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市三中出事了，命案，高三女生被虐杀。”
王念想起顾安的嘱托，在自己单位请了假偷偷来到这位于郊区的市三中。
临近高考，但凡和高三生有关的信息都会被媒体放大，谣言会传得沸沸扬扬。就连全国各地的刘明玮都开始丢准考证，所以这次接到市三中的报案，总局局长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秘密调查，不能走漏风声。
作为和总局有密切关系的女警，王念有一次“破格帮忙”。
王念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恰巧碰到顾安。
“死者叫许静，他们高三（9）班的学生，住宿生。今天早上被室友发现死在了宿舍楼公共厕所里，双手被砍断。宿舍楼没有监控，案发后学生内部又引起混乱，现场被破坏，很棘手啊。”
顾安一见王念，也不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嗯，我在车上看过资料了。不过怎么又是市三中，好像几个月前就上过新闻吧？”
市三中是全市升学率最高的重点高中，以魔鬼教学、军事化管理著称。然而三个月前，学校闹出了一档校园霸凌丑闻，三个学生围着殴打一个女生，还笑嘻嘻录了视频传到网上。
一个以盛产优等生出名的学校竟然有低素质的学生，此视频立刻引起轩然大波，一直到新一轮娱乐圈热点新闻出来，大众才转移了抨击焦点。
“看来这个学校只知道教学生考试，在育人和校园管理方面都做得不到位啊。”
正说着，学校里出来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战战兢兢对顾安王念问好。
“是顾警官吗？你的同事都在里面了，快请进快请进……”他是高三年级主任，姓张，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魂儿都快没了。
“你说怎么都快高考了，就遇上这种事呢……不过幸好快高考了，刚刚搬空教室布置考场，学生都不上课了，就住宿的同学知道这档子事……可是纸包不住火啊，传出去我们学校入学率又怎么办呢……”
一路上这位张主任絮絮叨叨，将他的担心一股脑说了。王念皱皱眉，对他没什么好感。他所有的担心都是学校的入学率和升学率，对死者许静却只字未提。
“受到影响的同学要及时找心理医生辅导，一定要多关注心理影响。对了，许静生前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王念打断年级主任，问道。
张主任支支吾吾，嗫嚅说：“高三生嘛，压力大紧张，心情反复也是正常的……之前她的好朋友出了事，情绪有些低落……不过没什么……”
“她的好朋友出事？”顾安抓住重点。
“哦，是她同桌，也是一个女孩子。心理素质不好，高考压力太大就跳楼自杀了……警察先生，你可千万别宣扬啊，跳楼这种事越是报道就越会引起连锁反应的……”
“有学生自杀过？”
“哎，这太正常了，几乎每个学校每年都有这种情况，不过都是捂得死死的，外头人不知道罢了……也就是最近这些年头网上报道越来越没底线，搞得这都成大新闻了一样……现在我们学校还出了谋杀案，哎……”张主任卷着大舌头，哆哆嗦嗦。
一路边走边听张主任讲话，很快走到了宿舍楼下。
鉴证科的小甲跑下楼，对顾安报告：“头儿，我们在楼外草丛里找到了凶器，是一把菜刀。”
“这么说，凶手用一把菜刀杀了被害者，再砍掉了她的双手？”
“不是……刚刚法医那边来消息，被害者是先被砍去了双手，才被割喉的……而且被害者体内没有药物残留，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死者生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每一丝每一毫的痛苦。凶手是故意虐杀。”顾安皱眉。
“仇杀，究竟是多大的仇恨才会对一个高中女生下这么大狠手？”王念内心震撼，表情仍是淡淡的。
“选择在宿舍楼这样的地方作案，还故意虐杀。我不相信不会露出破绽，先去问问那个第一目击证人吧。”
2
死者许静的室友叫程思捷，高三（10）班的学生。根据她的笔录，今天早上六点醒来发现许静不在，就到处找她。找了半天都找不到，结果在许静常去吸烟的顶楼公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许静生前会吸烟？”王念问。
程思捷眼神畏缩，双手无意识地扯自己的衣摆，显然还沉浸在惊吓之中：“会……一开始是觉得帅气试了试，后来就上瘾了……许静说难过的时候吸一口就舒服了。她同桌兼闺蜜自杀了，她挺难过的……都怪我，一开始没拦着她，要是她不吸烟就不会偷偷去顶楼厕所了……”
程思捷说着说着哭了起来，顾安连忙安抚：“小妹妹，不怪你……我们一起努力把凶手找出来好不好？”
程思捷泪眼朦胧看眼前帅气的警察哥哥靠近自己，心跳突然快了，赶紧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鼻涕，哽咽着说：“好”。
“许静在学校里有得罪什么人吗？”王念趁机问。
“许静她成绩很好，特别好，大家都羡慕她吧……不过她脾气不太好，得罪的话……啊！”程思捷似乎想起了什么，整个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顾安王念同时注意到了，刚准备问下去却被闯进来的妇女打断。
“妈！”程思捷扑到妇女怀中大哭。
妇女一只手搂着程思捷，一只手指着顾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们问来问去有完没完了！我女儿是要高考的人，是可以考到清华北大的人。
“你们也不看看今天是几号了，还在耽误她时间……女儿宿舍死了人，学校已经够对不起她了，你们怎么还拎不清轻重，一个劲儿问问问？”
王念被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懵了，还是顾安见多识广，立刻道：“程太太，我们十分体谅你的心情，但也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只要十分钟，问完话我们绝不耽误你女儿的学习。”
“不耽误？你知道十分钟可以做多少事吗？你知道十分钟可以背多少英语单词吗？你知道十分钟可以做完一道数学大题吗？你知道十分钟可以决定一个考生的生死吗？
“不，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的话也不会待在这里了。我告诉你，我请了律师，你要告我妨碍公务随便告，要是你让我家宝贝女儿没发挥好，我会告你的晓得吧！”程母怒目圆睁。
顾安王念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谈话是进行不下去了。
他们转而去问宿管情况。
宿管姓朱，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妇女，面容清冷，没什么表情。连顾安王念来了也就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做自己的事情了。
“朱爱丽女士，早上六点前后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动静？这些日子野猫天天乱发情，叫声凄惨，算么？”朱爱玲头也不抬。
“你听到了猫叫？”
“不记得了，老了。”
“你对许静这个学生有印象吗？”
“许静？呵呵，不就是违纪被教育的那个么……其他的我不知道。你也别问我，我累了。”朱爱丽面无表情，永远淡淡的。
违纪被教育？学校还有什么藏着掖着吗？
顾安差人把张主任揪过来，一通威胁后张主任才老老实实说了：“许静这孩子吧，心气儿高。之前和同学出了点小摩擦，结果视频传到网上就闹大了，被处分了……可是她成绩是真的很好的，考上985不是问题！”
“你是说，三个月前校园霸凌事件，许静参与了？”王念心里一凛。
张主任艰难点点头。
学校公关做得不错，网上大部分视频都被删了，他们费了许多功夫才找到一个转载。
视频里两个女生围着打另一个女生，很模糊。拍视频的人跟着两个打人的女生一起笑，镜头一直在摇晃。
一直在打那个女生耳光的人就是许静。视频里，她边扇耳光边笑，总共打了二十六下。
另一个女生，用脚把被打的女生踹到地上，踩着她的头说些什么。
被打的女生默默躺在地上，一点儿都知道不反抗。
整个视频就看到许静一次又一次扇着巴掌、另一个女生踩在人头上的脚还有女生如银铃般的笑声。
王念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向顾安，发现他也感觉到了。
“另一个打人的女生，她在哪里？”顾安问。
“她……她叫沈盼盼，是许静的同桌，几天前跳楼自杀了……你是说……你是说……”就连神经大条的张主任也察觉到了。
空气突然凝固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3
沈盼盼，坠楼身亡，双脚腿骨全部断裂，死因颅骨粉碎。
法医鉴定后上报有非自杀可能，但学校极力压住这件事，力求大事化小，家长拿了钱后也就不追究了。
沈盼盼踹了人，接着腿断后身亡。
许静打了人，接着手被砍断后身亡。
沈盼盼和许静的事情，分明就是一起有特定起因的连环杀人案。
是有人在为校园霸凌事件的受害者报仇。
那位校园霸凌事件的受害者叫王思茹，原来高三（1）班的学生。市三中一个年级有十个班，成绩排名为倒序。9班10班都是教改班，被打的王思茹可以说是成绩不太好的差学生了。
“王思茹脑子不太好，本来都达不上我们学校的分数线的，家里又没什么钱，她妈妈跑断了腿才托关系上了学……”张主任侃侃而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闭了嘴。
“沈盼盼和许静为什么欺辱王思茹？”王念反复播放那段视频。
“小孩子嘛，都是闹着玩玩的……”
“在你看来这种程度算是闹着玩？”王念质问。
“不不不……后来她们也知错了，写了检讨书，也处分过了。这不快高考了，做到这份上也是可以了……”张主任委屈地低下头，一脸无辜。
顾安拍拍王念的肩膀，让她消消气，转过头问张主任：“王思茹现在在哪里？”
“那件事之后她就休学了……说好留级一年再上学，到时候跟上进度……对了你们应该见过王思茹的妈妈了，就是女生宿舍楼管朱爱丽！”
那个清瘦冷峻的妇女，是王思茹的妈妈？
顾安王念觉得疑云更甚，却仿佛很快能拨云见日了。
她们迅速赶到宿管楼，却发现朱爱丽不见了，桌上留有一张字条。
“我的女儿在家里，地址如下，想见她，就快去吧。”
王念攥紧字条，悄悄对顾安说：“我感觉不太好，这朱爱丽的行为举止太奇怪了。”
“同感，但不管怎么说，还得去一趟。”顾安有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总觉得有事情会发生。
4
顾安王念第一时间到了王思茹家，门没有锁，顾安也不管，直接开门。
屋里没有人，桌上只有王思茹的遗像，还有一罐骨灰。
照片里的王思茹不好看，但笑得很美。
“原来王思茹已经死了？”
两个人陷入沉默，良久之后，电话铃声响起，打破骇人的静谧。
电话那头大乙声音很响：“头儿，刚刚一个叫朱爱丽的人来投案自首了，说是自己杀了沈盼盼和许静。”
“我马上过来。”
顾安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有嫌疑的人先是故弄玄虚一阵之后，又去投案自首。
顾安王念马不停蹄赶到总局，看到朱爱丽带着手铐，神情冷淡。
朱爱丽见到他们俩，扯出一丝灿烂的笑，问：“你们见过我女儿了？”
王念被她的笑瘆得发慌，忘了问与案情相关的问题，却忍不住问：“你的女儿是怎么过世的？”
“她啊，太笨了，笨死的。”朱爱丽惨然一笑，“我给这个学校打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求到一个让她上学的名额。
”她倒好，不安心一个人学习，还想和那些好学生交什么朋友……他们嫌她笨，她也不知道；他们嫌她丑，她也不知道；他们嫌她家里穷穿的衣服破，她还是不知道。
“她只知道傻呵呵地笑，今天许静让她去跑腿，她就去了；明天沈盼盼让她翘课帮买饮料，她也应承了……”
“那一天啊，茹茹不小心把许静收到的情书弄脏了，她们就联合起来打她……她也是够傻的，连反抗都不会……”
“视频传到网上去，茹茹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终于休学了……我真的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我学着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去翻评论。还有人在说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怎么不打别人只打她……”
“茹茹这时候倒不笨了，她听得懂别人在议论她什么。整天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终于，自己在家里的时候，用菜刀割破了自己的动脉。”
“可那些人，那些罪魁祸首呢。她们欺负我女儿，害死我女儿，最后就什么。啊，批评教育一顿？该上课的上课，该高考的高考。反正成绩好，上了大学就可以享受生活了，她们压根连王思茹这个名字也不会记得！”
朱爱丽就连控诉也语调平静，却让所有人沉默。
“所以你就打断沈盼盼的腿、砍断许静的手，用极端方式杀了她们？”顾安打破沉默。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谁做错了事，谁就要付出代价。她们做错了事，我就让她们付出代价。我杀了人，我也不会逃开我要付出的代价，所以我用的菜刀还是茹茹割腕用的那把，没想隐瞒什么。”
朱爱丽平静地做笔录、签文件，然后看了看时间，嘴角浮出一抹微笑：“谁做错了事，谁就要付出代价，一个也逃不掉。”
5
顾安送王念回去的路上，王念一直皱着眉头。
“怎么了？还在想那个案子？”
“嗯，总感觉怪怪的。”王念点点头。
“我也是放不下，朱爱丽的举动太奇怪了。”顾安没握住方向盘的手开始比划，“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表现得像是事不关己，但说出了许静被处分的事情，让我们自己发现校园霸凌的事情。后来又故意留纸条，让我们去她家看看王思茹的遗像。最后就是在警察局的表现了，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她说，一个也逃不掉？”王念反复念叨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让顾安靠边停车，“那个张主任电话号码，快点！”
顾安立刻拨通，王念着急地问：“当时霸凌事件被处分的是不是不止两个人？”
电话那头的张主任明显被吓到了，哆哆嗦嗦道：“是的……还有一个，就是许静的室友程思捷。她只是拍了视频，没有动手，所以处分比较轻……”
那个视频里一直出现的笑声，举着摄像机将霸凌当趣事录下来的人。
见死不救，幸灾乐祸，也是做错了事。
顾安当机立断，立刻掉头回警局，并联络还在现场善后的小甲，询问程思捷母女的情况。
“她们一直在宿舍啊，我进去看看……啊！程太太！程太太！头儿，程太太昏迷，程思捷不见了！”（小说名：《原本罪系列之高三生》，作者：徐言之。来自【公号：dudiangushi】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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