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汉的皇帝中,汉景帝的知名度并不高,他的父亲汉文帝、儿子汉武帝名声都比他大。普通人对汉景帝的印象就是他在位期间,爆发了历史上有名的吴楚七国之乱。就在镇压这场几乎摧毁汉帝国的叛乱中,汉景帝显示出了一个皇帝的权谋与无情。
西汉初年,实行的是郡国并立的政治制度。所谓郡,就是郡县,是西汉皇帝直接统治的地区。国,就是诸侯国,分封的是刘姓宗室和开国功臣,不受皇帝的直接控制。在消灭了汉初几个异姓王后,刘邦定下了非刘不王的规矩,他认为还是自家姓刘的人靠得住,希望这些刘氏诸王在关键时候能够屏护中央政权。几十年后,刘氏诸王与皇帝的血缘关系越来越疏远,离心力也越来越大,渐渐成为西汉中央政权尾大不掉的麻烦,其中,犹以吴王刘濞最为突出。
刘濞是刘邦的侄子,曾随刘邦镇压英布的叛乱,立有战功,性情剽悍勇猛。刘邦在封刘濞为吴王之前,觉得他将来可能会造反,曾经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封了他,并告诫他说:天下刘姓都是一家,你将来不要造反。
汉文帝继位后,刘濞的儿子刘贤入京觐见,和皇太子刘启,也就是后来的汉景帝喝酒下棋。刘贤与刘启下棋时发生争执,刘启拿起棋盘拍在刘贤的头上,不料一下子竟把他打死了。这下怎么办?总不能让太子抵命吧?汉文帝无奈,只好派人将刘贤的遗体送回吴国。刘濞大怒,说道:“既然天下刘姓都是一家,他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好了,何必送回来?”于是,刘濞又派人把儿子的尸体送回长安安葬,以示抗议。从此,刘濞就恨上了汉文帝和汉景帝,也不按规定去朝见皇帝,渐渐有了造反的心。
汉景帝继位后,晁错脱颖而出,成了景帝言听计从的宠臣。汉景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晁错就在太子府中服务,曾任太子舍人、太子家令,与太子的关系异常密切,被誉为太子的“智囊”。晁错曾向文帝上了一道奏疏,说太子应通晓治国的方法,可谓是太子的政治启蒙老师。
在汉初的政治格局中,皇帝、功臣集团、宗室集团三分天下,朝政基本由功臣集团把持。晁错作为一名政治新星崛起,又是功臣集团的外人,自然引起功臣集团的嫉恨与侧目。当时功臣集团的首领、丞相申屠嘉曾找借口要处死晁错,幸亏得到了景帝的保护,晁错才幸免于难。
为了巩固皇权的统治,针对渐渐坐大的诸侯王国,晁错提出了著名的《削藩策》,要削减诸侯王国的封地,削弱他们反抗中央政权的力量。晁错提出: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之,其反迟,祸大。这句话,一千多年后康熙帝在削吴三桂等三藩时再次引用。
晁错的削藩建议,自然引起了诸侯的强烈反对,他们无比憎恨晁错。这样,在权力的三角中,晁错已经得罪了功臣集团和宗室集团,只能依靠皇帝的保护,处境极为危险。
晁错的父亲听说后,立即从老家颍川赶到京城来,劝说晁错说:“皇上刚刚继位,你就削藩,人们纷纷怨恨你,何苦要这样做呢?”晁错说:“只有这样做,皇帝才会受到尊崇,国家才会得到安宁。”晁错的父亲又说:“照这样下去,老刘家的天下是安宁了,而我们晁家却危险了。我还是回老家吧!”晁错的父亲回到老家,就服毒药自杀了,死之前说道:“晁错早晚会连累到我,我还是早死的好。”晁错的父亲死后十几天,吴楚七国果然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诛杀晁错为名义,起兵造反。
七国造反后,汉景帝受到极大的压力,他必须依靠功臣集团去镇压宗室集团,但功臣集团一向视晁错为眼中钉,镇压七国之乱并不积极,有点出工不出力的意思。窦婴、袁盎等朝廷大臣向景帝建议,杀掉晁错,消除七国造反的口实。汉景帝犹豫不决,下不了决心,毕竟晁错是多年跟随自己的左膀右臂。这时,晁错的一个建议,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晁错看到功臣集团镇压叛乱不积极,于是建议景帝亲征,督促前线的将领,免得他们偷奸耍滑,自己坐镇京城,保障前线的供应。汉景帝听到这个建议,十分愤怒,他认为晁错把皇帝推向危险的前线,自己躲在安全的后方,居心不良,是为不忠。
汉景帝于是授意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上疏弹劾晁错犯下了大逆不道之罪,三人建议将晁错判处腰斩,他的父母、妻子、兄弟不论老少全部公开处死。景帝批准了这个奏疏,晁错对此一无所知,晁错的父亲预见的结局果然来了。第二天,景帝派中尉传召晁错,欺骗他去东市,晁错穿着朝服到了东市,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腰斩了。
晁错死后,叛乱的七国并没有因为借口消失而罢兵。不过,此前出工不出力的功臣集团因为晁错被杀掉,反而积极起来,在周亚夫为主将的主持下,很快就扑灭了七国之乱。
晁错对汉景帝忠心耿耿,最后却被处以腰斩,全家灭门,这么看来,汉景帝确实冷酷无情,但是在景帝眼中,晁错只是他的一枚棋子而已,从棋子到弃子,就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帝王无情,汉景帝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皇帝。杀掉一片忠心的臣子,汉景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样的戏码将会在后世绵绵不断地重复上演,一个又一个的忠臣,会像飞蛾一般,扑向他们宿命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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