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自由主义”与“华盛顿共识”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所谓的“里根革命”以来,已经成了西方社会的统治性意识形态。

但是“特朗普主义”的出现,意味其破产与终结。

本文随后的具体分析,不想做抽象的逻辑推导。

我们不妨起头从历史脉络来看,反而更容易获得常识性的洞观。

先从西方经济学思想史的提纲挈要式的极简史谈起。

西方社会新自由主义的繁荣,与这两人高度相关

古典自由主义的诞生

先是西方社会在从封建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过渡的阶段,先后崛起了两派经济学思想,一派被称为重商主义,一派被称为重农主义。

这两者要而言之,都是缘起于研究国民财富增长的原因,都是为了解释国家富强的经济学道理。

先是出现于英国的重商主义。这一派把国民财富直接视为金属货币,重视发展工商业与对外贸易,认为贸易顺差是财富源泉,所以认为财富增长需要国家干预并进行贸易保护

法国的重农主义学派,在看到法国农业在工商业兴起时遭遇破坏,为了保护当时的法国农业基础,提出了不同于重商主义的意见。他们认为真正创造国民财富的是农业,而不是工商业。他们认为经济运行要尊重自然秩序,支持自由贸易,反对贸易保护

然后真正奠定经济学基础的鼻祖,英国的亚当斯密出现了,他在批判重商主义将国家干预进行贸易保护作为财富源泉的思想的同时,也批判了法国的重农主义。

亚当斯密长盛不衰的伟大经典著作《国富论》指出,国民财富可由任意一个经济部门所创造,国家干预贸易不是财富增长的原因。相反,市场作为一只“看不见的手”,会驱动人们从自利的角度出发去创造财富,从而自然增加整个社会的利益。

对于这个理论的具体细节的理解,时至今日,不同经济学派依然有不少分歧。但是不管怎样,该理论可以说是一大科学结论。

在今日世界,无论是资本主义者还是社会主义者,关于“市场”在国家宏观经济的基础调节作用,是有很大共识的。由此可见亚当斯密的伟大,因为他发现了奠基经济学的一条最基础的原理,所以才会被人们称为经济学鼻祖。

而后,李嘉图在斯密的理论基础上,提出了“比较成本论”,揭示了自由贸易是如何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

亚当斯密与李嘉图的伟大贡献,就在于指出只有推动“经济自由”,减少不必要的国家干预,才能极大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与国民财富的增加

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也是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源头

马克思在其著作中,高度评价亚当斯密与李嘉图。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实际上是赞同古典经济学所推崇的“经济自由”概念,也肯定市场的作用。其理念与后来僵化的苏联体制是显然不同的

我们可不要忘了,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可是马克思主义理论的三大来源之一

所以,马克思绝对不可能否定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中的核心概念“经济自由”,他只是做了自己的哲学改造而已。

马克思并不反对“经济自由”

但是亚当斯密与李嘉图概念下的“自由放任”的“经济自由”,是不是真的完全反对国家干预呢?其实压根儿完全没有证据可以这么判断。现在许多新自由主义者,提出了市场万能而能解决一切的论调,认为应当回到古典自由主义,以为这就是亚当斯密的原教旨思想,这恐怕也是不足为凭的。我不认为假如亚当斯密复活,会同意他们的观点。

亚当斯密与李嘉图时代,资本主义依然处于上升崛起继续战胜封建制扫除残余的阶段,当时的国家干预自然是过多的,经济自由依然严重不足是显然的。

而当资本主义进入自由竞争阶段,再进一步出现垄断,是否有必要进行必要的国家干预以矫正市场失灵,这根本不可能属于亚当斯密和李嘉图当时需要面对和思考的问题,只可能是后来学者的任务。

马克思是赞同自由竞争的,他认为竞争属于经济范畴,不属于社会制度。他也认为资本主义出现垄断也是好的,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必然,但是“不好的是垄断的现实,带来一系列弊端 ,比如没有竞争 ,技术更新缓慢,带来资源浪费等一系列问题。”由此可见,马克思认为自由竞争的结果,会带来它的反面,也即对“经济自由”本身的限制。马克思是讲辩证法的,这种从对立统一的观念出发进行思考,我们很熟知。

所以,马克思当然不认为完全“自由放任”可以自动解决一切问题。

修正古典自由主义的凯恩斯主义曾经大为奏效,而后失灵

除了马克思以外,另外一位十分著名的不完全同意古典自由主义,提出修正或补充观点的是美国的凯恩斯。

凯恩斯同样也是否定“自由放任”能自动解决的思想。只不过凯恩斯的解决之道与马克思并不相同。凯恩斯以为在私有制的框架下,保留国家的强力干预,如货币、财政与福利政策等,能克服自由市场带来的问题。“罗斯福新政”就是建立在凯恩斯主义的基础上的,比较好的解决了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美国经济大萧条的问题。

凯恩斯的经典著作《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

从那以后一直奉行凯恩斯主义的美国经济继续繁荣了好久,直到1970年代出现经济上的“滞胀”现象,高通货膨胀却低经济增长。

反对凯恩斯主义的新自由主义曾经奏效,之后诞生了所谓“华盛顿共识”

此时反对凯恩斯主义的以哈耶克为代表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才开始真正荣耀登场。

新自由主义实际上早就出现了,只是直到凯恩斯主义的宏观调控在1970年的英美失灵后,才开始获得广泛认可。实践上是以美国的里根主义及英国的撒切尔主义为代表的。这两位西方首脑,解决了经济滞胀问题,同时给当时已经陷入困境的苏联社会,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在里根与撒切尔治下,新自由主义风靡整个西方,从经济思想发展为政治思想与文化思想的三位一体,一举成为统治性的意识形态。由于新自由主义自我号称是对古典自由主义的回归,所以又被称为新保守主义。

随着苏联解体,新自由主义在1990年代进一步被概括为所谓“华盛顿共识”。

由此开始,新自由主义与华盛顿共识,自居为普世价值,强行在全世界推销,伴随着美国大兵与颜色革命,试图将整个西方意识形态强行演变为全球意识形态。

“特朗普主义”是“新自由主义”生下的怪胎

所以,所谓新自由主义、新保守主义、华盛顿共识以及所谓“普世价值”,其实质已经演变为美国的单边主义和新殖民主义。

这同时也就为“特朗普主义”这样的怪胎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特朗普主义是不是属于新自由主义呢?

其实是挂着“新自由主义”的羊头在卖他自己的“狗肉”的。

特朗普的贸易保护主义,真正来说是如假包换的相当原始味道的“重商主义”,而其极度夸张的货币刺激是典型的过度的国家干预,则可谓过度激进版的凯恩斯主义。特朗普主义的种种行径,细论下来,才是典型的符合哈耶克的新自由主义大作《通往奴役之路》所批判的。实践证明,新自由主义的发展,走向了它自己的反面。这其实也是符合辩证法运动的。

新自由主义实际上过度简单信奉市场与私有万能

怎么理解新自由主义的套路?大名鼎鼎的“休克疗法”即是。不能说“休克疗法”没有成功案例,但是更多的案例是,其所过之处一地鸡毛。

新自由主义实际上几乎相当激进地反对一切国家干预,几乎差不多相信市场万能而奉为上帝,同时还信奉私有是自由的前提。

概括而言,新自由主义其实等于相信两大万能,一是市场万能,二是私有万能。所以它的确是不同于亚当斯密的古典自由主义,因为后者远远没它这么激进。比如,亚当斯密还是认为,像修路、造桥这类私营部门不愿意承担的事务,政府需要介入。了解美国发展过程的人会知道,历史上美国铁路公路网的大建设,当年起主导作用的可不是私有企业,而是美国政府成立的公营企业。这种实际情形,恐怕才更符合喜欢以美洲殖民地的市场情况为案例的亚当斯密的真实思想。

新自由主义实际上是把市场与私有奉为上帝

我们国内如果假装不是信奉两个万能而试图调和其激进倾向的所谓新自由主义者,那他一定没有真正理解新自由主义,或者他是在伪装。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出现,让新自由主义与华盛顿共识逐渐走向破产

新自由主义在政治经济学上有两大敌人,一是凯恩斯主义,二是社会主义。其中,社会主义是最大敌人,因为社会主义强调公有制为基础。

马克思主义的政治经济学认为,无论是古典自由主义、凯恩斯主义还是新自由主义,都只能解决资本主义发展的一时问题,但是无法解决其痼疾。

马克思所提出来的解决方案是建立公有制。但是此前进行社会主义试验的国家,以苏联为代表,忘了必须同时保障经济自由,尊重商品价值与市场规律,所以失败了。

我们改革开放以来的实践证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行得通的,而且运行得更顺畅,四十多年来,没有出现过资本主义式的经济危机,始终保持稳定、高速的经济发展。

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给人类发展带来一条历史经验,以公有制为主体的经济体制与经济自由并没有必然矛盾,是可以并行不悖的。此外,国家干预并不意味着限制了经济自由,凯恩斯主义的问题其实不是国家干预,而是私有制内部的固有经济矛盾。

“北京共识”的实质就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解决了凯恩斯主义与新自由主义无法解决的经济学悖论

今天,新自由主义与所谓华盛顿共识,在新冠疫情下,瓶颈愈发明显,也不是其所倡导的“经济自由”理念有问题。问题出在新自由主义者,将“经济自由”与公有制及国家干预彻底对立起来,已经越发经不起实践的检验了。

美国总统特朗普自己都不再相信、不再实践“自由贸易”与“经济自由”,只搞贸易保护的“美国优先”,四处以“国家安全”为借口干涉各种经济活动,这本身就是“华盛顿共识”的最大讽刺,相当于“华盛顿共识”的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