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回顾:
徐霞客第三次离开昆明城,时间是崇祯十一年(公元1638年)的十一月,具体的日子是初七日这一天。
第四次是否到过昆明城,存在巨大的争议,也不可能得知具体的情形。因此,我们可以把徐霞客的这次离开,看作是他的最后离开。
而筇竹寺,就是徐霞客最后一次离开的最后一站。
筇竹寺犀牛亭是纪念建寺传说中犀牛的地方
筇竹寺:佛门胜地还是有钱人的欢场?
细心的朋友看了前面这一段,可能会注意到这样一个细节:徐霞客是跟随着一个骑马的妇人,先是误入圆照寺,接着才到的筇竹寺。
这个细节至少说明两个问题:
一个是,筇竹寺并非人迹罕至的深山藏古寺,经常有香客到访礼佛,都可以骑马前往。
一个是,徐霞客途中都能见到妇人,而其并不避讳徐霞客跟在后面,说明当年的昆明的民风已经很是开化了,并没有什么封建礼教大防存在。
就是这个妇人的存在,更让徐霞客在筇竹寺领略到了另外一番老昆明上流社会、有钱人家的日常生活场景。
而徐霞客,还是这场宴席中最尊贵的那个客人!这一切都是为他准备的!
筇竹古道路中间的引马石
事情是这样的:
徐霞客到了筇竹寺之后,
入寺,见殿左庖脍喧杂,腥膻交陈,前骑来妇亦在其间。余即入其后,登藏经阁。
接着,徐霞客遇了粉丝:
望阁后有静室三楹,颇幽洁,四面皆环墙回隔,不见所入门,因徘徊阁下。忽一人迎而问曰:“先生岂霞客耶?”
让徐霞客在筇竹寺“感其意“、”停一宿“的超级粉丝“严君”,不是普通人,我们接下来再说。
接着,徐霞客又在筇竹寺遇到了熟人,
复遇一段君,亦识余,言在晋宁相会,亦忘其谁何矣。
这个段君解释了在筇竹寺相遇的原因,“段言为金公趾期会于此,金当即至。”
在徐霞客看了筇竹寺的元时三塔返回的时候,
读罢还寺,公趾又与友两三辈至,相见甚欢。窥其意,即前骑来妇备酒邀众客,以筇竹为金氏护施之所,公趾又以夙与余约,故期备于此,而实非公趾作主人也。
前面提到的妇人“备酒邀众客”,而“公趾又以夙与余约”,因此,才会有“故期备于此”。
这就是呼朋唤友找乐子,几场谷子一起打的意思了。
筇竹寺内后部的“元时三塔”
这个“金公趾”何许人也?与徐霞客又有什么样的交情呢?
此前徐霞客在昆明城中活动的一些记录中有过交代。
金公趾名初麟,字颇肖董宗伯,风流公子也。
徐霞客对这样的风流公子也没有任何褒贬态度,隐隐还有欣赏之意。要不然也就不会让金公趾为他作《送静闻骨诗》了。
而在此前一天,也就是初六,徐霞客与这个金公趾有过一番交往:
迨暮,金公趾自庄还,来晤,知余欲从筇竹往,曰:“余辈明晨当以筇竹为柳亭。”余谢之曰:“君万万毋作是念。明晨君在温柔梦寐中,余已飞屐峰头矣,不能待也。”
这个金公趾也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或者是早已有约,顺便在筇竹寺送别徐霞客。
毕竟,前面徐霞客都说了“筇竹为金氏护施之所”,办这样的小事真的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个风流公子的行事风格在当时真的比较独特,按我们今天的话说就是:另类!
前面已经介绍了这个金公子诗作得好、字写得好,接下来就是介绍歌唱的好,有钱,还会玩!
善歌,知音律,家有歌童声伎。
这些介绍都属《徐霞客游记》中的原文。
风流公子“金公趾”
随着正主的出现,妇人的身份也就开了。
余见公趾辈同前骑妇坐正殿东厢,始知其妇为伎而称觞者。
原来,能骑马的妇人,并不是来做饭的普通烧煮妇人,而是可以与金公趾同起同坐的人。
“伎而称觞者”是一类特殊的女性,往往是社交场合中的润滑剂、活跃剂,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公关小姐”。
一般的“伎”,也就能起到这个作用。而所谓的“名伎”,就本非仅仅是钱能请得动的了,去看看“李师师与宋徽宗”的风流故事吧。
相应地,有“伎”出场的宴席,或者就如这次由“伎”张罗、出面的宴请,相应地,代表着一种规格、一种面子。
金公趾能用这样的规格的专门宴请,来为徐霞客作“柳亭送别”,除了是金公趾作为昆明文人圈子中有钱有势的风流公之的日常之外,更是对徐霞客的一种重视和尊敬。
虽然同样是“江南地主”家公子出身的徐霞客,长期的落魄穷游生活,显然已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伎而称觞者,是《徐霞客游记》少有的女性记录 图片来源于网络
先是,金公趾他们已从上面看见徐霞客,急忙赶来说:“不太丰盛的酒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不必参禅了。”
于是拉徐霞客离开方丈。来到正殿东边厢房,则筑居也被拉来了。于是就坐宴饮。那个女子准备的菜饭非常丰盛。
接着就是席间的场面了:
公趾与诸坐客,各歌而称觞,然后此妇歌,歌不及公趾也。既而段君去,余与筑居亦别而入息阴轩。迨暮,公趾与客复携酒盒就饮轩中,此妇亦至,复飞斝征歌,二鼓乃别去。
也许,在佛门清净之地,腥膻酒肉送别客人已经够不敬了,居然还还带着女子歌伎出场。
这样的场面在400年前的封建社会,已经算是惊世骇俗了,是会引人非议的,但这就是金公子的行为做事风格。
但那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这样的人物太多了、太多了,比如唐伯虎、李白….。
只是,作为筇竹寺,不禁让人怀疑:是佛门胜地还是有钱人的欢场?
筇竹寺,曾经有一场专为徐霞客的“夜宴”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透过徐霞客笔下的筇竹寺“夜宴”,也算是见识了一番老昆明在明朝末年上流社会的生活了。
承前启后索引:
- 筇竹寺:读懂徐霞客游记,可以透视老昆明的明末场景
- 筇竹寺:徐霞客离开昆明前的最后一站
- 筇竹寺:佛门胜地还是有钱人的欢场?
- 筇竹寺:说到寺庙,就不得不提那个老和尚
- 筇竹寺:深山古寺藏着一位当朝首辅的孙子
- 筇竹寺:云南茶叶史不会忘记的一个地方
- 筇竹寺:游记是徐霞客研究无法错过的一段
筇竹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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