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里有很多“家生子”,就是父母是奴才,生下的儿女也是天然的奴才。按理说这些小奴才中,不乏像柳五儿这样的人才。柳五儿怀才不遇,想进内宅当差,却百般谋求而不可得。另一方面,贾府却屡次从外面购买丫鬟,为什么?钱倒是小事,但是有这个必要吗?

薛姨妈要替宝钗购买丫鬟,宝钗这样回答:“买的不知底里,倘或走了眼, 花了钱小事,没的淘气”,认为买来的丫鬟不知底细,不甚可靠。

但是,如果有更重要的需求,“不知底里”的缺点,是可以被忽略的。什么是更重要的需求呢?

第一种情况:人才太过出色。

“晴雯当日系赖大家用银子买的,那时晴雯才得十岁,尚未留头。因常跟赖嬷嬷进来,贾母见他生得伶俐标致, 十分喜爱。故此赖嬷嬷就孝敬了贾母使唤”。说是“孝敬”,贾母不可能不给相应的赏赐,不会白白占有赖嬷嬷自己买的丫鬟。所以算下来,晴雯还是被贾母拐了个弯买下来的。

贾母要买晴雯,理由是她“生得伶俐标致”。那时的晴雯还小。长大后王熙凤评价:“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可见晴雯从小就有惊人的美貌。而美貌,就是重要的条件,即使不考虑“伶俐”,也足以吸引贾母,让贾母用不太多的花费,引起这个人才。

第二种情况,有特殊的用途。

贾赦谋娶鸳鸯,肯定不是单纯慕色,而是更看重鸳鸯在贾母身边的地位。他自己也知道这是“算计”母亲的举动,所以邢夫人本来是打算先说动鸳鸯,然后“人去不中留”打动贾母的。没想到鸳鸯志高,不肯就范,而且直接闹到贾母面前,局面尴尬。

幸好有王熙凤从中调解,把贾赦夫妻“算计”贾母这忤逆之举,转化成好色这样的风流罪过,给双方提供了下台的借口。贾母是借坡下驴,只批评儿子“由着性儿闹”。贾赦也不便自曝“算计”,只好将错就错,承认自己是好色。

既然是好色,得不到鸳鸯,也得谋求其他美人。但是有鸳鸯这一闹,贾府中谁还敢嫁给贾赦?贾赦还敢纳谁为妾?不管是谁,都不免有“退而求其次”的失落感。于是贾赦只好“终久费了八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来,名唤嫣红,收在屋内”,从外面引进人才了。

还有第三种情况,不是出于贾府的需要,而是为了慈善。

袭人家当初破产,穷到“你们没饭吃”“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程度,唯一的活路就是卖掉女儿,得“几两银子”。

袭人的相貌并不算十分出色,而“心地纯良,克尽职任”的优点又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当初她上贾府求购,并不算优秀或者特需人才。贾府愿意买她,多半是看她家世可怜,出于救济的目的。

花家有意赎袭人,“明仗着贾宅是慈善宽厚之家”。贾政也自诩“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可见贾府的确是有慈善的名声。而这名声,也不是随便说说就来的,一定是付出代价才会得到。

购买袭人来救济贫困的花家,就是贾府得到慈善名声的途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