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社会，地主家的狗眼力特别的好，能够看衣服辨人，达官贵人就笑脸相迎，要饭穷人就疯狂地扑上去。因此，能够得到主人更多的恩惠和赏赐。于是更加卖力地去练这项特异功能，终于修成正果，得到“势利狗”这一江湖中最令人胆战心惊的称号。

世事变迁，本以为社会进步了，狗心也变好了，不再那么势利。后来才发现，真相远非如此。

有一个社区，既有开着宝马的腰缠万贯的富人，也有推着自行车的穷人。一天，有人骑着自行车就闯了进来，看门人就厉声斥责，没有看到门口“出入下车”的牌子吗。骑车人不理看门人的茬，于是双方就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过来劝解，各自申辩。骑车人说，既然是出入下车，为什么只是骑自行车的要下，而开着宝马的不用下，看门人还向他敬礼。我们既然同在一个社区生活，缴纳同样的物管费，理应享受同样的礼遇。看门人说，我只是在执行上边的规章制度，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大家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针尖对麦芒，然而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

然而有一天，有个开宝马车的富人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骑着自行车进入校门，由于习惯使然，也没有下自行车。看门人又一次站了出来，富人连理他都没有理，径直进去。看门人从富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屑和鄙夷，仿佛读到了什么东西，就不再说什么。富人心里想，小样，就你一个臭看门的，看老子什么时候让你们老板炒了你。

这不是一则寓言，它就在我们身边。那天看到一篇为这些看门人树碑立传的文章，说正是他们的忠于职守，才带来了社区的安宁和幸福。我自己也是社会下层中人，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无意为看门人脸上抹黑或把他们丑化，他们也是社会中的底层。他们也是通过自己的辛苦挣一点血汗钱，家中或有年迈老母或有嗷嗷待哺的婴孩。看门人生活在体制之中，在他们头上有着数之不尽的规章制度，像天条一样，稍有不慎，他们就有丢掉饭碗的危险。他们也是弱势的一群，承受着来自雇主和顾客的各种压力。但是，当我有一次和一个看门人发生了一点误会，竟较起真来，有一种不搞垮他誓不罢休的精神。为何如此？我扪心自问，这是否有违自己的良心。我仇视的到底是谁？

开着宝马车，象征着地位、身份和财富。对富人的纵容和胆怯，对穷人的较真和压制，来源于当今社会蓬生的财富意识和胎里带的官本位思想。谁要下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本身的原因，其实就是脑中根深蒂固的尊卑贵贱的等级制度和思维方式。弱小的看门人的例行职守，也只能是对同样弱小的穷人而言，至于高高在上的富人，他们只能选择逃避和隐退。他们的忠于职守，也只能是忠于财富，忠于官本位思想，忠于不平等的等级制度。

或许把看门人比作地主家的狗，有些侮辱的意思。但我并不这样认为，因为即使是狗，他们也是一群众职守的狗，也是在地主家承受着生活压力的狗，也是可能受到富人白眼的狗。有一天，地主家的狗感慨道，知我者何在？在这个社会里，做一个忠于职守的狗真的好难。

文 / 王山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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