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用图形来表达数据,如何用数据来叙事,如何用叙事来宣政?

请听来自电子音乐家、UX设计师、当代艺术狂热者 Jason Forest 的一段自述。

图书馆里充满了有待发现的知识。只有当你艰难地去理解存档内容时,你才能真正明白这些尚未开发的潜在知识,有何意义。聆听艺术家杰·索普(Jer Thorpe)精彩的播客《档案中的艺术家》(Artist in the Archive)——这是他在美国国会图书馆(Library of Congress)担任驻馆艺术家期间创作的——你会开始明白,理解图书馆中蕴含的浩瀚知识是多么徒劳。互联网的广泛性也是如此。幸运的是,我们有Worldcat来帮我们找东西。

在继续研究奥托和玛丽·纽拉特(Otto and Marie Neurath)的过程中,我对 IZOSTAT(苏联建设和经济图像统计全联盟研究所)创作的一幅作品很感兴趣,并发现(通过Worldcat)它没有被数字化,但可以在纽约公共图书馆(NYPL)找到。几天后,我去图书馆看了这本书,立刻就知道我必须和别人分享它。下面,我第一次找到了整本书的电子版。

注释:奥地利哲学家 Otto Neurath 在三十年代提出构想,建立一个名叫「Isotype(同形象)」的图像体系,以取代文字。1931年,苏联国家计划委员会经济核算中央管理机下属建筑与经济管理研究所作为科学和方法学中心成立,他们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对于信息图表设计的优先任务之一就是直观显示苏联的成就,而Otto Neurath当时就作为科学顾问任职于此机构。

Otto Neurath 所发明的维也纳视觉统计方法建议,在读者(或者更确切地说,在观察者)的眼中,数字不是数字,而是一行一列的长度和数量,例如来自婴儿、妇女、穿着不同制服的男、房屋、起重机、拖拉机、汽车、飞机、缝纫机、自行车等替身图标。Otto Neurath 认为:「记住四舍五入的定量图像比忘记完全准确的数字要好。在根据定量系统构建的图表上,不需要数字。首先,没有这些数字,图表能够更加清晰;其次,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数字是不可读的。」不单单是对于广大农村地区的低文化群体,对于城市读者来说,高效的信息读取也异常重要,尤其是作为一种纯粹的宣传手段来说。(此段介绍文字来自 Poor_land)

IZOSTAT 的概念最初只是作为维也纳社会和经济博物馆的苏联版本。基于奥地利和苏联之间的友好关系,以及维也纳图像统计方法的国际声誉,奥托·纽拉特、格尔德·阿恩茨(Gerd Arntz)和玛丽·里德梅斯特(后来嫁给了奥托)于1931年前往莫斯科,建立了一个图像统计组织。奥托最初被任命为该机构的主任,他的工作人员将留在现场提供建议,尽管他们处于苏联政府的管辖之下。

据一家德国/苏联报纸报道,该研究所的成立是为了:「为报纸、学校、商业运作和许多其他目的而进行设计。开发特殊游戏、教学辅助工具和其他启蒙工具。示范博物馆和巡回展览将按照维也纳的方法被规划出来。在莫斯科建造一个大型博物馆的计划已经在考虑之中,同时还在考虑建造一座具有所有必要试验设施的学院大楼。」

很容易看出,雄心勃勃的奥托·纽拉特将把这视为一个伟大的机会,以史诗般的规模传播他的方法和想法。

仅仅几个月后,一本旷世杰作,《四年内奋勇完成五年计划(The Struggle for Five Years In Four)》就以64张统计图表的形式出版,由 IZOSTAT 研究所和国家美术出版社制作。这个项目是为了庆祝斯大林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而设计的,这个五年计划只用了四年就完成了,因此有了这个名字。这些数据是由苏联官员提供的,因此据推测,与其说这些数据在科学上是准确的,不如说是一个政宣项目。

这个项目并没有归功于纽拉特的国际团队,而是归功于伊凡·彼得罗夫奇·伊凡尼茨基( Ivan Petrovich Ivanitskii),在纽拉特的团队到达莫斯科之前,伊凡尼茨基就已经是图像统计的实践者。在承认维也纳的方法优于他自己的「胶片」方法之后,他从玛丽那里优化了所学,成为她主要的「科学合作者」。然而,因为这个项目是匆忙投入生产的,所以它是两种方法的混合。

伊万尼茨基显然与奥托·纽拉特有着相同的经历,他是日常生活中图像统计的热情拥护者。到1940年,他完成了《IZOSTAT》的大部分作品,他的热情还引发了其他印刷媒体之外的项目,包括莫斯科公寓楼上的这幅《IZOSTAT》壁画,以及商店橱窗里的大幅海报。

《四年内奋勇完成五年计划》也在几个实质性方面与维也纳方法截然不同,主要是在其说明性质方面。在俄文版中,伊凡尼茨基在前言中解释说,指南图片是为了帮助读者更好地理解主题,但很明显,插图也编辑烘托了五年计划的总体目标。工厂、拖拉机和显微镜都有助于推销演示文稿,而不是体现或增强数据的细微差别。

这正是我对这项工作感兴趣的地方。这些图表既有吸引力又有说服力。它们呈现的故事是直接的,就像大多数同型异构体一样,但它们也更有趣。我们可以看到斯大林的苏联现实主义对现代主义美学的侵蚀,信息被明显夸大了,这是以牺牲数据的清晰准确性为代价的。

「故事」的意象成为了主要焦点,不是数据,也不是设计——它力图对苏联人民所灌输、呈现的一切(目的),才是核心。

用设计来讲故事,用图表来宣传,用美学来衬托意识形态。

所使用的符号暗示了它们所代表的意义。

虽然有些人可能会认为这是一种道德妥协,但伊凡尼茨基关注的是统计数据的表示,而不是图形格式。抽象图标的使用在苏联和世界上许多地方都是不寻常的。一年前,伊万尼茨基解释他的设计「不是用列和枯燥乏味的数字表,而是用图像或象形图的形式,能够激发苏联每一个工人的兴趣。」这些图表中的图标具有个性,图表的背景更能体现理想,而不是数据。

对我来说,《四年内奋勇完成五年计划》是另一条同形异构体的表达方式。几十年后,这项工作仍然充满活力,有趣,令人兴奋!我们看到了维也纳方法与俄罗斯繁文缛节的混合,这种混合创造出的个性或许比许比纽拉特自己的图表还要丰富多彩。

作者 | Jason Forest

翻译、编辑 | 吴鞑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