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文学之六:帕斯捷尔纳克

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 (1890~1960)是苏联俄罗斯作家,美国苏联文学专家马克.斯洛宁称他为" 另一个俄罗斯的代言人" ,因为他尽管一生都住在苏联,从未出过国,但是主流社会的价值观念、审美情趣和观照方式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从早年的诗歌到晚年的小说,他始终是个踽踽独行的异端分子,肖洛霍夫称他是"寄居蟹" ,他坚持以自己的心感知,以自己的眼光观察,因此他的作品总是不合流俗。他写的是俄罗斯的另一重现实。

帕斯捷尔纳克生长在一个艺术家庭,父亲是美术学院教授,曾为托尔斯泰的小说作过插图,母亲是著名钢琴家。少年时代他沉迷于福音书、哲学和音乐之中,并苦学音乐理论和作曲达6 年,但自学在音乐上难有作为,于是转而写诗,从十月革命前至40年代共发表近10部诗集,其中有10年潜心翻译莎士比亚悲剧和歌德的《浮士德》。他的诗具有象征派的音乐感、未来的口语倾向和超现实主义的意象,因而他被誉为先锋派诗人的大师和领袖。他的诗作少用新奇和怪僻的词,但他追求奇特的表现,他会说" 浪花烘焙着波涛,就像烘焙华夫饼干" ," 我的亲吻就像壶中倒出的水那样流过你的胸脯" ," 远方惊慌失措,屋子摇摇欲坠,天空一片蔚蓝,像个久病初愈的人" ,他也经常使用口语,故意混淆诗歌和会话的界限,他认为艺术家" 通过自己的灵魂听世界" ,其主要职责是" 揭示或表现无人知晓的、无法重复的、独特的活生生的现实"。他关注事物的统一性、人与宇宙的关系、人类的命运,并作为人类创造精神的象征而永远保持艺术的敏感。

至40年代末,他觉得诗歌已不便于表达他对生活的体验和对历史的深沉思考,于是在莫斯科郊外蜇居5 年,写出了史诗式的长篇小说《日瓦戈医生》。他给国内出版社投稿,受到严厉批评,转而投给意大利出版商,1956年11月小说在米兰出版,立刻引起轰动,有的评论家甚至将它同《战争与和平》相提并论。时隔一年多,瑞典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给了帕斯捷尔纳克。这一下激怒了苏联,舆论口诛笔伐,作协开除他会籍,高尔基文学院学生到他家示威,扔石头砸门窗,党政领导中有人宣布,既然帕斯捷尔纳克对苏联不满,他尽可以到" 资本主义乐园" 去,假如他前去领奖而不再回苏联,也决不追究。帕斯捷尔纳克急忙拒绝受奖,并致信赫鲁晓夫,恳求不要将他驱逐出境。此后,帕斯捷尔纳克又在一个小村庄度过寂寞的两年,于1960年5 月30日病逝。

《日瓦戈医生》写的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时期——十月社会主义革命前后俄国的生活,主人公尤里.日瓦戈是富商的儿子,但很早就被父亲抛弃,跟母亲相依为命,10岁时母亲去世,他成了孤儿。在别人抚养下,他生活在知识分子和艺术家圈子里。他在大学里学医,同时对哲学、历史、文学和宗教极有兴趣。这种身世和经历使他性格内向、严谨、冷静、善于思考,并富于同情心。对俄国社会的黑暗腐败他深有感触,认为十月革命是" 高超的外科手术,一下子就娴熟地割掉腐臭的旧溃疡" ,但他不能理解新生的苏维埃政权以革命的暴力对抗反革命的暴力。他认为暴力只能带来毁灭,只有善才能带来善。在急风暴雨般的动荡年代,他不愿违心地参与,同时又难以忍受局外人的孤寂与彷徨。他走遍俄国想寻找一个栖身之地,最后在乌拉尔山区住下来,爱上一个叫拉拉的女人。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他流浪到西伯利亚,在游击队里当医生,拉拉由于政治迫害而逃亡国外。日瓦戈回到莫斯科后,穷困潦倒,死在街头。

这是一部以战争为背景的知识分子的心史、情史,它写了机缘、选择、欢乐、历险和死亡,写了人在天翻地覆的动乱年代里如何保持理智和尊严,寻求存在的意义,戏剧性事件与抒情描写融汇,充满诗情画意的幻想与深沉的哲理思考交混,既描绘了个人命运,又由此写出了社会的风貌和历史的轨迹。作者对风景、季节的描写一往情深,同时寓意深厚:花开花落,春去春回,草木荣枯,星移斗转,而森林、大地、宇宙依然如故。在喧嚣纷乱的表层下面,深藏着永恒不变的东西。它导引读者进入的是一个浩渺无际的精神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