩人就分手了。然后，旭仔在教训他单身母亲的男朋友时，顺手又泡到了刘嘉玲饰演的露露（又叫咪咪）。苏丽珍是个传统、含蓄的女人，她一听旭仔没打算跟她结婚，带着骄傲默默地走了，她不能忍受自己被如此践踏。露露不同，她大张旗鼓地吆喝半天，旭仔始终不为所动，她就放下了骄傲，乞求留下来。苏丽珍受不了相思的煎熬，放下自尊和骄傲回来找旭仔，哪怕不结婚也行，旭仔再次拒绝，直到她看见了屋内的露露，才彻底死了心，但依旧摆脱不了心痛，这时刘德华饰演的超仔走进了她的生活。露露宁愿自己赚钱养着旭仔也不愿意离开他，而旭仔对这一切都不在乎，他只执着于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一句话不留就抛弃了露露，去菲律宾找亲生母亲了，但生母不愿意见他，他就这么放逐自己，最终被人开枪杀死在了火车上。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看不懂王家卫想通过这个故事表达一个什么主题。拍电影总要有个主题的嘛，没有主题，让观众看什么呢？那不如拍澡堂子洗澡的了，没有主题请这么多大牌明星来干啥呢？

于是我开始找影评来看，看了几篇大致明白了，但那是他们告诉我的，王家卫是这个意思吗？又看，结果越看越糊涂了。是的，看出什么来都行，只要你能自圆其说。

有的影评说，阿飞指的就是旭仔，他就是那只一直飞呀飞不停的鸟。

有的说，电影里每个人都是阿飞，因为他们都在不停地寻找。

有的说，旭仔不断地找女人，然后再抛弃，是因为他被生母抛弃，养母对他养育失当，他这么做是对女性的报复。

有的说，无脚鸟的隐喻就是一种执念，旭仔把自己比作无脚鸟，是因为他有执念。

有的说，这部电影讲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还有的说，阿飞代表的是心态飘零的香港人，香港当时作为一个殖民地，缺少民族文化的支撑，对未来何去何从很茫然。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而我越看越迷糊。我试着回到电影本身，就看电影的表面，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就是讲了60年代香港的几个青年男女的情感纠葛嘛，其中着重讲了一下旭仔这个浪荡青年，以及他这么浪荡的原因嘛。

从这个表面出发，我又了解了一下王家卫创作这部电影的初衷及拍摄的过程。原来王家卫非常善于刻画男女之间的各种情感纠葛，他不喜欢好好讲故事，而是喜欢拿各种镜头来拼凑成MV；他还是个很怀旧的人，喜欢回忆小时候的成长环境；他是个编剧出身，他拍电影之前没有成型的剧本，都是只有一个故事框架，然后边想边拍，演员在开拍的前一刻都不知道自己要演什么……

现在我可以稍微有点胆子讲讲，这部电影要表达什么了。

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属于王家卫个人的，就是他对60年代香港生活的回忆，这部分只有跟他同年代的香港人才会产生共鸣。

第二部分才是大众的，除了王家卫和他同时代的香港人，其他人也能感同身受的，就是男男女女之间的感情纠葛（人与他人的关系），以及人活着一口气究竟靠什么（人与自我的关系）。

01

人是感情动物，必然沉溺于形形色色的感情之中

电影中一共有8对人物关系：旭仔与苏丽珍浪荡与痴情的纠葛，旭仔与露露浪荡与死缠烂打的纠葛，苏丽珍与阿超之间朦胧的暧昧关系，露露与阿歪之间郎有情妾无意，旭仔与阿歪（张学友饰演）之间的友情（这是旭仔唯一一段正常的关系），旭仔与阿超（刘德华饰演的警察）介于陌生人与朋友之间的关系，旭仔与养母爱恨交织的亲情，旭仔与生母可望不可即的亲情（旭仔一切问题的根源）。

王家卫用非常简短的画面和语言，将这8对人物之间的关系描述的清清楚楚，细腻又迷人，因为这些来源于现实，现实中每天都在上演这些形形色色的关系。人是有感情的动物，所以人总是要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就像露露疯狂地找旭仔找不到时，问旭仔的养母：“我是不是很傻啊？”养母说：“不是呀，我年轻时也这样。”

02

人应该为自己的生命找一个正确的支点

寻根溯源是人的本性，一个人如果找不到自己的根，就会始终有一种漂泊感，就像旭仔口中的“无脚鸟”，没有脚所以没法立足，所以只能一直飞不能停。没有脚就是没有根，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没有根靠什么来供应养分呢？没有养分怎么能活呢？所以旭仔最后领悟到，其实这种鸟根本就没有在一直飞，它从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旭仔没有找到自己生命的支点，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别人，只能在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身上流连。因为没有人对我负责，所以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负责，这就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

如果旭仔的生母与他相认，哪怕不能每天生活在他身边，他心中便有了底，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来源。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所以旭仔也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么，人活着一定要有个来源吗？没有的话是否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来放纵自己呢？

旭仔并不是从小就知道他是被生母抛弃的，养母是在他长大懂事以后才告诉他的，养母也非常爱他，生活也很富足，因为生母每月给他们50美金生活费。旭仔是并不缺爱，他只是拿这件事来当懒惰和放荡的借口而已。

养母有一段说他：“你以前做人，总是用这个借口，你以后不可以再用这个借口了。你想飞呀，好嘛你飞呀，你要飞就飞得远一点，你不要有一天让我晓得你自己在骗你自己。”

或许他有幻想着自己生母是千金小姐富商贵族，有一天可以把他接回去，让他当个阔少爷。这应该是“飞”的另一层含义，痴心妄想飞上枝头放凤凰。

如果养母没有告诉他这一切，说不定他能老老实实找份工作，娶妻生子，养家糊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飞来飞去”，他自己拿根稻草当翅膀，还怨到养母头上，这是价值观的颠倒。

他的人生支点找错了。

与之相对照的阿超，他认真的生活，努力赚钱，哪怕再穷，哪怕没有得到所爱之人的爱，他也不寻找任何借口，依然踏踏实实地生活。

还有他的朋友阿歪，生活可能比他更凄苦，面对喜欢的女孩不爱他的情况，他选择了放手和默默等待。

03

结语

其实每一篇影评讲得都有道理，也印证了我的一些想法。以上只是我从这部电影中想到的与他人不同的部分。

看了两遍电影之后，我终于明白了有些影迷们讲的，王家卫镜头下没有配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角色通过他的表情，说话时的语气、神态、动作，你就忍不住想到他背后的故事。尤其最后梁朝伟的三分钟独角戏，从修指甲、穿西装、从桌上一样样地往口袋装东西、梳头、扔烟头、关灯这一些列动作，就可以引发观众无限的遐想……

也明白了，在王家卫的电影镜头下，人为何能被拍出独特的美。因为他总是折腾演员，只要他不满意，就让演员NG，梁朝伟一个动作NG上百遍，张国荣与张曼玉躺床上的那场戏也拍了40多遍，张国荣玩牙签的那场戏拍了30多遍……这样拍出来的能不好看吗？

所以，张国荣明明演了一个渣男，却没有人觉得他讨厌，反而都觉得他很迷人，很可怜，他的眼睛里总是泛着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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