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乌,落花犹似坠烧人。

——杜牧《金谷园》

这是诗人路经金谷园故址,为西晋首富石崇有感而发的一首凭吊之作。历史记载,最繁华的宫殿当属阿房宫,最奢侈的私人园林应为金谷园。这首小诗分别为之歌叹,虽不如《阿房宫赋》那般工整磅礴,蕴含的内容却同样丰富悠远。

去百度石崇,出现的马上是“斗富”的词条,咱们在历史课上也都学过。其实石崇非常有才能:比才艺,一首《思归叹》就是李白、杜甫都得拱手拜服,现今的儒商们哪能与之相提并论?讲财富,别说黄光裕,国家存在美联储的那些钱都不一定有他的多;说起风流倜傥,石崇家里藏娇上万,有穿不尽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石崇是官二代,也是富一代。石崇的父亲叫石苞,官至骠骑大将军,死后分家产,唯独不给最小的六儿子石崇,还说:“此儿虽小,后自能得。”

既然没有继承家产,石崇又如何富可国呢?史书只在他任荆州刺史期间,有一句“在荆州,劫远使商客,致敌富不赀”。其实就是抢劫、贪污、走私,黑白两道通吃通杀。

石崇经常大摆筵席,天天歌舞升平不说,还规矩多多,一不小心就能闹出条人命,比如著名的“美人头”酒宴。那次请的是第一门阀家族王家兄弟,下的当然是第一等功夫。相爷王导浅尝辄止,态度温和自在,以残忍著称的大将军王敦,可能是哪根筋没搭对,平时酒量如海,今儿就是不喝。

前来斟酒的是位如花佳人,娇滴滴地劝了一会儿未果。主位的石崇脸色阴沉,一挥手,美女退下,时间不长,又一位美女呈上来一个玉盘,上面放着一颗面目姣好的美人头。接着,又上来位美女劝酒,再不喝,再砍,再端上美人头,如是者三。

王导早坐不住了,轻叹草菅人命。他弟弟却没事儿人儿似的,说道:“人家自己砍脑袋玩儿,你跟着着什么急?”

藏娇总需金屋,石崇在河南金谷涧建了座别院,朝廷官员迎来送往皆在此宴饮,所以号为“金谷园”。园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高下错落的楼榭亭阁方圆占地几十里,连郦道元的《水经注》都有记载,赞其“清泉茂树,众果竹柏,药草蔽翳”。园内筑百丈高的崇绮楼,主人为美人绿珠,其衣装上饰以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可谓穷奢极丽,前文诗中的“坠楼人”说的就是她,那可是一段极为凄艳的爱情故事。

他和左思、潘岳等结成诗社,号称“金谷二十四友”,每次在此洞天福地大摆筵宴,但见得纱裙飘舞,文采飞扬,美酒如海,气势若虹,再加上绿珠这样的绝代佳人助兴,实在让我等后辈悠然神往!《红楼梦》的小场面与之相比,大为逊色!

有道是,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石崇的靠山是贾谧,待其被诛,对头马上开始找碴儿。据《晋书·石祟传》记载:“崇有妓日绿珠,美面艳,善吹笛。孙秀使人求之,矫诏收崇,崇正宴于楼上,谓绿珠曰:‘我今为尔得罪。’绿珠泣曰:‘当效死于官前。’因自投于楼下而死。”这正是冠绝古今的“坠楼”酒局。

这场政治斗争的背景是“八王之乱”,美人殉情而死只是个导火索,石崇也很快入狱被杀。

百余年后,杜牧凭吊废园,还可以发出些落花流水的悠然长叹。而我们再去洛阳故地,看到的已经是拥有六家居委会的窗口社区,七万多居民每天重复奏响着锅碗瓢盆交响乐,如今金谷园的春天或许依稀可嗅到一丝洛阳八景的当年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