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问题不必纠结,中国文学的优秀,不需要“世界名著”这种虚名来证明。

如果这个答案你还不满意,咱们讲点具体的。

几乎与她同一时代,中国也有一位非常牛的女作家,她叫陈端生。

到了现代,还改编过电视剧,如2002年香港TVB播出的《再生缘》,和2007年内地播出的《再生缘之孟丽君传》。

同样是生活在200多年前,同样是身处封建社会,女子处处被打压的时代,奥斯汀作为“玛丽苏教母”,她笔下的女子虽然聪慧,思想独立,但最终的归宿还是强大的男主。

陈端生笔下的孟丽君,却甩开男主九条街,自己逆袭当官去了,妥妥的一个大女主。然而,当上雄鹰的孟丽君,为世俗所不容,最终还是悲剧收场。

这,其实在暗示着陈端生悲剧的终结。

她的命运,是与孟丽君的命运交织在一起的。

更羡煞旁人的是,因小时候家住大理,远离传统文化的中心京城,在那里,人们的思想不怎么受传统礼教的约束。后来迁居江南,商贸气氛浓厚,世风开明,这家人思想并不守旧,对女孩儿的教育一点不含糊。

自小,陈端生在母亲的教导下,与两个妹妹一起读书。

姐妹三人都继承了父母优良的基因,才学非常出众。

云贞(陈端生的字)淑而多才,擅笔札,工吟咏。

别的女孩子都想着嫁个如意郎君,过上相夫教子的平淡幸福生活,陈端生却脑洞非常大。

她竟然脑补了一部少女成长,逆袭,美女救英雄的大戏。

1768年,18岁的她开始执笔写《再生缘》,讲述少女孟丽君为救夫婿皇甫少华,逃婚,女扮男装,进京赶考,途中还阴差阳错接了绣球当了太师的“女婿”……

现代编剧用的很多桥段,都是两百多年前一个18岁清朝少女玩剩下的。

年少时的陈端生,思如泉涌,灵感不停迸发,码字的速度飞快。一边写,一边让母亲和妹妹阅读,提意见。

由此可见,她写作纯粹就是由心而生,不掺杂半点功利。

仅仅用了几个月,她就写完了《再生缘》的前三卷。到第二年五月,她一共完成了八卷。

八月份,父亲调任山东登州府,全家跟随前往。

登州府就是今天的蓬莱市,临海,风景十分优美,为写作创造了更好的条件。

这期间,陈端生也顾不上四处游览风景名胜,一心宅在家里写书。在登州住的7个月时间里,就完成了九到十六卷的创作。自此,《再生缘》已是60万字的长篇了。

那一年,她还不到20岁。

除了环境,和灵感这个因素,据陈寅恪先生研究推测,很可能是那段时间母亲的健康状况开始下降。

在那个年代,人一生病,搞不好随时离开。母亲是她的第一个读者和知音,她想赶在母亲离开之前将书写完。

果然,十六卷一写完,母亲就病逝了。

她悲痛万分,失去了母亲这位良师和知音,她突然无从下手,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创作就此暂停。

陈端生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一停就是15年。

23岁那年,陈端生嫁给了名家之子范菼。

婚后几年,倒也是夫妻和睦,甜甜蜜蜜。但是甜蜜不能当饭吃,范菼当时还没中举,总不能一直带着老婆啃老,他决定进京考试。

然而,这个范菼虽有才学,但急功近利,那一年考试就闯下大祸。

1780年那场顺天乡试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舞弊案,范菼就是七个案犯之一。

乾隆大怒,将主犯判了死刑,包括范菼在内的六名从犯,发配新疆劳改。

陈端生和范菼结婚不到7年,育有一子一女。丈夫被流放之后,一去十几年,到死都没有再见。

家中没有了顶梁柱,陈端生不得不挑起重任,独自撑起整个家。

已完成的《再生缘》前十六卷手抄本很快在社会上流传,一炮而红,陈端生名声渐起。

1784年,陈端生开始续写《再生缘》。

33岁的她,经历了婚姻,家庭变故,亲人离世,爱人别离之后,再也找不到少女时的那种心境。

她内心极其凄苦,但是为了生活,不得不重新执笔。而此时,她的笔调已经和少女时代大相庭径,书中的女主孟丽君,也正式迎来她的悲剧:

孟丽君官至宰相后,女性身份不慎暴露,皇帝逼她为妃。想到自己历经万难才身列相位,却因女子身份,能力和功劳被全盘否定,被剥夺一切。她悲愤交加,吐血昏厥。

这就是第十七卷的内容,就这一卷的内容,陈端生前前后后写了一年。

她拼尽了全力,控诉那男尊女卑的社会对女子的不公。

这样的结尾,对于读者来说,太虐了。粉丝不买账,要求加更。

但是,陈端生已经耗尽了心力。女儿夭亡,父亲病故,丈夫生死未卜……她已经没有写下去的动力。

她年少便有男儿之志,但世俗不允许她出头;

她曾寄希望于丈夫,岂料突生事端,让她平白遭受家破人亡之苦。

她说:婿不归,此书无完全之日也。

悲剧往往就是这样,就在范菼刑满归家的路上,46岁的陈端生熬到了生命的尽头,夫妻俩终是没有见上一面。

后人看不下去,给她续写了一个圆满的结局。可波叔觉得,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陈寅恪晚年眼盲,最爱听《再生缘》,他说:

端生此等自由及自尊即独立之思想,在当日及其后百余年间,俱足惊世骇俗,自为一般人所非议。

名著之所以是名著,因为它超越时代,就算历经百年时光,依然影响深远。

若不是时代所限,波叔相信,陈端生一定会成为孟丽君。

这不是吹,陈端生借孟丽君之口,夸起自己来一点都不谦虚:

吾为当世奇女子,岂作无羞这等人?

既然要做聪明者,须做聪明绝顶人。

如些闺娃天下少,我竟是春风独占上林枝。

她是那样自信,人在深闺,心却无比自由。

千百年来,中国的女性从未停止散发魅力。即使将她们锁在深闺,也锁不住她们比天还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