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我相信是多数老兵难忘的记忆。眼前这熟悉的菜园,你能猜得出是哪个连队的吗?

曾经那些年,除了日常的训练与政治学习,有相当一部分时间是与菜地打交道了。

那时部队对后勤生产特别重视,尤其是90年代初,国家对部队这一块总的指导思想就是要忍耐,要自力更生。

为了改善生活,养猪种菜便成了基层连队除了军事训练之外,最为重要的一项工作。

下午大概在四五点之后下课,然后除了值班执勤人员,其余人都要下菜地,有时给菜浇水施肥,有时收割成熟的蔬菜,有的翻耕已经收成后的菜地,有时还要将菜地平整得像方方正正,如同豆腐块那样……

别看这些蔬菜的长势好,重要的是我们那会给菜施的肥特别足。连队厕所里的肥料是不够这么多菜地使用的,所以那时候,我们经常挑着粪桶到附近的村庄里找肥料,好在那时我们连队旁边村庄离大海近,老百姓多以打渔为生,同时他们当时走私活动也很多,所以基本也没怎么种庄稼,村庄里的肥料很充足。

如果在内地有人看到战士挑粪桶,估计会有许多人都会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在当时的连队附近的村庄,老百姓是见怪不怪的,有时候还会热情的邀请我们去他们家挑肥料。毕竟他们不种庄稼,碰上厕所里肥多了,总还是需要处理的。如此说来,当初我们的行为,也算是为当地老百姓做了件好事。

我们连队驻地的老百姓总体还是很善良的,特别是老年人,有时看到我们满头汗水,还会请我们喝杯水。但是有的年轻人,由于经常看到挑着粪桶在他们村庄“招摇”,多少有些瞧不起我们。

有一次,我们连队六班的两位战友外出挑肥,就被一帮年轻人耻笑,结果两个血性方刚的战友就跟他们理论,最后发展到动起武来。

一帮年轻人也不知道轻重,捡起地上的石头就砸到其中一位战友的头上,结果可想而知,当下就血流满面。几个年轻人知道闯祸了,然后他们一哄而散。

两位战友气冲冲地回到连队,当时我们都在菜地,看到他满面是血的样子,都气愤填膺,丢下手里的农具就帮着去找那些小青年。

由于驻地经常走私,老百姓家的房子都是相通的,眼看着他们进了住户的房间,结果进去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才发现,屋顶上有天窗,他们爬上屋顶,一下子就到了别人家里。

后来连队干部知道后赶来,叫停了我们的行动,批评了我们擅自行动。后来此事连队干部怎么处理,我也不甚了解。但通过这件事之后,驻地再也没有年轻人敢随意取笑我们了。

我们那时种菜,不仅菜地整得好看,而且一般在旺季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大丰收。我当兵那会儿,是在东店二连,连长翁文元,他为了提高我们种菜的积极性,便定下规矩,凡是菜多得连队伙房吃不了的,以班为单位将多的蔬菜拿到菜市场卖,然后根据各班的收益给每个人发放菜金收益。

当时我们的每个月津贴才21元,如果卖菜能有收益,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是有着莫大的诱惑与动力。所以那时候,我们每个班都在积思广益,不仅连队的菜地里都种上了收益不错的蔬菜,就连后山的荒地,各班都给开垦出来种上了南瓜、冬瓜等。

曾经有一阵子,连队的南瓜多到用专门的房间来装。

最令人难忘的还是全班到菜市场卖菜的情景。

东店村是没有菜市场的,我们一般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厝上的菜市场。

记得第一次到菜市场卖菜时,连队的老兵随便找了块空地,大家刚把蔬菜摆放好,便围过来一帮买菜的妇女。

她们操一口闽南音,一边指着蔬菜,一边问:“侬诶解金裸钱?”

我当时是新兵,也不懂她说的是啥,只听一旁的老兵说:“楞角”,还特意伸出两根手指头。

后来才知道,他们在谈价钱,一个问你这个多少钱一斤,一个回答说两毛钱一斤。还有的妇女会讨价还价,说什么你这个“呀贵”的。

不过她们都知道我们的蔬菜新鲜,而且施的都是人工肥,所以往往是刚一到菜市场就被一抢而空。

卖完菜,最享受的就是老兵还会给我们每个人买一根冰棒,然后剩下的钱交公。后来,翁连长也是个讲话算话的人,还真给我们每个人发了菜金,我记得当时拿过20多元,这在当时可真是个不错的收益了。

如今,我们都住在高楼里,再也没有蔬菜可种,再也没有菜地可以打理,满以为退去了泥土味,但是心里似乎总还是在怀念曾经的那份泥土的芬芳。

前阵子有位战友回到老连队拍了一段视频,老连队已经人去楼空,但连队的菜地却还是蔬菜满园。这位战友还摘了根黄瓜,看到他津津有味的咀嚼,竟有种羡慕的味道。

后来我跟战友笑说,什么时候我们这些老兵都回去住上一阵子,上午军事训练,下午到菜地种菜施肥……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再读陶渊明《归园田居》,我对曾经在海防十三师经历过的那些菜地,莫名地生出一丝丝怀念起来……

作者:清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