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王婷婷

谈话间隙的沉默，被琅琅的读书声填补。

校长路跃习惯性地眺向窗外，这是她最喜欢的打量校园的角度。窗外，也是这个季节她最喜欢的校园色调——草木的绿，石板的青，天空的蓝，还有极具实外五龙山标志的红砖墙……

换作平常，这些醒目的色彩总能让路跃从一连数小时伏案工作的疲累中迅速缓过来。但这次，思绪被回忆搅动，眼前那派生机勃勃的校园景象却让她产生恍惚之感。

三年前，成都实验外国语学校五龙山校区（以下简称：实外五龙山）还是一片荒地。当时，成实外教育集团进军城北，倾力打造实外五龙山校区。受命领衔的路跃挂帅校长，率领从成外、实外抽调的精干管理团队和师资力量，一年一台阶，三年迈大步，将实外五龙山从一所新建学校打造成为全区一流、全市闻名的名校。

大家都惊叹，实外五龙山的发展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但熟悉路跃的人，都不同意这句话。他们说，实外五龙山没有奇迹，路跃也没有奇迹。如果非要为这三年找一个答案，答案都藏在路跃的三十年教育生涯里。

曾经，她是一名教学成绩突出的老师，从教三十年，培养出九名省市文、理科第一名；后来，在成外管理岗磨砺20年后，又来到城北五龙山，成为一名教育创业者；她也是一名教女有方的母亲，坚持让孩子在自由宽松平等的家庭氛围中健康成长，发展天性，即便女儿拒掉到手的哈佛offer也不可惜。

教育工作者，创业者，母亲，三面路跃，三面一体，构建起她的教育三十年，也映照出她内心里对教育的不变热忱。时至今日，在学校管理工作之外，路跃仍旧坚持在一线上课，像朋友般关怀每一个学生。

她对学生们的寄望，朴素得有些难以置信：“帮助每一个孩子在未来的生活中更成功地寻求自己的幸福。注意，是他本人的幸福，不是他家的，不是他们学校的。”

教育是要对生命成长有帮助的，而不仅是为了谋生。

——杜威

如果再叫路跃选一次，她还是会选择做老师。

三十年前，记忆中1990年那个异常火热的夏天，刚从四川外语学院（现：四川外国语大学）毕业的路跃，放弃了别人眼中更好更优的职业，在那个在职教师纷纷改行的年代，毅然进入89年才创建的成都外国语学校做英语老师，成为学校建校元老之一。

“当时成外还是个普通公办学校，尽管有多种选择，但我还是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去做自己喜欢的教育事业。”在路跃看来，教书并非教授知识那么简单，老师对于学生的影响，关乎学生的一生的精神面貌与状态。如果能用自己的价值观和言行举止影响孩子，把一群小朋友从懵懵懂懂教到知事明理，这种成就感是其他工作难以比拟的。

但丰盈的理想，在入行之初，也遇到了坚硬的现实。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学校整体的硬件设施都较差，“没有多媒体，也没有云课堂，条件很艰苦，老师收入待遇也不高”。

那靠什么坚持呢？“热爱，发自内心的热爱。”路跃至今还记得自己从教之初，成都外国语学校老校长曾告诉她，“教书是你的事业，不是你的职业”。

就此，“热爱、真诚、严谨、务实”的价值观，影响了路跃整整三十年。

一入职，路跃就干劲十足，备课、讲课、批改作业，无论教学准备还是教育评价都积极勤恳。六年，她一口气将首届学生从初一教到高三。

和她一起奋斗了六年的孩子们，也得到了时间毫不吝啬的褒奖——1996年高考，路跃从教第一届学生的英语班平均分达到132.27分，并且出了当年的省文科第一名黄永亮。

这只是路跃传奇教育生涯的开端。

在过去三十年的从教生涯里，她一共培养出过七位全省第一名，两位全市第一名，上百名学生进入哈佛、牛津、清华、北大等国内外顶尖大学。2011至2012年的短短两年时间，更是路跃最高光的时刻——她连带两届高三，竟然出三个全省第一名。

“作为一名老师，能带出那么多优秀学生，确实让我有很强的职业认同感和成就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路跃也不否认，自己年轻时，有时候奋斗的动力来自于“想要去证明自己。”

当然，事实上，她也完美地证明了自己。但这些年来，随着时间的沉淀，路跃对教育的思考，也在沉淀。对教育的认识越深刻，内心也变得愈加平和。

“我后来就一直在想，教育到底是什么呢？我愈发觉得，教育就是‘教天地人事，育生命自觉’。我们需要帮助孩子们扣好人生的第一颗扣子，让他们走出小我，在认识整个世界的同时，去探索自我，去发现自我，努力实现自我生命的自觉，拥有无论什么情况都可以坚定前行的力量与信念。”

奋斗这一件事，是自有人类以来天天不息的。

——孙中山

路跃在成都外国语学校一直待到2017年。

27年里，她从一名一线英语老师一步一步成长为学校管理层。先是备课组长、教研组长，再是教务组副主任、主任，校长助理……2017年去实外五龙山时，她已经在成都外国语学校做了12年常务副校长。

如此丰富的从教经历让路跃对教育教学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都了如指掌。她也十分感激生活带来的积淀，“在成外的这么多次角色转换，对我的教育生涯来说是一种拓展和磨砺。无论是教学方面还是德育方面，不管是班级管理还是学校管理，我都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当率队在五龙山的荒地上开启教育创业之路时，路跃的内心十分淡定：“因为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时间已经陪着路跃一起，默默地准备了27年。

如果再换句话说，也正是有了路跃这27年的准备，才有了人们今时今日口中所说的实外五龙山的“三年奇迹”。

提到实外五龙山，路跃总是不自觉地露出母亲一般宠溺的微笑，“它真的就像我的二胎一样，亲眼看着它从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山，变成沙尘滚滚的建筑工地，再变成一所漂亮规整的现代化校园，这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让我非常骄傲和自豪。”

建校之初，实外五龙山在“办学规划”中就制定了“136发展战略”，即：一年入格，建成优秀学校雏形；三年定格，进入良性发展轨道；六年升格，建成美誉名校。

为圆满完成任务，领命挂帅之初，将课程视为办学核心竞争力的路跃，首先就对学校课程体系进行了全面搭建。“我们比照‘汇学中西 聚能未来’办学追求，秉承‘德慧合育 陪伴共生’文化理念，围绕‘能量、博雅、未来’培养目标，搭建了以‘校本课程＋选修课程＋外语特色课程’为核心的丰富课程体系，为学生提供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所有课程教学最终都将由老师来实施。作为学校的第一生产力，老师的专业成长与学校发展密不可分。于是，与课程体系搭建同步进行的，还有学校教师专业发展体系的规划与完善。

路跃坦言，当初，除了从成外、实外过来的管理团队和骨干老师外，实外五龙山招聘的老师许多都是从教六年以内的教师，还有不少是优秀的应届毕业生。“虽然新老师经验不如老教师老道丰富，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点，有热情，有思想，有专业，有潜力，肯上进，更容易走进孩子们的心里。”

为实现新教师迅速成长，打造高质量师资队伍，实外五龙山有一套完整、科学的教师培训体系。入职前，任何老师都会经过四层筛选、三轮培训，严格落实“不培训，不上岗”“不合格，不上岗”的政策；入职后，学校还采用“导、学、展、评、测+课堂小结”教学模式，通过教师“一课四备”，即个人单独备，小组集体备、课前个性备、课后反思备等多种教学活动，助力教师成长。

“说实话，在实外五龙山的工作强度比以前大很多”，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到实外五龙山后，路跃回家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平时，她都住在学校教师公寓，作息有序而固定：每天早上5点30起床看书一小时，7点到食堂和孩子们共进早餐，7点10分出现在教学楼迎接早读的老师们同学们，然后常常一直工作到晚上。

“虽然辛苦，但大家都乐在其中。我们老师都非常团结努力，积极向上。在我们学校，教师办公室的灯通常都亮到深夜。”

和27年前一样，对于这群一直在奋斗的师生，时间依然没有吝啬于它的褒奖。

在今年的成都高三“二诊”中，实外五龙山文理科重点线、本科线较初升高入口成绩足足提升两倍，学校林同学喜获新都区第2名、成都市第129名；在新都区初三“二诊”中，学校总分位居全区第2。

在4月底成都市2019年中学德育研究成果评选中，实外五龙山教师有84人次获得市级奖励。

除了教师专业成长迅速，教学成绩一路向好以外，办学三年来，实外五龙山还接连荣获“哈佛模联-青年领袖培养计划”全国优秀项目合作校、成都市国际理解教育课程研究实验学校、年度新都区教育工作目标先进工作单位、USAD（美国十项全能）美国官方认证的全国37所学校之一（四川仅三所）等诸多荣誉。

尽管成绩喜人，但路跃完全停不下来。“我们还有更远的远方要去抵达。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赋能’，为学校发展‘赋能’，也为孩子们的未来人生‘赋能’，每一步不仅都要经过周密细致的考虑和安排，更需要义无反顾地全力以赴。”

全世界的母亲多么地相像！他们的心始终一样。每一个母亲都有一颗极为纯真的赤子之心。

——惠特曼

从教三十年，路跃教过的学生总数超过数千人，陪伴无数孩子走过了他们最美好最宝贵的青春时光。而路跃的女儿，也是这数千分之一。

今年，女儿从复旦大学本科毕业后，被哈佛、宾大、哥大、康奈尔等多所常青藤名校同时录取。面对选择，当无数人觉得哈佛是不二选择时，路跃支持她听从内心，选自己喜欢的学校与专业。“学校也好，工作也好，生活也好，孩子都应该有智慧选择的能力。选择自己喜欢的选项，而不是外人觉得光鲜的那项。选项无所谓对错，但选择真心渴望的方向，无论将来再苦再累，内心都会充实、从容和坚定，也更乐意付出，也能获得更大的幸福感和成就感。”

路跃也不止一次地被问及“到底是如何培养女儿的”，她的回答总是简单得让人误会是不是有所保留——“真没有什么秘密”。

这其实是大实话。

路跃说，自己的女儿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资质平平的孩子，只不过我们比较注重对教育契机的把握和运用罢了，尤其把她成长中的每一次挫折和失败都转换成了教育的良机，既养成了她乐观、开朗的性格，又培养了她坚韧、刚毅的品质。在合理引导的同时，让孩子在自由宽松平等的家庭氛围中发展天性。“中国人常说‘易子而教’，而我恰恰是她高中三年的英语老师。我们母女俩就像闺蜜一样，什么都说，包括女孩子长大了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和男生交往等。基本上她想做什么，我都放手让她做，哪怕失败了也没关系，而且还不断鼓励她试错。”

路跃说，“很多家长都希望孩子未来能够出人头地，充满各种光环，但我更宁愿孩子成为一个健康快乐的普通人。”

这也是她对所有五龙山的孩子们最大的期许：

做喜欢事，做欢喜人。

在路跃看来，让每个孩子都成为最好的自己，才是教育的真正目的。“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助每一个孩子在未来生活中更成功地寻找自己的幸福，而不是为社会机器塑造一个合适的螺丝钉。”

为此，自2017年办学以来，实外五龙山学校一共自主研发了超过60门课程，充分关注学生兴趣，有目的、有计划地助力孩子们找到个性化的发展路径。

在充分关照学生学习、兴趣发展的同时，实外五龙山也把学生心理健康提到了重要位置。按照要求，学校心理老师和学生的配比是1：1000，但实外五龙山的配比是1：600，远高于规定水平。

此外，不管再忙，路跃每周都坚持深入教学，这是她多年保留下来的习惯：走到学生中去，与学生交心，做一个平等倾听学生声音的小伙伴。

“小伙伴文化”是实外五龙山的精神文化。“无论学生与学生、学生与老师，还是老师与老师，老师与家长，我们都是小伙伴。在平等友善的愉快氛围里，给予自己和孩子自由成长空间，让教育在不知不觉中浸入人心，净化人心。在成就孩子的同时，滋养自己的精神。”

有没有想过，未来的实外五龙山，会是什么样子呢？

其实，路跃心里早就画好了图：“我希望它就像一棵树，向下，不断扎根，向上，蓬勃生长，一半洒落荫凉, 一半沐浴阳光。在这里，每一个学生都能不断成长，不仅仅是分数，而是成长的方向和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