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因《无极》被骂得体无完肤的陈凯歌，在一脑门子官司和认输之间，他选择了居中的妥协，愤而留下一句：

“起码在十年之内，没人能看懂这部《无极》。”

然后选择退出这场争议。

翻译一下：官司我不打了，但是你也别想让我承认我江郎才尽，早晚有一天，你们能看懂我的电影。

到今年，《无极》过去已经不止10年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看懂《无极》了呢？还别说，真是有很多人纷纷给《无极》正名。

不过，时到今日，《无极》的豆瓣评分依然只有5.4，陈凯歌的滑铁卢，终究还是没有逆转。

那么，是什么让拍出《霸王别姬》这样巅峰之作的陈凯歌，在12年后，因为一部《无极》栽了跟头？

这还得从一场分手说起。

就陈凯歌而言，《霸王别姬》的编剧芦苇曾直言不讳地说：陈凯歌做导演可以，千万不能让他碰剧本。

拍《霸王别姬》时，芦苇事先和陈凯歌讲好，陈凯歌可以提意见，可以商量着修改，但剧本一个字也不许碰。

那时候，陈凯歌还没有一部惊艳世界的绝作，他有什么不能同意的，于是，与芦苇的协议，就这样定了下来。

最后，芦苇在和陈凯歌不断地交流沟通下，剧本飞快地完成了，与此同时，班底也逐渐找齐，一个好剧本+一个状态极佳的好导演+一水好演员，一部上乘影片早已注定。

那个时候，在芦苇看来，陈凯歌是一个相当棒的导演，敏锐，有激情，做事民主。

但《霸王别姬》之后，陈凯歌自信心也随之达到了顶峰。

芦苇敢怼人，不少导演他都敢骂上几句，所以，后来在回顾陈凯歌时，芦苇毫不避讳地讲：

“他的创作状态在这之前和之后是判若两人的。当时他很有激情，判断力很敏锐，之后多的是精细筹算与自负自满，而品格的灵气却离他远去了。”

（芦苇和张国荣）

1999年，陈凯歌《风月》开拍，在拍这部影片之前，他揣着40万找芦苇来看剧本，但是芦苇这一次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说，这个故事的背景只有只言片语，没有事实做依据，讲出来的故事不好看。

但陈凯歌并不认同，两人互相说服不了，最终不欢而散。

从《霸王别姬》开始，到《风月》为止，短短几年，陈凯歌和芦苇的合作，就此打了个句号。

这以后，陈凯歌的风格就越来越商业，越来越魔幻。

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的电影都过于看中导演是谁，而忽略了编剧的位置，甚至人们往往以为，导演可以充当编剧的角色，或者说，导演就等同于编剧。

其实这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好导演，未必能写出好剧本，而没有好剧本，即使有再好的拍摄技巧，也很难拍出好电影。

然而现实往往比电影还魔幻。

21世纪初，电影进入商业大片时代，无论是张艺谋还是陈凯歌，都盯上了高投资大制作的商业片，说出去豪气冲天，大班底，大制作，大宣传。

（英雄剧照）

但从张艺谋的《英雄》开始，电影业就呈现了前所未有的怪状，以后长达十多年，再也没有90年代那些经典之作，反而呈现出来的作品，越来越光怪陆离，不知所云。

是这些导演们都江郎才尽了吗？

若说江郎才尽，倒不如芦苇怼的真切，

2005年，在陈凯歌自己亲自参与、修改、操刀下，《无极》的剧本新鲜出炉。他称，这部片子是他的倾心制作。

这一年，电影还未上映时，宣传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当时，陈凯歌带着全明星阵容，不惜耗巨资包下法国古堡，举办了盛况空前的推介会，并在戛纳电影节上大大地秀了一把。

不明所以的是，这个时候，预告片只有11分钟，却受到了一边倒的叫好声，这与影片上映后的一边倒的吐槽，形成了滑稽而尴尬的对比。

戛纳之行之后，担任剧本策划的工作人员接受了媒体采访，对《无极》和《十面埋伏》做了简单的评价。

和陈凯歌一样，言语间似乎充满了自信。

“《无极》和《十面埋伏》都很重视视觉上的冲击力，但后者更注重气势，擅长大场面的刻画。”

当被问及《无极》会不会像《十面埋伏》一样一味追求画面，而忽略了内容时，她回答得很干脆：

“《无极》的剧本很棒，绝对不是空无内容，虽然我还不知道剧本最终被拍成了什么样，但我相信一定很棒。”

同年12月，无极上映，观众在电影院看着看着就哭了：这票算是白买了！

也许是和之前宣传的心理落差太，也许是影片真的称不上一部好电影。

总之，在那个互联网还不够发达的时候，竟然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吐槽大联欢。

很快，一个擅长混剪的小哥，在花了80元去电影院看完后，不开心了，回到家后，用了几个小时，混剪了《无极》，创作了一个小视频，称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史称：恶搞鼻祖。

令人惊愕的是，这个小视频，短短时间内，点击率迅速超过了《无极》。

这下，陈凯歌坐不住了，一个倾心之作被恶搞成这样，是可忍，面子不能忍，于是，一怒之下，拍案而起，便要起诉创作者。

最后，在很多知名人士劝慰他应该大度之后，不了了之。

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从此成为了《无极》的别名。

更有意思的是，观众也牢牢记住了那个十年之约。

到今天，《无极》已经过去了15年，从第10年开始，就有人纷纷表示，已经赴了陈凯歌的十年之约。

那么，到底有多少人看懂了呢？是否真如陈凯歌所言，这是一部超越时代的作品？

先来看看，网友们都是怎样给《无极》翻盘的。

有人拿《无极》和之后十年的电影作比较，然后发现，你看，那时候好赖还有《无极》，现在只能看《小时代》了。

这可能是反讽……

有人从题材上找补：不管怎样，它是中国电影奇幻题材的首作，《无极》对中国电影有着启蒙式的意义。

这一点倒也对，毕竟《无极》翻车后，没有人敢再试水了，再翻车怎么办。

有人说，那时候年轻看不懂，现在再看，处处皆哲理，我们真是错怪了陈凯歌。

但是，看不懂的故事，便不是一个好故事。再好的道理，也要依托于好的逻辑、好的叙事、好的架构。

还有人从影片其他细节反击：就算电影中蕴含的道理你看不懂，但至少画面和音乐绝对在当时是顶尖的啊！

说实话，透过这些“正名”，显而易见，《无极》依然还是无法摆脱烂片身份，再好的画面、音乐，再超前的题材，也无法回避一个问题：

它没有一个精彩的好故事为底。

纵览国外的魔幻题材，《魔戒》、《哈利波特》，除了特效和制作，无一不是讲了一手好故事，魔幻只是它们的载体，故事才是核心。

（魔戒剧照）

2019年，陈凯歌在背负了14年的差评后，第一次回应了《无极》的争议，这一回，不再有10年之约，也话里话外坦诚了第一次试水的不尽人意。

他说：

有一类导演，是顽童心理的导演，什么都想要尝试，但顽童很容易失败。而自己可能还是一个有顽童心理的导演。

顽童心理就意味着你要冒险，不能只守住大家认可的那些成绩，顽童导演敢于冒险，可能会重新再来，但他并不害怕冒险，甚至不畏惧失败。

这话说的很有艺术，既承认了当年的失败，又给自己找回了面子：不是我不会拍，而是我敢于冒险和尝试，失败了也不害怕大不了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的结果，是两种题材的循环。

2008年《梅兰芳》，和2010年的《赵氏孤儿》，陈凯歌似乎要重新找到《霸王别姬》的感觉。

到了2015年《道士下山》，2017年《猫妖传》，陈凯歌又开始对魔幻题材跃跃欲试。

但再也没有第二部可以和《霸王别姬》媲美的作品问世。

（猫妖传剧照）

最后，还回到芦苇的直言不讳上来。

今年3月，芦苇接受了媒体采访，谈及陈凯歌和他的作品时，芦苇说：

“他的作品序列里有两个是凯歌本人没有参与编剧的，一个是《黄土地》一个是《霸王别姬》，而这两个又是公认的他成就最高的两部电影。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但是也没有人去研究这个事。电影毕竟是综合艺术，在这个综合艺术里没有全才。”

芦苇这句话，很值得玩味了，抛开陈凯歌，如果想问，为什么我们现在总是看不到好电影，这段话，或许同样也是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