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冷清的公明墟)

这一期原先的计划是带给大家关于公明墟的老字号美食印象。但在采编途中意外收获了比美食更令人触动的体会。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决定分享出来。

周五的一大早,鱼蛋从福田出发,盒饭从宝安过来,柠檬茶在公明等集合,编辑部碰头的地方确定在公明墟。

(上世纪人潮拥挤的公明墟)

这个老墟算下来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曾经是公明最繁华的市集,独特的岭南骑楼式建筑相对而立,似乎在静静诉说着过去这里的商贾云集,热闹非凡。

但这次过来眼前的景象和旧照片上大有不同,几百米的骑楼街一楼外墙被白漆整齐划一的粉刷了一遍,老街道路的中心位置搭起了长长的装修展架。不知道是不是正午时分的原因,两旁的街铺门口罗雀,路上人迹罕至,竟有几分萧瑟的味道。

新光饼家

新光饼家)

而我们这次要探访的新光饼家因为老街旧改的原因,已经从显眼的街口搬到巷底的小铺位。

远远看着,印着新光饼家的红色招牌在阳光下散发出夺目的炫丽感,和这家老字号饼铺在公明人心里的地位一样;每到传统节气,大部分公明本地人哪怕排长队都要吃上一口新洸饼,才算拥有了节日的仪式感。

(新光月饼)

新光饼家主营中秋月饼以及龙凤礼饼,而店内的招牌月饼非金华火腿月饼莫属了,这种月饼是由传统的五仁月饼加入了金华火腿制作而成的,由于对五仁馅料质量的严苛把握,以及大胆的搭配上金华火腿,这款镇店之宝的口感比普通五仁月饼好吃太多,因此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食客慕名而来。

(新光饼家现址的小巷)

但非常遗憾的是,到店时老板正好去合水口的新光酒楼打理扩张后的生意了,店内只剩下几个正在忙碌制饼的老员工,接过他们善意递来的联系名片后,我们试图联系饼家的创始人,未果只好继续前往下一站了。

公明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

供销社门口)

在老街的另一头,有这么一个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存在,就是我们的第三站,公明现存最古老的一个供销社——公明供销社生产资料门市部。供销社是计划经济时代,国家向农村分配生产资料(比如镰刀和化肥)以及生活资料(比如柴米油盐)的一种店铺,可以理解为农村地区的国营商店。

深圳五月的天气已经相当炎热了,但踏入供销社我们还是明显感受到了一股阴凉,一种属于老房子独有的夏日凉气。放眼望去,整个供销社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老旧,外观的斑驳与内里的陈设,确实让人有种时钟停摆的错觉。

(供销社内景)

店主是一对深圳本地夫妇,老板娘说上世纪供销社是国营产业,原本是政府安设了里面的岗位给越战转业归来的公公上岗,但后来供销社转为私有制,子承父业,店主夫妇就一直看顾到现在,转眼已经三十多年过去了。

店里卖的产品基本与一般供销社无异,都是常见的农用分配生产资料,如饲料化肥喷壶锄头镰刀植物种子等等。柠檬茶作为在城市长大的90后,对这种农用供销社表示十分好奇,现在还有人会对这些东西有需求吗?

老板娘表示现在会买这类产品的顾客是越来越少了,深圳的城市化发展太快,已经没有了农用地,更谈不上对农用产品的需求了。现在的顾客都是偶尔买点花草种子,小喷壶什么的回家倒捯下阳台的盆栽,权当陶冶性情。现代城市人更多的需求与精神层面有关,而非口腹温饱。

(店内留存的90年代服务公约)

听老板娘讲到这里,我们不禁有点担心供销社以后的发展之路。对这个问题,她说其实也很无奈,往时供销社可以说是公明墟最旺的店铺之一,每天客似云来,门庭若市。谁能想象到现在会是这般光景呢?近几年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每个月基本都入不敷出,已经很难再经营下去,夫妇两已盘算在6月份关门收市了。

听到这个回答我们不胜唏嘘,但细细回望店铺的模样,这里如同一个时光隧道的入口,可以把时间带回从前,却似乎没有办法让人憧憬未来。谁说与城市共命运这件事,不是某些个体由盛转衰的必然现象呢?

新强记烧鹅店

来到新强记饭店差不多是下午一点的光景,店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可见这家店铺的好吃确实没有浪得虚名,我们勉强找了个空位置赶紧坐了下来,在店员的推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烧鹅确实美味至极,外皮焦黄香脆,毫不肥腻,内里肉质鲜嫩,汁水肥美,配上濑粉一起吃,就是一碗地道的公明烧鹅濑粉了。

(强记烧鹅濑粉)

饭毕我们道明来意,店老板很爽朗邀请我们坐下聊聊。现任店主是一位90后,将近而立之年,也是一名地道的深二代,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年轻且有朝气。

据老板介绍,这家店最初是他父亲从别人手上接过来的,原本叫达利饭店。接着父亲改名叫强记烧鹅濑粉,后来是他接手后才想起注册商标,但已经晚了,所以只好在店名前面加了一个新字,就是如今招牌上的“新强记烧鹅”。

(饭点高朋满座的强记饭店)

我们有点好奇这位年轻店主接手店铺有多久了,他笑笑表示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差不多7年了。如今店内事无巨细基本都经他手拍板敲定,每天在店里的时间满打满算都超过12个钟。

当我们谈到现在年轻人很少愿意子承父业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一脸坦然。因为从小就在店里长大,对这家店铺除了熟悉还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毕业后也就没有想过其它路子了。

但自从女儿降生后,角色转换为父亲的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坚持亲力亲为是为了什么。

因为这是一种小时候的味道,长大后的人们在繁华世界闯荡一番后,遇到挫折经过磨砺,才发现最眷恋的还是孩提时候吃过的食物。他想为年幼的女儿留下一点最初的味道,希望等将来女儿长大成人后,还能吃到祖辈父辈嘴里念念不忘的美味。我们也一直在思考什么叫传承,在这个变幻莫测的时代,也许这就叫传承吧。

(老街一角)

一路上看到公明老墟的旧改状况,我们也问了问老板对此的看法。他说自己从小在老街长大,城市的发展与更新固然好,但确实也失去了很多原本的味道。

熟悉的街坊越来越少,熟悉的食客也随着旧改拆迁搬到惠州、东莞等地。经营的路上不断遇见新的顾客,也不断与旧食客告别。这可能就是大家眼里深圳太具有流动性的表象吧。

告别强记的老板后,我们在回程上不经意看见了正在修建的新光酒楼,那一排加紧赶工的建筑似乎预示着它未来的辉煌壮大。但联想到寥落的供销社,和强记老板的肺腑之言,顿时百感交集。在旧城改造与新城的发展下,我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