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西人说叫铁椎,豫东人说叫煤锥,一根烧火棍在原来的生活里作用可不小。家家户户都有,一天要用好几次,但除了他的现实作用之外,河南农家另有一种神秘的讲究,用来辟邪。
烧火棍作用多
不仅用来补凉鞋还能烫猪毛
当下的微信群中,最安全、最不易产生分歧和争执的话题,似乎就是乡土怀旧,回忆从前那些常见的老物件儿。
今天不知谁起的头,一帮老乡在河南好物群里,热热闹闹地聊起了火柱。
对于这根曾经家家户户都有、天天不离灶火台、一天要好几次用到的铁家伙,它的名字究竟该写成哪两个字,群友意见很不一致。
有的说叫火柱,有的说应该写做火锄或火杵,豫西人说叫铁椎,豫东人说叫煤锥,还有人说叫炉锥、煤火椽子的。
但无论叫什么,它的作用都一样,就是用来管理炉火。
火柱的样子很单一,就是一根直溜溜的铁棍,一头弯成圆环形,便于用手抓握,另一头是细细的锥尖,用来插到炉火当中,捣烂、松动煤块或炉渣,让火苗更加旺盛。
小时候在豫西老家,做饭取暖用的都是煤火灶,附近山里有很多小煤窑。
每家每户用架子车拉回来的煤,就靠墙堆在厨房门口或灶台边,做饭前后要“扎煤”,就是把煤粉掺上泥土和水,用铁锨和成煤泥。
煤粉里添加的煤土,是从村外地里取回的黏土,最好是一种叫“红煤土”的,掌握好“七分煤三分土”的比例,扎出来的煤泥才易燃耐烧,不然煤土多了火苗不旺,煤土少了煤泥太散不耐烧。
每顿饭做好后,还要封火。用铁铲将一坨煤泥铲到灶台上,拍成圆形煤饼,盖压在炉口上,然后用火柱在煤饼正中央,捅出一个指头粗的圆眼洞,让炉子上下通风,避免炉内缺氧火苗熄灭。
一日三餐做饭之前,要先用火柱将盖在火炉口、已被烘干的煤饼捅开捣碎,填塞进炉膛里燃烧。
做饭过程中,更少不了用到火柱,将灶膛里堆积的炉灰不断拨下,疏通清理炉灶的内部。
顺带说句题外话,用火柱从炉膛里捣下来那些颜色发白的炉渣,是一味中药材,叫炉心土。将它放进碾槽里碾碎后,炒制中药时加入进去,可提高药效,最常见的是炒白术;将炉心土单独放进锅里煮水喝,还可疗治恶心干呕。
农耕时代农家无闲物,农人的生活智慧,更是远远超出今天人们的想象。一根不起眼的小火柱,还被他们拿来用做很多别的用途。
印象最深的是料理猪头时烙猪毛。
上世纪八十年代,乡民过年前要在村子里杀猪,猪头拾掇起来很麻烦,价格也较便宜,很会持家的外婆,每年都要买两个回来,将火柱在炉灶中烧红后,烙掉猪耳朵和猪鼻子等部位褶皱处的猪毛。
烫烙的时候,屋里会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但烙干净的猪头,经外婆的手煮熟卤制后,香而不腻十分美味。
火柱还被人们拿来用做粘补凉鞋的工具。
小时候夏天穿的塑料凉鞋,鞋带处很容易断开。鞋子坏了后,大人也不舍得扔掉,而是补好后接着再穿。
我的凉鞋都是爸爸给补的,他不知从哪翻找出一只废旧塑料凉鞋,用剪刀从上面剪下来一小块补丁,把火柱插进炉火里烧红后,取出将补丁的一面烧热融化,粘贴到鞋子需要黏合的地方。那时无论大人小孩,很多人脚上穿的塑料鞋,都粘着补丁,有的甚至是补丁摞补丁。
烧红的铁火柱,还可以给木板钻洞打眼。记得从前在乡下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大人用烧红的火柱尖,在一块长方形木板两端,上下并排各烙出俩洞眼,就成了秋千的踏板,将一头穿上一根绳子,绑在两棵树上,就成了一挂简易而舒适的秋千。
“火箸”和火柱不一样
那天群里聊了半天,有些年轻些的群友仍然不知道啥是火柱。
于是有人不知从哪找了张图发到群里,图上是十几根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铁火柱,整整齐齐靠着一面墙壁摆放,猛一看像一排令人恐怖的刑具。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豫西老家上小学时,冬天学校里也要拉煤、拉土和煤泥,每个班上都会在教室最后面,用砖或土坯垒一个煤火炉取暖。
同学们轮流值日,照看火炉,教室里也放有一把公用的铁火柱。
那些淘气的男同学,便会拿着它像耍剑般打闹玩耍,如果被老师看见,免不了挨顿猛批,因为火柱的尖刺太危险。
河南豫剧传统剧目里有一出《杨家将》,杨家的七郎八虎、八姐九妹、十二寡妇个个武艺高强,就连天波杨府里面的烧火丫头杨排凤,都令金兵闻风丧胆。
杨排凤惯使的兵器,相传是一根烧火棍,我却怀疑那应该是一根特大号的火柱,因为冷兵器的杀伤力比起木棒来,不知要高出多少个级别。
豫西的民俗里,火柱还有辟邪的作用。
村里谁家小孩晚上闹夜啼哭不止,大人们会认为是他看见鬼魅或妖怪进门,便会抄起屋里的火柱,对着空气挥舞咒骂道:“你赶快走吧,你要是不离开俺家,我就要拿红火柱戳捋你啦!”
火柱虽小,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却不可或缺。老家土话里说谁整天忙忙碌碌不识闲,也会形容他忙得跟火柱一样。
从前村民谁家生了小孩子,大人爱随口以农家常见的物件来取名。火柱便也成了一个常见的人名。我老家那个小村子里,就有两个叫火柱的。邻村还有个教物理的男老师叫铁锥。
别看火柱其貌不扬,灰头土脸上不了台面,只能每天默默无闻地靠着灶台边墙壁站着,或者躺在灶台上等待做饭时被掂起捅开炉子干活,甚至干脆插在黑乎乎的煤泥上,它却有个很文雅光鲜的近亲,叫“火箸”。
这种精致的老物件儿,估计没有几个人见过实物,即便是民俗博物馆里,也难觅其踪迹,只是在古籍文章里,能看到一二。
比如《红楼梦》第五十回提到它:“ 湘云听了,便拿了一支铜火箸击着手炉。”
不过,湘云姑娘使用的火箸,肯定不是农家用的傻大黑粗的火柱,我百度了一下,得到如下几句文字简单却信息量巨大的解释:“火箸,通火筯,像吃饭时用的筷子,成对使用于火中,顶端有小孔,用铁链相连,以防散失,俗称火筷子,又名降红。”
专门用来夹取暖手炉中火炭的火箸,上方下圆,比筷子长得多,可保持与火炭的距离,以免火焰烧伤手臂,有的火箸上面还刻划有一些横竖纹饰,既有装饰美感,又能起到防滑作用。
看来火柱和火箸的区别,也正如刘姥姥和贾母之间身份与地位的悬殊。
上世纪80年代后,家里做饭和取暖开始用煤球。用手提式煤球机打出来的煤球,像一个圆圆的黑森林小蛋糕,上面有十来个洞眼,晾晒干后一层层摞起来,摆放在火炉子旁边。
有的人家还会将旧铁皮桶下面挖个方形小风洞,中间棚上一层铁栅栏,改装成简易的煤球炉子,桶上的半圆形提手,方便提着在屋里屋外移动。
当煤饼被换成了煤球,一把既能夹取煤球、也可疏通火眼的火钳子,也便取代了火柱。
如今,随着人们环保意识的增强和严格治理大气污染,用煤做燃料的时代一去不复返,城乡都用上了电磁炉或天然气、液化气等清洁能源,煤火炉彻底退出了烟火人间,作为它的贴身伴侣,那根小小的火柱,也渐渐在生活中销声匿迹。
(图片来自网络)
丽鹿 | 撰文
XIAOMI | 编辑
王五点 | 版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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