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点40分左右,刘纯匆匆走出南油世纪广场一层的商铺,穿过两条小街,走进103栋一间门帘虚掩的店铺内。

“这是我的直播间,3月27号租下来的,还没来得及装修”。

她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地面上散落着待拆的衣服包装和塑料袋,补光灯后面的衣架上,已经挂好了直播时要展示的衣物。

“宝宝们,我身上这件真丝上衣,特别显白,现在只要299元”,5点钟,刘纯的抖音直播开启,男友站在旁边承担着“捧哏”的角色——“这种真丝叫弹力真丝缎,纹理好看”,手里还拎着一条即将登场的裙子。

刘纯在南油服装批发市场做了7年的批发商,这个春季,是她第一次尝试线上销售,3个月来,她在抖音直播了40多场,销售额有200多万,利润非常可观”。

她和江苏徐州人杜成龙,算得上南油服装同行里的第一批直播试水者。

一晚卖出1800件

疫情催生的南油直播网红

"开工利是包好了,工人却一个都没有来……"镜头里,刘纯带着口罩,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手里握着一把利是封。

这条只有7秒的视频,得到了13.3万个赞,她的粉丝从原有的200个一下子涨到了1万多。

这是2月13日,她注册新抖音号的第三天,也正是国内疫情最汹涌的时刻,开工难、生存难,无疑戳中了大多数人的痛点。

几天后,她站在空无一人、堆满衣服的车间里开始做直播,身后趴着一只叫多多的金毛犬。

这间位于龙岗的真丝服装加工厂,刘纯父母已经经营了20多年。在她到南油开商铺之前,工厂一直在做代工生产 ,“加工一件真丝服装,利润只有5块钱”。

她在南油开了服装批发档口后,一家人才开始经营自有品牌。一件衣服做出来的利润,比从前翻了10倍以上。

往年开春是南油服装城最旺的季节,零售商们来到这里,开始忙着挑选春夏的流行新款,刘纯每月的销售额能有七八百万。今年春季,她的业务量比往年下降了1/3,没有工人上班,多数时候她只能自己在工厂打包、发货到深夜。

她试着挑选了一些款式,在直播镜头前推销,希望能弥补一部分收入损失,“衣服都是中高档真丝,价格我定得很良心”。

效果好得出乎她的意料。“开播就能卖”,断断续续在车间直播到第5次,她的营业额突破了20万。

这个时候,从徐州返回深圳的杜成龙,还在为仓库里的几千件库存发愁。因为疫情,这些春夏新款一下子都无法出手。“服装是讲潮流的,过了这个流行季,就只能折价清货。”

想到可能的亏本,他决定试试直播。他打开了许久未使用的抖音,账号里连一个短视频作品都没有。但他运气不错,虽没有几个粉丝,第一次开始直播,就进来了上百个观众, “疫情期间,抖音的流量扶持比较大,因为大家没事都在刷这些”。

没有女模特,他只能自己上。杜成龙抖音名为“南油胖哥”,人如其名长得圆润憨厚,讲起话爽快亲切,在镜头前颇有亲和力。

他一件件女装拿在手里,在镜头前介绍着材质,工艺和细节,“棉质衣服我连棉花产地都会告诉他们”。

“人家刷到你,你在真正展示东西的时候,才能真能留住他们。 我有时候吃东西也直播,那就吸引不到几个人,人家不在意这个。”

开到第五次直播的时候,他一晚上卖了1800多件衣服。

老商家的新出路

杜成龙颇为享受这个过程。

两个月来,他的抖音粉丝超过了一万,“数量不多不少,但新粉一直在进来,而且铁粉比较多,我的直播间粘性很大,变现也很好”。

他其中一部手机的微信,是抖音粉丝能够联系上的账号,时时都有信息不断进来。“问我这个款、那个款还有没有货,其实人家买了一次,收到货一看确实是精品,以后都会找你的。”

“你们刚开始做,别急着开实体店,实体现在不好做。你可以先在朋友圈卖,也可以搞搞直播,线上销量打开了,再考虑开店”。

南油第一工业区111栋,杜成龙站在自己的档口,向一对从山东淄博赶来的年轻夫妇传授经验,夫妻俩打算和他达成代理合作。

此时,夫妻俩的山东老乡——来自烟台的女孩橙子和跳跳,已经在店里选好了服装款式。她们此行,和淄博夫妇的目的相同。

“这四个人都是看过我直播,赶过来的”。

杜成龙有个粉丝,原本做海外导游,看过他的直播后成了代理商,近两个月像这样的粉丝不在少数。 在他店里帮忙的老吕,几个月前还在做餐饮,因为疫情经营受困,在直播间认识杜成龙后,就跑来做了他的店员。

很多行业受疫情影响,大家都要找新出路。”

刘纯则经历了近两个月的煎熬,才算调整好状态。

直播让她的生活如同被拧紧的发条——每天忙到凌晨3点,睁眼就是回不完的消息。她早上起床,先要去东门面料市场挑选花色,再到龙岗工厂审定新款设计版型,下午到南油店铺统计客户订单,然后从下午5点,一直直播到晚上9点。

体力严重透支不说,直播间里还总有一些黑粉,“说我长得丑,说我衣服丑”。

那段时间,她天天像是做噩梦一样,从心底抗拒直播,随时都会冒出放弃的念头,“我就想,线下虽然不比往年,但也有几千件的发货量真的要赚直播这份钱吗?

在南油7年,她的线下批发确实做得水起风生。

2013年,在南油服装城做了半年的导购小妹后,刘纯在市场里开了第一家批发档口。

做这一行,她自认有不错的天分,“我坚持要选的花色,做出来的衣服基本都卖得很火”,凭借几个爆款,她的品牌很快打开了知名度, 旺季时每天批发量有几千件,零售商们为了抢货,时常买零食、水果讨好她档口的小妹。

这段创业故事,在她的短视频作品和直播中都有提及。年轻女孩一路打拼走上人生巅峰,因为疫情陷入事业低潮,也不肯服输的劲头,对大众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刘纯很清楚这一点,“粉丝粉的,主要是我的人设,比较励志”。

直播间的反应就能印证这一点,同一件衣服,刘纯上场直播时销量特别好,她请到主播上场推销,效果就不如她。

同在南油做批发的朋友,很多在抖音上刷到了她,“她们都发微信夸我做的好”。不想被人看扁的要强,加上男友从旁鼓励,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直播销量的不断攀升,让她下定决心,把直播当成事业来经营。

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尽管直播在国内早已不是新鲜词。但在南油服装市场,还尚未出现能冲击它固有节奏的购物模式。

从80年代的深圳服装加工厂华丽转身,南油坐稳了国内中国高端女装批发的头号交椅。

我们是服装业的源头,电商也好,微商也好,什么购物渠道都要来我们这里进货,南油还没有受过什么大的冲击。”

杜成龙2017年刚到南油时,曾做过一年的买手,帮零售商们在各个档口寻找新款,认识了整个市场里的绝大多数商户。他很清楚,能像他和刘纯这样,在直播间里开拓新市场的商家,并不多。

南油的批发商,都积累了一定数量的零售商客户,销售渠道非常稳定。开直播面向的是零售市场,跟你的客户有利益冲突。担心客户不满,他们还没什么动力去做。”

刘纯的客户,在直播间里刷到她后,就明确提出了反对。

“他说你现在做直播了,我就不在你家拿货了”。为此她和店员得不断地给客户们做解释,直播间里的款式和线下批发的款式不同。

她们的解释,确实打消了一部分零售商的疑虑,还有人反过来向她请教直播技巧。“如果有些确实还是忌讳,那也没办法,反正直播我是一定要做起来的。”

近三个月来,刘纯每月在直播间的销售额,从原来的60万,攀升到5月份的75万,“5月才过了2/3”。最多的时候,她一次在直播间的销售额有15万。

“到现在我还没在直播上做过任何的资金投入,你想要是真的好好打理,后劲儿一定很大,既然有这个风口和机会,我一定要抓住”。

杜成龙更为笃定直播的未来空间。

他来南油之前,在徐州老家做过一年多的微商。其后决定和姐姐一起来南油“开档口、开工厂,中国最好的服装,就在这里”。

2017年他在南油从买手做起,第3个月市场上的老买手就开始找他拿货,“别人一个月赚5万,我能赚15万”,8个月后,他在南油开了第一家档口,到现在他和姐姐手里共有4家档口,承包一间工厂。

他不愿意错过任何一次机会。“我准备把淘宝、直播电商、微信电商都做起来。我们和代理商约定好统一零售价格,给他们优厚的利润空间,我的货好,不担心他们流失”。

在直播间呆了短短两个月,杜成龙能明显感到人们购物习惯的转型,“现在抖音直播间里都能买衣服,购物方式一旦形成了习惯,直播带货的机会将非常大”。

短短几个月,能把直播带货做成规模,刘纯和杜成龙都不能否认,这其中多少有一定的运气成分。除此之外,拥有自己的产品体系和生产工厂,也是他们能实现快速变现的前提。

杜成龙在直播间投入了数万元,但他不建议新手主播贸然投入资金,“你的产品不够有粘性,后台不够强大,不要轻易花钱,我花5块涨10个粉丝,可能8个都会消费。你即便有很多粉丝,如果还没有特别满意的产品,还未形成强大的变现能力,别轻易投入”。

“做直播,每个人都要研究出一套自己的打法,不要抄袭别人的路径,旁人的东西,未必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