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因为它们的羽毛太鲜亮了”。---《肖申克的救赎》

对于部分人来说,会有一个不那么愉悦的童年,但是对美国少女塔拉·韦斯特弗來说,她的童年岂止是不愉悦,简直是不忍回首。

塔拉童年的游乐场是钢筋混凝土组成的废料场,机器的轰鸣声代替了读书声,生活中充满禁锢与压制。1986年出生的塔拉在17岁之前从没有上过学,但是后来她自学通过考试,进入杨百翰大学取得学士学位;获得盖茨剑桥奖学金,在该校获得哲学硕士学位;2010年进哈佛访学;2014年获得剑桥大学历史学博士学位。算是人生彻底逆袭。

这是书籍《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中的故事,书名源自于《圣经》中,“Flee as a bird to your mountain”,蕴含两种深意,“逃离”及“找到新的信仰”。

塔拉在这本自传体小说中将内心展开、揉碎,讲述了如何走出大山,飞往属于自己的山脉的过程。

这本书一经出版便登上《纽约时报》畅销榜,在美国销量逾百万册,塔拉因此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影响力人物”。书被翻译成37种语言全球畅销。

比尔·盖茨看完书后评价,“这是一个惊人的真正鼓舞人心的故事,每个人都会喜欢,它甚至比你听说的还要好。”

这本书包括原生家庭、剖析、新生、和解等主题。很多人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某个点被触动,找到新生的力量。

比尔·盖茨与塔拉

1,被忽视的童年,生命中的引路人

塔拉出生在一个叫巴克峰的大山,父亲是虔诚的摩门教徒,拒绝接受新事物,相信世界末日说,在地窖里藏着大量的食物、酒、炸弹、汽油等,准备末日时派上用场。

父亲认为医生目的就是害人,家里人生病不会送去医院;学校是政府的阴谋,是给民众洗脑;母亲相信能量治疗可以解决病痛;露出腿和胳膊就是不正经,想勾引男人,等等。

父亲用如同帝王般窒息的理念控制家人,遭受苦难是上帝的旨意,不应有怀疑,否则就是对上帝的背叛;个人意志十恶不赦,是魔鬼的思想。

塔拉一家人生活在青山绿水的大山,精神生活却贫瘠如毫无生机的荒漠。大山阻隔了他们身体奔向外面的世界,愚蠢的教育又折断了思想飞翔的翅膀。

专制的父亲、懦弱的母亲、没有娱乐、只有事故,经常被哥哥肖恩不问青红皂白暴打。

如钢铁坚硬冰冷、如牢笼无法冲出。这是塔拉的童年。

但塔拉想接近新奇的事物,她参加唱诗班、想学钢琴。她一直在挣扎,尝试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

直到,平衡被彻底打破。

父母从不阻止肖恩的暴行,似乎哥哥教训妹妹是理所应当的事。在塔拉又一次被暴力时,回家的另一位哥哥泰勒将她解救出来,问她是否考虑出去读书远离大山。

泰勒,这位内敛口吃的男孩,当所有人都对这种生活习以为常、司空见惯时,他无声地进行反抗,挤出海绵里的时间读书、学习。他是塔拉受教育路上的引路人。曾经和泰勒在一起听音乐讲故事的日子是塔拉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泰勒看起来与家庭中那些固守一隅的成员截然不同,在塔拉眼中是光明所在。如今,他带来了这束光。询着这道光,塔拉跌跌撞撞但义不反顾地奔了过去。

在泰勒的指导下,塔拉开始自学,解不出数学题的时候,她去找表姐们,打电话向泰勒请教。最终通过了杨百翰大学的入学申请。

泰勒是塔拉人生路上的第一位贵人,在塔拉被击得东倒西歪时,扶了她一把,给她指明了一条可能性的改变未来的路。让她明白了教育的意义,学习的乐趣。

泰勒一家

2.接受教育,自我意识的萌芽

带着原生家庭的伤痕,塔拉亦步亦趋地走向外面的世界,接受高等教育。

在大学里,塔拉的固有思维被挑战:穿露膝短裙、抹口红的女生们,总让她为自己宽松灰暗的男式着装羞愧不已;她不知道如何融入集体,去卫生间后不知道洗手;她有互相喜欢的男孩,却不懂如何与之相处;生病不吃药不去医院;她听不懂纳粹单词的意思,不知道要认真看教科书。

这些来自于原生家庭的印记如影随形,让她如入水火。

她被过去捆绑。

心理学家武志红老师曾说过,“一个人那些灰暗的、一直以来难以被别人和自己所理解与接纳、似乎根本无处安放的感受,其实就是来自你的家庭,主要来自你与父母的关系。”

而塔拉显然受原生家庭影响颇深。这种种不适逼着塔拉思考:为什么身处高等学府,却游离于众人之外无法融入,导致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接受到更多的教育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思维的开阔,意识的多元化。塔拉从反省中渐渐意识到原生家庭的缺陷,自己曾遭受到的不公、承担的苦难、被夺走的童年。

塔拉发现父亲的阴晴不定与偏执来自于他的躁郁症;母亲的软弱来自于习得性无助,已失去反抗的力气;肖恩的暴戾来自于家庭环境。他们目力所限,没有发现不足的能力。家庭成员间互相依偎取暖,又互相斗气伤害,像是一个无法逃脱的怪圈。

父亲偏执的教育模式害了孩子们,也害了自己。

因为偏信苦难是上帝的意旨,一方面相信上帝会保护自己,一方面又害怕上帝会怪罪自己。这让他们粗心大意又小心翼翼。在无知无畏又神经紧绷的精神状态下生活着。

从塔拉记事起,家庭成员就灾难不断:孩子们有的头上摔出洞陷入昏迷、有被烧伤的、手臂被切割伤的、母亲车祸后精神混乱在地下室呆了几个月、父亲被大面积烧伤、塔伤大腿被伤等等。而治疗的手段就是涂抹母亲自制的精油,用冰块冷敷,在家里自行进行手术……

混乱的童年如剪影片一样在塔拉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些不被珍视、不被呵护、被任意呵斥的过往如影随形。

她想要和家人进行对话,或许是家人的反省、道歉、或许是她自我的宽容。她需要正视曾经,找到看似秩序下的无序、平静下的混乱。

塔拉想找到通往内心的途径,她想呈现当年那个孤独无助的小孩,找到温情和支持。

塔拉

3,开始自省,与过去的对峙

然而,塔拉选择的与过往对峙的路过于艰难。

很多传统文化都这样讲,“没有父母是要害孩子的,父母都是为孩子好。如果父母错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错了”。塔拉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当塔拉尝试和家人对话,希望肖恩为当年的暴行道歉时。那些未走出大山的人们围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铁三角,他们一致谴责塔拉错了,没有人对不起她;那些受家人恩惠的亲戚们,指责塔拉不懂报恩,自私自利;肖恩杀死了一条狗,用血淋淋的刀片向塔拉示威;曾经也被肖恩暴力过的姐姐和前女友,本来坚决支持塔拉,但却在最后关头倒戈相向,否认自己曾遭受过暴力。

那些曾经给塔拉信心的人、那些鼓励她和家人对峙的人、那些遭遇过同样不幸的人、本来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人,在利益冲突前缴械投降,因为这些人要依赖于父母蒸蒸日上的废料厂的工作及精油生意。

他们背叛了她!

只剩下塔拉一人,众叛亲离,刀光剑影。

她被质疑、被辱骂、被攻击、被控诉,父母扬言要与她断绝关系。

塔拉

塔拉陷入了痛苦与迷惑中,两个自我开始了激烈的矛盾冲突:是否不应该和家人对峙,是否自己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自己本就是一个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无是处的女孩,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好?

脑神经的重度思考,起伏不定的精神状态,让塔拉患上了严重的梦游症,很长时间只能躲在宿舍,无法见人无法继续学业,要借助于学校的心理机构干涉。

好在她还有负责任的的导师教授,一直灌输正向的思维方式、有疼爱她的男友、有可爱的同学们,这些人帮助塔拉慢慢走出了困境。

那些隐藏在岁月深处的温情渐渐显现:母亲带着幼小的需要演出服的塔拉去表姐家借;母亲曾有过的期望,认为塔拉会是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孩子,短暂的真情流露也曾带给塔拉勇气;父亲每次在塔拉唱歌前就早早坐到观众席,以她为荣;父亲在塔拉要去剑桥深造时,忧虑地说,“如果你在美国,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可以去找你,世界末日来临时可以带你平安回家,但你到了大洋彼岸…”父亲哽咽无法再说;从不出远门的父母,去哈佛大学看她…;

这是暴戾混乱生活中的一丝亲情。只是残酷太多、痛苦太大、伤害太深,以至于塔拉忘记了这些片断。父母因为教育所限,不懂得养育孩子的正确方式。从没有人教过他们怎么做,这是他们的局限性与无能为力。

他们一直是养育了她的父母,而她,已经不是最初始的被他们养育了的那个孩子。

这是日益长大的孩子与逐渐老去的父母间无法逾越的界限。

塔拉

4,接受不完美,对过去的掩埋

塔拉认清了这些,也理解了父母的行为,她想找寻一条归家的路。归向名义上的家庭,家乡巴克峰的路,更是归向她心灵家园的路,正视过往,飞往属于她内心的山脉。

因为她无法彻底割舍这血融于水的亲情、她亦无法完全放下这压抑磨难的过往、她更无法任自己淹没在永不原谅的怨恨中。这条路如此艰难如此漫长,但塔拉一直执著地在探索在尝试,去理解去接纳。

塔拉一直在找寻,一直在路上。

而每个人的人生,亦是一个不断探寻、不断修复、不断突破自我的过程,当中有失去、有获得、有泪水、有争议。这样的探索与挣扎,让人生更为充沛丰满。

2018年,记述塔拉人生道路的书《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出版,塔拉在书中记录了成长岁月,剖析了心理历程的转变,自我的思索与反省。书中透露出她思维的睿智与成熟,眼光的精进与独到。

面对取得的一切,塔拉认为是教育使她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让生命有了更多可能性。不过塔拉虽然肯定教育的正向性,并未沾沾自喜。她认为教育确实改变了人生,但是,也给她和家人之间造成了无法填补的鸿沟。

在接受福布斯采访时,塔拉坦言,“教育意味着获得不同的视角,理解不同的人、经历和历史。接受教育,但不要让你的教育僵化成傲慢。教育应该是思想的拓展、同理心的深化、视野的开阔。它不应该使你的偏见变得顽固。如果人们受过教育。他们应该变得不那么确定,而不是更确定。他们应该多听,少说,对差异满怀激情,热爱那些不同于他们的想法。”

塔拉兄妹七个,走出大山接受高等教育的有三位。其余围绕在父母身边,按父母为他们规划的方式生活着。

而塔拉,带着原生家庭的烙印、带着无处安处的自我、带着不被珍视的过往,在激烈地分裂冲突之后完成了蜕变。她是自己的救赎者、摆渡人。

只有成为自己,才能摆脱他人带来的地狱。

塔拉并没有说原谅过去,她只是在找寻一条能够被自己认可的对待过往的方式。

是的,这天空漂浮不定的云,随时倾泻而下的雨,各种各样的人经历形形色色的痛。人们只会用一种可以掩饰的说辞去封存那个片断,再继续前行。只是在这过程中,都会不同程度获得勇气与力量。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山,你当如同小鸟纵情飞往,你也终将会抵达,属于你的那片山巅。如同塔拉,如同你我,如同这熙攘尘寰中寻寻觅觅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