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卓普周>> 世界首台马蹄形盾构机。

——专访中铁工程装备集团总经理卓普周

中国战略新兴产业杂志融媒体记者 杜壮

“我们能跟国外产品齐平的原因，很重要就是别人可能40年吃了一桶饼干，我们可能10年就吃了一桶饼干。一年做10个和一年做1个（产品），对企业来说压力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下，我们所有人员时常会有紧迫感，这种压力是个好事，促进了这个行业更好的发展。”

“造中国人自己的盾构，造中国最好的盾构，造世界最好的盾构”，这是中铁工程装备集团（以下简称“中铁装备”）盾构总装车间的标语，也成为中铁装备一路发展以来的写照。

中铁装备诞生于我国基础设建设迅猛发展的阶段，彼时国家铁路、公路、水利、城市地铁、海底隧道等基础设施建设对盾构机的需求占全球的60%以上，但95%以上的盾构机依赖进口，价格高昂，且受制于人。面对这种不利局面，早期的隧道建设者们认识到自主研制盾构机的必要性，也发现了全新的市场机遇，中铁装备应运而生。

中铁装备总经理卓普周接受本刊记者独家专访时表示，从“用盾构”到“造盾构”，我们可能是用更少的时间和更多的实践积累，吃了一块“压缩饼干”。

打破国外产品一枝独秀的局面

在一个比五层楼还要高的隧道里，一台开挖直径15.80米的国内最大泥水平衡盾构机正在进行施工，这就是深圳春风隧道项目施工现场。这条隧道掘成后，将分隔为上下两层，其中下层行驶罗湖往福田方向车流，上层为福田往罗湖方向。作为深圳“东进战略”重点交通项目之一，该隧道也将是深圳首条“单洞双层”的盾构法施工的机动车隧道。值得注意的是，这个项目中，中铁装备的盾构机成为绝对的主角。

谈及这一项目，卓普周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卓普周坦言：“深圳春风隧道项目使用的盾构机只有我们一家提供。其实在项目筹备时我们压力很大，大家在担心万一搞砸了怎么办？用户了解我们的技术和产品，很支持我们。如果我们搞砸了，一大批支持我们的人，就会比较难过。再加上作为广东省一个重点的工程项目，如果设备出问题，可不仅仅是赔钱这种小事了，对工程将造成很大的影响。”

可是后来，当项目真正开始投入施工时，各部门通力合作，提前解决现场施工中遇到的小问题，项目变得越来越顺，大家的顾虑也随着实践的检验消失了。

实际上，中铁装备之所以能在重大项目中脱颖而出，得益于多年来一直不懈地创新技术，不断地革新与改造产品。如今，各种大型项目中也越来越多地出现了中铁装备的身影，不再仅仅是国外产品一枝独秀。

隧道掘进机可穿山越海，是集机械、电气、液压、传感、信息、力学、导向等技术于一体的高端装备，其中一类是地铁施工的盾构机应用最多，所以在国内多被称为盾构机，被公认是衡量一个国家装备制造业水平和能力高低的重大关键装备。

过去，由于不掌握核心技术，高昂的成本、闹心的国外售后服务，让中国在盾构机的应用上处处受制于人。

从2001年2月中铁装备成立盾构研发机构，到2008年，成功研制出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国内首台复合式土压平衡盾构“中铁1号”，再到如今的世界最大断面矩形盾构机、世界首台大断面马蹄形盾构机“蒙华号”、国内最大直径土压平衡盾构机“麒麟号”、国内最大直径泥水平衡盾构机“春风号”、最大直径敞开式硬岩掘进机“彩云号”、国内首台U形盾构机、国内首台高压水力耦合破岩TBM“龙岩号”、国内最大悬臂掘进机等多个“之最”产品的诞生，“洋盾构”一统天下的格局被打破，中国盾构机开始迅速占领国内市场，国外一些品牌的盾构机也被迫降价到30%。

“实际上，除了一些核心部件，自己做的东西可以满足基本要求，而且性能和使用程度与国外产品不相上下，甚至某些方面比他们更强一些。”对于自己的产品，卓普周非常有信心。

实际上，高端装备制造在国产化发展的过程中总会遇到一些质疑，卓普周也遇到过“高端制造国外好，国内做盾构机到底行不行”之类的声音。他说，除了技术等客观原因外，也会有客户认为国外进口的不一样，使用更放心一些。

“这确实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我们目前发展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之一。”卓普周说，在无数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下，如今国产装备的技术水平日渐提高。与此同时，目前全世界制造盾构机的厂商只有几家，大家生产和组织的模式比较相近，也就是集中设计、全球采购，他们用的一些部件和其他厂商用的基本差不多，比如说一些核心部件都是来自同一个厂生产的，这个也就决定了其设备的性能与国外不相上下。

卓普周告诉本刊记者：“现在订单比以前要多一些了，因为近两年超大盾构确实比以前使用更多，我们用实践来证明自己的产品是可以的。作为小众领域的盾构机，全世界每年新的订单在理想情况下是四五百台。经过了10年的发展，中铁装备的订单目前已经突破了1000多个，安全顺利掘进各类隧道2000公里，进入国内40余个城市、国外20个国家和地区。”

对于中铁装备来说，这些订单既是压力更是动力。以国内市场为例，由于我国地形复杂，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地层，虽然都是盾构机，可是根据项目又不尽相同，这就对产品数量和种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卓普周告诉记者，在大量设计验证的同时，团队可能会发现一些更好的点子反馈回来，见得多，思考得多，产品会更加优化。“我们能跟国外产品齐平的原因，很重要就是别人可能40年吃了一桶饼干，我们可能10年就吃了一桶饼干。一年做10个和一年做1个（产品），对企业来说压力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下，我们所有人员时常会有紧迫感，这种压力是个好事，促进了这个行业更好的发展。”

不过，卓普周也表示，公司发展到现在不能说已经做得很好了，还要继续向国际上最先进的技术学习，要干得更好才行。

21世纪是地下空间开发的世纪

目前，中铁装备已全面复工复产，各项订单进度正有序推进。据了解，目前企业复工率已达100%。国内18个生产基地，3500名员工已经全面复工生产。此外，企业国际订单进度也正有序推进，涉及澳大利亚、波兰、格鲁吉亚等多个国家。500余名技术服务人员赶赴施工现场，助力国内外70余个盾构施工项目的施工建设。

在卓普周的眼中，疫情最大的影响是供应链的问题。“作为制造企业，供应链比较长，与此同时，由于一些物件还要依靠进口，进口的主要来源地还是在欧洲，我们目前正在采取相关措施。”

“我们强调国产化，但是从全球分工的角度来讲，需要考虑成本等因素，不可能每一件都是国内制造。但是你必须去像华为一样，有一个B方案，以防万一。”卓普周说。

卓普周表示：“有时候想提升一些国产化率，我们是很愿意的，但是客户提出来不要这样做。但是现在在疫情期间，国产化大家也更理解，所以我觉得这个时候对于我们提升国产化进程，加速国内产业部件的布局是一个很好的促进。”

盾构机研发涵盖了机械、力学、液压、电气数十个技术领域，精密零部件多达3万多个，单单一个控制系统就有2000多个控制点。

在卓普周看来，国家的宏观政策支持很关键，虽然中铁装备只是一个企业，但参与了国家863和973计划，搭上了国家长远开发的平台。“因为这个设备很复杂，除了我们，很多院校也参与进来，真正实现了产学研联动发展。要不然靠我们一家的力量，肯定要持续更长的时间。因此，有了国家有政策和平台支持，再加上市场给予的施展的舞台，我们做得很扎实。”

此外，卓普周说，公司很多人是工程行业，尤其是地下工程，大家要把一辈子的时间花在这个行业当中，对这个产业有种特殊的情怀，想把盾构机做好做下去。老是受别人的制约，肯定不行。经过多年的发展，如今的中铁装备已经有一批设计人才成长起来，卓普周对人才建设充满信心，他觉得将来会有更多的设计人才进入行业中。

谈及今年的发展，卓普周充满信心。他告诉记者：“现在很多基建项目的利好政策都出来了，但是市场有一个孕育期和准备期。项目很多，但是落地估计需要到二季度、三季度、四季度才能显现出来。订单是有滞后效应的，不能立即说一下就增长了很多，但是我想趋势应该还是不错的。我们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储备了大量的订单，实际上我们一季度和二季度的生产压力是很重的。基本上到2月底，我们的复工率已达90%-95%。”

对于未来盾构机产业的发展，卓普周对前景依然看好。他认为，从工程领域上来讲，21世纪是地下空间开发的世纪。“19世纪是桥梁的世纪，造了很多桥梁。20世纪是高层建筑的世纪，出现了很多摩天大楼。21世纪的摊大饼式的城市发展模式，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思考其对耕地和环境产生的不良影响。但现实是需要很多的空间，所以在上世纪末就有专家和院士提出来，21世纪是地下空间开发的世纪。”

要开发肯定得有配套的技术和设备。卓普周表示：“未来有可能盾构机的样子会发生变化，不一定是圆的或者方的，会产生很多的变种。但是不管怎么发展，我们的方向还是地下工程装备，所以结合这个趋势，我觉得前景还是比较乐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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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2020年5月1日期《中国战略新兴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