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民间文学作品中塑造的女性形象千姿百态,万千气象,正面与反面皆有。一方面刻画出女性为人类历史之始祖,智慧聪明的代言人,对自由和爱的向往,对包办婚姻和社会制度的反抗;另一方面又被曲解妖魔化地歪写为鬼的化身,是恶魔的代言。女性形象各种类型的塑造,体现了彝族女性的人格文化,以及彝族社会对女性的关照在尊重与排斥的矛盾纠葛中,体会和理解彝族女性的生命体验和心路历程,揭开了蕴藏于彝族民间文化的历史、宗教等人文信息。

在彝族民间文学作品中,以综合的、多维的视角去看待彝族文化的变迁和发展,了解彝族女性由神圣尊贵转化为卑下的生命空间和生存地位的书写。本文以彝族民间文学作品为例,以女性的视角为切入点,对彝族民间文学中的女性形象作整合分析。本文将彝族女性在民间作品中的角色简单分为以下四类。

(一)人类历史的缔造者

在彝族历史之书《勒俄特依》的洪水泛滥篇中记载:“哄水泛滥后,地上人居木乌乌想娶恩体谷兹善良的小女儿为妻,于是乌鸦、蛇、蜜蜂等到达天庭帮居木乌乌求婚,恩体古兹不答应,于是蛇咬伤恩体古兹,蜜蜂刺伤了他的大女和次女,恩体古兹只好向人间的居木乌乌求助,居木乌乌派神医青蛙去治疗,青蛙第一次去时敷好药,第二次去时敷毒药,恩梯古兹苦于无法,只好将么女兹俄尼托嫁给了居木乌乌,兹俄尼托从天上带下了稻谷,使人间有了生烟,婚后生下三子,形成了汉族、藏族、彝族。

彝族女性是在生命的传播中,充当了让万物和大地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繁衍者和播种者的身份;在生活文化中,女性教会了人们开荒种地,充当了文明的使者的身份;在婚姻模式上,女性改变生子不见父的婚姻模式,充当了婚姻制度的改制者和缔造者。

(二)聪明智慧的代言者

在彝区民间流传的民间故事塑造了女人的聪明才智,赢得了社会的尊重与认可。如《妇女巧胜支格阿鲁》,讲述了“彝族英雄人物支格阿鲁骑马

路过一个村寨,看见一个男人在挖地,支格阿鲁灵机一动想戏弄这个男人,问道:“你每天都在挖地,你能告诉我,你要挖多少锄,才能把地挖完呢?”男子挠挠头,答不上来。闷闷不乐地回到家,把遇到的经历告诉了妻子,妻子告诉丈夫应对的方式。第二天男人再次遇到支格阿鲁时问:“你每天走了

那么远的路,你到底走了多少路才走到这里呢?”支格阿鲁无言以对。

故事中的女性敢于在男权社会中和英雄人物比智慧,使得支格阿鲁无言以对,足以说明女性形象是彝族人们心中的智慧代言人。

(三)婚姻制度的反叛者和命运的发难者

彝族民间叙事长诗《阿依阿芝》,叙写了包办婚姻制度扼杀一个鲜活的彝族女性。阿依阿芝嫁到夫家,三年的夫家生活,毫无自由可言,受尽了虐待,本想以自己辛勤劳作换得长脸公公、胖脸婆婆、凶脸嫂子的理解与认可,然而却遭到无情的打击和旁观的冷眼,唯有的出路就是逃亡。在逃亡的路上,阿依阿芝被老虎撕裂成段。

“阿依阿芝哟,头被扯在路坎上,脚被扯在路砍下,腰被扯在路边上,肠被挂在竹头上”。阿依阿芝出走,以为能看到曙光,得到片刻的欢乐和幸福,然而,以男性为主体的彝族社会文化制度,最终使阿依阿芝的反抗逃脱不了命运的藩篱,被横腰折断,死无葬身之所。女儿在公婆家只是作为兴家立业和延绵子嗣的工具,感受不到丝丝温暖,表现出女性对旧的婚姻制度的发难与抗争。

(四)妖魔的化身

在彝族社会中,把《孜孜妮扎》刻画为鬼的起源和化身。《孜孜妮扎》从字面上理解,在彝语中“妮”通常指的是女性,“扎”就是美的意思。

《孜孜妮扎》记述了彝族英雄男子哈衣迭古狩猎过程中,射杀了一个樟子,樟子变成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哈衣迭古迎娶了孜孜妮扎,第一年她体贴入微,俩人相处甚好,第二年原形毕露,面目狰狞,双面身,前嘴吃饭,后嘴吃人。第三年,就是鬼的化身,邻家的小孩莫名地消失。哈衣迭古佯装生病,千方百计地为难孜孜妮扎,借机把孜孜妮扎赶走,使计让孜孜妮扎去雪山采雪莲,为了让自己心爱的人大病痊愈,孜孜妮扎只身前往。当孜孜妮扎前脚出门,哈衣迭古就在家请祭师毕摩作法,让孜孜妮扎前往之路充满荆棘,当孜孜妮扎采摘到雪莲时,被变成了一只灰山羊,活活地被人打死,尸首被河水冲到下游地带,居住的居民把山羊捞起煮了吃后,全寨的人全部变成了鬼。

彝族民间文学中塑造的各类女性形象,一方面叙写出女性的果敢、智慧,对爱情和自由的抗争。另一方面又描写女性是污秽的,是魔鬼的化身,女性的形象被曲解成妖魔化的符号。

传统叙事文化对女性的偏见,促使一部分人格意识觉醒的女性登上彝族社会的历史舞台,秉持言传身教的原则扭转了社会对于女性形象的曲解,使得女性成为促进社会平稳发展的另一半中坚力量,对构建两性平等的新型性别文化起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