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病毒是如何在医院里传播的?一个真实的院感案例

新冠疫情在多个国家集中爆发。面对来势汹汹的病毒医院承载着巨大的感染风险 —— 防护一旦有纰漏,便会成为新冠病毒的移动“毒库”。

目前,已有多个国家曝出院内感染的案例。据外媒报道,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数据显示,英格兰地区多家医院近20%患者,在住院治疗其他疾病时,感染新冠病毒。

而在昨日5月26日,日本政府宣布解封后的第二天,北海道一家医院确诊了3例医生感染病例,被官方认定为医院集体感染事件。目前该事件已确诊12例。

最新的报道中,南非一家医院在3月9日接诊首例新冠患者以来,院内感染造成80名医院集体感染。新冠病毒是怎么一步步攻陷这家医院的?

南非一所大学的调查小组对这些案例做出剥丝抽茧的分析,并在国际期刊杂志《科学》刊登了一份47页的详细报告。杂志发文称这是疫情全球大流行至今,关于院内感染和传播的最详尽分析,值得所有人借鉴。

80名医护感染新冠病毒,哪个环节出错了?

80名医护感染新冠病毒,哪个环节出错了?

2月初,南非夸祖鲁·纳塔尔省的疫情还没有出现危机,而该省的的圣奥古斯汀医院已经提前开展院感培训,并对每位患者问询有无发烧、疫区旅行史等。

3月6日,南非确诊首例新冠肺炎。同日,圣奥古斯汀医院在门急诊入口处,增设红外线体温筛查设备。

3月16日,院内所有可重复使用医疗设备的消毒清洁评分均显示满分。而此时,夸祖鲁·纳塔尔省感染数据不过寥寥。

培训记录显示,到3月19日,圣奥古斯汀医院80%的护士和非医疗工作人员“院感防控合格”。但在医生方面,缺少培训记录。受训人数和结果未知。

“但在那时,病毒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院内传播开。”报告第一作者、南非夸祖鲁·纳塔尔大学传染病学专家Richard Lessells称。

3月19日后的8周内,该院速成为夸祖鲁·纳塔尔省的重要感染群:共确诊新冠肺炎119例,分布在多个病区及护理中心、肾脏透析中心等。其中,医院工作人员感染达80例,占员工总数的5%。

截至4月30日,医院新冠肺炎相关死亡增至15例,占全省死亡总数的一半。

一时间,医院内人心惶惶。管理层、临床医护都想不明白:我们已经及早采取行动,为何疫情仍不受控。到底哪里出了错?

直到南非夸祖鲁·纳塔尔大学(the University of KwaZulu-Natal)针对该院集中感染事件,出具37页调研报告,答案才被揭晓。

▲图为圣奥古斯汀医院

12天13例确诊,感染者间没有任何接触

12天13例确诊,感染者间没有任何接触

3月9日,圣奥古斯汀医院接诊了第一位患者,这位81岁的老人因疑似中风症状被送入心血管重症监护中心收治。

3月16日,老人好转出院。但在3月22日她因高烧、呼吸困难等问题,再度入院。经过胸部X光检查和咽拭子核酸检测后,正式被确诊为重症新冠肺炎,并转入综合重症监护中心。

传播就此开始。截至4月4日,圣奥古斯汀医院陆续爆出13名住院患者感染,其中3人死亡。这些患者分布在医院的不同病区,但彼此间鲜有接触。

当地时间4月6日,圣奥古斯汀医院感染人数增至66人。48人为医护工作者,分布在护理中心、肾脏透析中心等。

▲图为3月9日-4月6日的院内传播链。

针对3月9日至4月6日该院发生的聚集性感染事件,南非夸祖鲁-纳塔尔大学的科学家们随后启动了专项调查。

他们根据医院工作人员和患者活动以及病毒的传播情况进行了分析,并发现81岁的老人并非该院的“1号病人”。

报告显示,就在她3月9日入院当天,医院急诊科还曾接诊过一对夫妻。两人有欧洲疫区国旅行史,并于日前出现发烧等症状。

这对夫妇进入急诊后进入分诊隔离区,接受体温筛查和呼吸症检测,并先后确诊为新冠肺炎。在这过程中,这对夫妇与5位医护有过接触。

而81岁的老人于当天下午被送入该院。报告显示,运送老人的病床正对隔离区的门,给其检查的医生接触过确诊夫妇。

当晚老人因被诊断为中风而被送入心血管重症监护中心收治,整个急诊室(包括分诊隔离区)当晚也进行了消毒。

分析报道将最初的传播途径锁定在隔离区和急诊室的共用空间。研究者认为81岁老人与确诊的夫妇患者近距离、长时间接触,且由同一位医生接诊造成了自身的感染,并在入院后再感染他人。

3月17日,收治老人的血管重症监护中心出现一名护士感染案例,她曾在3月12日-13日两晚担任81岁老人的主管护士。这个案例进一步佐证专家预测的最初传播链。

“多数人感染新冠病毒后,于1-3天出现症状。由此可以认为,该名护士和老妇之间存在交叉感染关系。”研究小组称。

此外,该医院有5名新冠肺炎患者的感染时间,和81岁老者的住院时间,存在时间线交叉。其中包括1名46岁的女性患者,曾和老妇同住一室;4名男性患者,其病房和老妇病房在同侧走道上。

令人疑惑的是,这些患者分别收治在不同病区,且相距甚远,专家认为不存在气溶胶传播。那么,新冠病毒是如何在偌大的医院传播的?专家分析认为,这种病毒主要是经医护和他们携带的医疗设备传染给周围人员的。

医护的手,“威力最大”的病毒传播工具

医护的手,“威力最大”的病毒传播工具

调查显示,将全院119例感染病例串联起来的,是医院工作人员。截至5月12日,医院有1711名员工,至少接受过1次核酸检测。在最终被确诊的80人中,78%是护士或护理院学生。

调查小组对全院感染病例进行病毒基因组分析,发现其指向单一来源:即所有人是交叉感染所致。而最危险的“传播工具”,是医院工作人员的双手,和那些共享的医疗用品,如温度计、血压袖带和听诊器等。

“但令人吃惊的是,在新冠肺炎定点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没有工作人员感染。这里本该是医院感染最严重、传播风险最大的地方。”作者指出,这可能是因为患者在接受重症监护时感染力较小,或者是因为员工在预防感染方面做得更加到位。

Richard Lessells在报告中分析,虽然该医院没有停止追究责任,但却错过了遏制疫情的好几次机会。在发生传播初期,工作人员先是忽略了新冠症状——尽管有些患者没有明显症状(例如发烧),并且早期住院病例不符合当时的新冠症状病例。

比如,当81岁老者出现发热症状时,医院应第一时间将其隔离起来。再比如,3月18日首名护士被确诊后,医院应立刻展开调查,以尽早切断院内传播链。

在119例病例中,有80名工作人员出现阳性,而他们恰恰是医院里重要的推动力。不难看出,对工作人员进行甄别确诊,是遏制扩散的必要措施。

Richard Lessells说,这项研究之所以可行是因为南非在三月初的病例还很少。一旦社区蔓延受到控制,通常很难确保患者是在医院还是在其他地方感染了这种病毒。结果,“在欧洲和北美,医院中发生的事情就变得有些隐蔽,” Lessels说。

美国哈佛医学院传染病学专家Michael Klompas称:“这是一份了不起的报告。它证明,缺乏适当的院感控制措施,病毒就会在医疗机构内肆意妄为。一旦暴发聚集性感染,医护、患者、访客都难逃病毒威胁。”

来源:中外医讯(medinfo-au),医护人员及热爱健康者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