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勃,曾经陪伴着齐襄王在莒城渡过了六年漫长的生活,官位却一直不高不低。
说貂勃不是纯粹的好人,就因为他和那些忌恨田单的贵族士大夫一样,也同样忌恨田单。那些忌恨田单的贵族士大夫老是说田单的坏话,他呢,也没少说,并且多次在公开场合指名道姓地说:“田单,十足小人!”
有道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其他的贵族士大夫说田单的坏话只是在背地里说,田单根本不知道,但貂勃这么明目张胆在态度之下乱嚼舌根,田单的耳朵再不好,也应该知道了。
说实话,以田单目前的地位,他要黑掉貂勃,让貂勃停止呼吸、告别这个世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但这绝不是田单做人的风格。田单自认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好男儿,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听貂勃这么辱骂自己,并没有生气,而是感到奇怪。
他干脆备了宴席,请貂勃赴宴,在宴席上虚心请教说:“我和先生素味平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到底哪些什么地方得罪了先生?先生何故要跟我过不去?敬请先生明示,让田单诚心改过,下不为例。”
貂勃露出一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嘴脸,嘿嘿一笑,诡异万分地说:“盗跖的狗朝着尧狂吠乱叫,并不是狗尊重盗跖,鄙视尧帝,因为狗只会向外人狂吠而不会朝自己的主人乱叫。大贤人和不肖者争斗,不肖者养的狗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咬大贤人的小腿肚子。话说回来,如果那狗是大贤人养的,面对两人相争,狗要咬那不肖者,那就不是咬小腿肚子这么简单了。所以说,我骂你,并不是针对你的人品,而是……嘿嘿,明白了吗?”
田单不傻,一点即透,恭恭敬敬地说:“田单遵从先生的教诲。”第二天,他上朝便向齐襄王隆重地推荐了貂勃,让貂勃做上了中大夫。
貂勃利用自己长时间呆在齐襄王身边的优势,很快就成为了齐襄王的宠臣。但他和其他诋毁田单的宠臣不同,总是多方维护田单,想办法化解齐襄王对田单的怨恨。
田单也因此暂时得到了安全保障。
但百密总有一疏,有一次,貂勃出使楚国。齐襄王的宠臣趁貂勃不在,就大讲特讲田单的坏话,说田单的威望越来越高,已经盖过了国君;又说田单权势太重,以致国人只知相国,不知国君,等等等等。
齐襄王越听越坐不住了,什么?“国人只知相国,不知国君”?!今天我非要挫一挫田单的威风,让他在我面前装孙子!
他一拍案桌,喝令侍从:“去,把田单给我叫来。”哪里是邀请相国?分明在传呼仆人。
田单此前得到貂勃的点醒,已明白了自己陷入了被猜忌的处境,心理早有准备,听见齐襄王传呼,便除掉了冠帽、脱掉了鞋袜、袒露出肩膀,一副囚犯的装扮,诚惶诚恐地跟随着侍从来向齐襄王请罪。
齐襄王看见披头散发、袒露着肩膀、光着脚丫匍匐在地的田单,怒气顿时消了一半,心里很是得意,看来,田单打仗虽然厉害,但胆子还是很小的,也挺害怕我的,于是大大咧咧说:“其实你也没有什么罪过,但我是君,你是臣,君呼臣,臣就必须随传随到,今天叫你来,就是让你明白这道理。”
田单唯唯诺诺,连连称是。
改日,貂勃从楚国回来了,齐襄王和他一起喝酒,酒至半酣,齐襄王突然一拍案桌,喝令侍从:“去,把田单给我叫来。”
貂勃听了,猛吃一惊,当即离开坐席,行大礼参拜,然后严肃地说:“大王这种灭族亡国的话是从哪儿学来的?”
齐襄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灭族亡国的话?”
貂勃一本正经地问道:“大王认为自己跟周文王相比,谁高谁低?”
齐襄王摇摇头说:“周文王是天下第一贤王,我怎么能和他相比?”
貂勃说:“地球人都知道你不能和他相比!那末,大王跟齐桓公比又怎么样呢?”
齐襄王挠挠头皮,老老实实地回答:“齐桓公为五霸之首,我也不能和他相比。”
貂勃说:“地球人都知道你不能和他相比!可是,周文王得到了吕尚,尊他为太公;齐桓公得到了管仲,尊他为仲父。大王得到了安平君,却直呼他的名字,一口一句‘田单’,要知道,自开天辟地,有人类以来,做臣子的功劳,有谁能胜过安平君?大王居然一口一句‘田单’,这可不是灭族亡国的话?当初大王不能守先王的社稷,燕人兴师侵犯齐国,大王逃到城阳山中,是安平君凭着区区即墨的三里之城、五里之郭,带领着七千敝卒,俘获了燕将司马,收复了千里的失地,功劳何其之在!在那时,如果他要自立为王,恐怕全天下谁也不能阻止他。可是,安平君完全从道义出发,认为不能这样做,所以修筑栈道,从城阳山中迎接了大王和王后,大王你这才得以返回国都,治理国家。依赖安平君的帮助,国家已经安定,你却一口一句‘田单’,就是三岁孩童也不会做这种寒心事。大王赶快杀掉身边专说安平君坏话的人,并且向安平君道歉。不然,国家就危险了。”
齐襄王惊出了一身冷汗,当即下令杀掉了那几个专讲田单闲话的宠臣,把他们的全家驱逐出境,并将掖邑万户之地(今山东莱州)封给了田单。(以上为覃仕勇长篇通俗历史书《谋士纵横》节选,欲知上下文内容,请到专栏阅读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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