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热血照进每一个武侠梦

作者:何洪青

重庆黔江人,公门小吏,禄三石二升,勉力糊口。爱捉刀笔,无大成,偶有小获,不甚喜之;又爱篮球,球商低,准度烂,屡败屡战,仍长喜不辍;又好清谈,周易八卦、奇门遁甲,稍知一二,以示于人,亦不甚解,不惧怡笑方家。综上,可谓佛性人一名也。

如意行

花三小姐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短剑和包袱,但伸手一摸,居然没有。

更令人吃惊的是,她摸到的并不是包袱,而是一个人的大腿。

花三小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然后就是“碰“的一声,她的头撞上了一块又厚又硬的木板。

当然不是因为她跳得太高撞上了屋顶,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能跳得起来。

她的全身上下都已经被一件又宽又大的黑色风衣严严实实裹住,看起来像是包着个粽子一般。

现在花三小姐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不在屋子里,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十分宽大的车厢里面。

车厢里放着一张又大又柔软的床,床边摆着一张精致的小几,小几上盛着香茗一盏。

外面不时传来赶马的呼哨声,这至少证明了两点:一、车厢套在车上;二、车正在不停地向前走。

花三小姐当然是躺在床上,白衣公子正静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

他手里捧着的赫然竟是花三小姐的《武林轶志》。

“这书不错,”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有礼貌,笑容还是那么迷人,“如意谷真是个好地方,我都差一点忍不住想要去看看了。”

他又转过头问道:“花三小姐是不是正好也在找这个地方?”

花三小姐居然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是又如何?”

白衣公子叹了一口气:“真是太巧了,碰巧我和如意谷的燕三还有点交情,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下?”

现在她已成待宰羔羊,就算白衣公子把她拖出去卖了她都没办法。

但到了危急时刻,她反倒显得越加镇静。

因为她知道,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要自己搬出江南花府的名声,不管对方是谁,只怕马上就会吓得屁滚尿流。

“现在我只想告诉你四件事情,”花三小姐尽量把身子缩起,靠在车厢上,冷冷道,“一,你赶快把我身上的东西解开;二,告诉我现在是到什么地方去,去干什么;三,自己报上名字来,我手下从无无名之鬼;四,请你把颈子洗得干净一点,自己把头伸到姑奶奶的刀下来,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白衣公子耸着肩,大笑道:“还有没有第五点?”

花三小姐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衣公子叹道:“要是一条一条做下去,岂不是要把人累死?”

他突然一挥手,掀开了帘布。

天光云影顿时涌了进来。

马车已经停下,车窗正好对着一条青石大街。

大街的一侧,就是一栋看起来很豪华的大楼,大楼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如意谷”三个大字。

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如意谷?

花三小姐也吃了一惊。

“这里就是如意谷?”

白衣公子击扇吟道:“正所谓逍遥如意,勾金断魄思不归之所,这里不是三小姐你魂牵梦萦的如意谷还能是什么地方?”

花三小姐语气似乎缓了一点:“既然是如意谷,你为什么又要把我像这样绑起来?难道这就是如意谷的待客之道?”

白衣公子眯着眼睛,微微笑道:“既然我绑你,就有绑你来这里的理由……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这理由好不好?”

花三小姐不解道:“既然是我自己想来的,我为什么又要害怕?”

白衣公子笑得有些深不可测:“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很快。”

花三小姐真有些慌了:“莫非你还想卖了我不成?”

白衣公子闭上了嘴。

花三小姐转了转眼睛,突然道:“有一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白衣公子道:“既然不知从何出口,那还是不要说好一些。”

花三小姐红着脸,小声道:“可是不说也不是办法,因为我确实有些内急。”

“没关系,”白衣公子道,“车厢后面就有马桶,我请雪姨扶一下你就行。”

花三小姐低头道:“可是你终归得帮我把绳子解开一下,毕竟人家是个女孩子,哪有那么方便。”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用眼角瞟他。

花三小姐当然并不是真的内急,她只是在等,只要白衣公子将裹在她身上的风衣解开,她就能想办法逃到车厢外面去——毕竟江南花府的“分踪幻影”身法可是江湖一绝。

花府势力遍布天下,只要她能逃到车厢外面,难免就会被安置在这里的眼线见到,然后一切就会变得很简单了。

想不到白衣公子也在用眼角瞟她。

“你在说谎。”

“你……你……你!”花三小姐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人看穿,气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偏偏又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白衣公子轻轻摇着折扇,微微一笑道:“花三小姐,你瞒不过我的,你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是两件不同的事情,但你的神态和你的眼色又毫不掩饰地出卖了你,这样的假话只怕用来骗鬼都不行。”

花三小姐恨恨的道:“我早知道你不是人,只是没想到你连鬼都不是。”

白衣公子大笑道:“想不到你居然挺有识人之能,我既不是人,更不是鬼,我只是妖,九尾狐妖。”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其实假话并不能骗人,无论你说得多么动听都不行。只可惜江湖太老,花三小姐却又太小,想要领悟其中的道理,恐怕还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花三小姐忍不住问道:“什么话才能骗人?”

白衣公子笑了笑道:“真话。”

花三小姐闭上了嘴。

白衣公子道:“你不信?”

花三小姐当然不信。

白衣公子道:“本来我也不信,因为真正的真话听起来往往比假话还像假话。”

这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外面有人用脚踢着车厢问道:“来的可是老九?”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白衣公子还没来得及搭话,那女子已经拽下帘门,一步三摇地扭着腰走了进来,一手撑在窗棂上,一边咯咯笑道:“阿妮早该想到是老九来了,除了你,阿妮实在是想不出天底下谁能有这么气派的马车了。”

她看了花三小姐一眼,突然叫了起来:“你把花家三小姐带来也就算了,想不到你居然还把她裹得像个粽子……看来你胆子还真是不小。”

白衣公子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的车厢是用什么做的?”

那女子蹙着眉头:“用金子做的?”

白衣公子冷冷道:“虽然不是金子,但你踢的那个地方正好嵌着琼台紫檀,你看到的整个车厢都是用三百年金丝楠芯材做成的,你刚才拽下来的门帘也是蜀绣大师白霏霏毕其心血的独门绝作,举世仅存一幅。”

他指了指窗棂上的雕花,补充道:“对了,这些雕花看起来虽然古朴,却是人称‘一刀半两金’楚刻天老先生的得意之作,你应该知道楚先生已经封刀二十年,既无子嗣,也无从徒,现在想要得到他的作品可是比登天还难。”

他眯着眼睛,盯着那女子:“你一出手就险些踢坏我的紫檀木,几乎毁掉白霏霏的绝世孤品,现在又把手放在楚老先生的雕花上面,这等手笔,除了‘天下无单’水妹,我也实在是想不出谁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水妹赶紧收回手,捂着嘴,又使劲儿拍拍胸脯,看起来真像是被吓坏了。

好在白衣公子似乎并没有想要追究下去的意思:“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价钱?”

水妹看了看花三小姐,伸出四个手指,一字一句道:“黄金四千两。”

白衣公子笑了:“四千两?你还真是既爽快又公道,简直就是业界良心。”

水妹叹道:“我这人一向都是待价而沽,童叟无欺,要和我做生意,只怕你不想发财都不行。”

花三小姐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都当我聋了吗?”

水妹道:“莫非花三小姐有意见?”

花三小姐气冲斗牛:“难道你们还想四千两黄金就把我卖了不成?我可是江南花府的三小姐,要是我爹爹知道你们这样对我,定会让你们碎尸万段不可!”

听到花府的威名,水妹好像也并不是很害怕的样子,而是看了看白衣公子:“花三小姐的意思莫非是……不好意思,阿妮居然忘了,她可是花府三小姐,当然不能太过马马虎虎,要不我再加四千两?”

白衣公子赶紧摆手道:“不低了,绝对不低了,再多一个铜板都不行。”

这种颠倒买卖生意,花三小姐倒是生平首见——要是摆在货架上的不是自己的话,估计她已经笑得鼻子都快掉下来了。

可惜此情此景,花三小姐早已笑不出来。

反倒是水妹吃吃笑道:“出价如果太低的话,万一花三小姐不高兴可就麻烦了。”

白衣公子叹道:“要是她高兴,我才真麻烦了。”

水妹幽幽道:“既然如此,阿妮也只好吃一点亏了,谁叫阿妮一向深谙吃亏是福的道理呢?”

她居然转过头冲着花三小姐做了个鬼脸。

她的脸虽然长得挺好看,只可惜胭脂裹得太厚,一笑起来,满脸脂粉似乎就要化作灰雨漫天飞扬一般。花三小姐冷冷看着她,突然有一种想将她脸上的皮揪下来,再扔到窗子外面去的冲动。

“这是元亨利钱庄的通兑金票,每张五百两,合计八张,无论你想什么时候兑付都可以,”白衣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叠澄黄色的羊皮纸,随随便便扔到桌上,“我只希望你能赶快把她带走,越快越好。”

原来卖人的是他,出钱的还是他。

难道这人看着精灵,实则上却是个傻子?

其中道理,此后花三小姐一直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水妹拿了金票,一边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指头,捻着花三小姐的脸蛋儿,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既然老九都发话了,阿妮难道还会亏待她不成?”

她转头击了三下掌,一个满身肥肉体胖如山的女人立即迈步上车,抱着花三小姐就往外走。

花三小姐这下才是真慌了:“等一等!”

那女人闷声嘟哝道:“还等什么?如意谷里那么多姑娘,你见我们等过谁?”

花三小姐想要挣扎,奈何全身被束,甚至连动一下都难。更可恨的是,那些平日里犹如牛皮糖一般甩都甩不掉的花府门客在关键时刻却连影子都见不到一个,她只能寄希望于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位武功高强的如意谷侠客救她于水火。

花三小姐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她只能再次拿出最后一招了:“姑奶奶可是江南花府的三小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胖女人撇着嘴,嘟哝道:“我们要的就是江南花府的三小姐,你以为我们会认错人?”

刚说完这句话,胖女人突然大叫一声:“牛啊!”扔下花三小姐撒腿就跑。

那人脚步刚去,一只牛蹄便“轰”地一声踏了下来。

牛蹄踏下来的同时,花三小姐身子还未落地,突又觉背上一股吸力传来,整个身体莫名其妙就已经飞到牛背上去了。

好一头强壮的大青牛,背宽腚阔,跑起来就像一阵刮卷的狂风。

背后顿时像一大锅煮沸的开水一样,传来纷纷杂杂的呼喊声、叫嚣声、追击声,甚至好像还有硫磺爆炸的刺鼻硝烟味、暗器破空传来尖厉的锐哨声。

她只觉得有一只手死死把自己按在牛背上,连头也抬不起来,只能听到耳边不时传来爆豆般尖利的回响。

更加令人难受的是她的嘴正好对着牛背,牛背上正好有一大片混合着牛粪、牛尿和稀泥味道的东西,粘粘巴巴地糊在自己脸上、鼻子上、嘴巴上,过惯了娇富生活的花三小姐哪里受得了?顿时她只觉心口一紧,“哇”地一声,几乎把五天前吃到肚子里的东西都翻天覆地地吐了出来。

这口气如何让人咽得下?

就算是死,她也不愿在这臭牛背上多呆哪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问题在于她不仅动不了,而且就在这个最紧要的关头,她的眼皮却突然变得比两扇大铁闸还要沉重一百倍,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想要睁开,结果都只是徒劳无功。

她当然只能枕着牛背,伴着一大滩脏兮兮的混合物美美地睡上一觉。

醒来的时候,牛还在不停向前走,她也正靠在那人的胸前。

这牛背上居然还加了一副特制的“牛鞍”。

牛已经慢了下来,牛背好像已经被打整干净,那人早已解开花三小姐身上的绳子,此刻就像是坐在天底下最豪华最舒适的酒楼里一样,举着大葫芦一口一口往嘴里灌酒,又一颗一颗向嘴里扔爆炒胡豆。

乞丐。

这个人居然就是死缠烂打找花三小姐讨钱的乞丐

奇怪的是,他今天的衣服虽然也很破旧,但闻起来绝对不臭,甚至还有几丝淡淡的玉兰花香。

花三小姐靠在他的胸前,本来已经被绑得全身发麻,这时刚有一点力气,突然张开嘴就在他左肩上狠狠来了一大口。

她只恨不得一口把这可恶的家伙撕成两半。

这人居然没有叫出来,他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痛一样——这下反倒是花三小姐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松开口的时候,就听到乞丐在笑:“牙酸了吧?要不换右肩再来一口?”

花三小姐恨恨道:“我这么咬你,难道你就不知道痛?”

乞丐笑道:“你给我银子,算我欠你的,我给你咬一口,算你欠我的,现在我们扯平了,你觉得怎么样?”

花三小姐突然觉得无论和这人说什么,好像生气的都是自己。

她只能转身,使劲用拳头捶牛背。

大青牛居然也像这个厚皮乞丐一样,不跑、不跳、不叫,一点反应都没有,花三小姐拼命擂它,它好像连理都懒得理一下,仍旧慢条斯理、踢踢踏踏走自己的路,偶尔看不过眼了就在路旁捞两口青草过过嘴瘾。

这还得了?被一个乞丐欺负本就够倒霉的了,现在竟然连一头牛也看不上我们的花三小姐了?

她只觉得泪花花早已在眼眶里面打转转,只需一个不小心便会如崩堤洪水一般哗啦啦涌出来。

想不到乞丐在后面拍拍她的肩,递过一个香喷喷的大油纸包来:“你饿了没有?”

油纸包里面居然装着她最喜欢吃的黄花鱼。

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她好像又不是那么生气了。

刚才吐了那么多东西,说不饿当然是假的。何况她比谁都了解,只有吃饱了东西,才有力气想办法找这家伙好好算账。

想不到乞丐叹了一口气,突然问道:“刚才牛背上的味道闻起来怎么样?”

这分明就是变着法子在戳她痛处,想不到花三小姐倒显得平静得很:“很不错。”

乞丐接着道:“我可是用了很多心思才把混着牛粪牛尿的稀泥放上去的……我的牛好像比我还要爱干净一点,本来它是死活不肯的。”

花三小姐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想要生气的样子。

人家越是想让她生气,她就越是要拼命忍住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

乞丐嘿嘿笑了笑道:“还好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要是你不把幻药吐出来,我保证你这两天该睡的时候不能睡,不该睡的时候偏偏会睡得像死猪一样。”

花三小姐冷哼一声:“哦?”

乞丐道:“你知不知道那个白衣公子是谁?”

花三小姐想了想:“好像叫老九?”

乞丐拍着大腿,哈哈笑道:“只有傻瓜和猪才相信他真的叫老九。”

花三小姐不是傻瓜,当然更不愿承认自己是猪。

她转过头,瞪着乞丐。

乞丐喝了一口酒,又扔了几颗胡豆到嘴里,这才慢慢道:“没有人知道他的本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我只知道他的绰号叫九命猫,此人不仅聪明绝顶,好色如命,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痴,只要是他看上某个女子,都会事先精心雕构一个剧本放在身上,然后再一步一步慢慢去完成……简单点说,在他的眼中,只怕这世上无论多了不起的人都只不过是他戏本里的几个傀儡而已。”

花三小姐冷哼了一声:“就凭他一个人也有这么大本事?”

乞丐眯着眼看了花三小姐一眼:“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定。但至少有一点我敢肯定: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只要被他盯上了,迄今为止只怕还没有一个是能逃得出他掌心的。”

“难道他……已经盯上姑奶奶了不成?”

乞丐挠挠头,想了一下,慢慢道:“应该是的。”

他接着道:“不仅如此,这人全身上下都是毒药、暗器、迷魂粉,还有很多我们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东西,我敢保证,江湖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惹上他。当然,这世上有资格惹上他的人也已经不多了。”

花三小姐甚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的意思就是,你还是有资格惹上他的?”

乞丐苦笑道:“如果不因为他看上的是大名鼎鼎的花三小姐,你就算给我一万两黄金,再跪在地上给我叩一千个响头,我也没那胆子去碰他一下的。”

花三小姐差一点跳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花三小姐?”

乞丐耸耸肩:“我们骑着这家伙叫什么?”

花三小姐道:“牛。”

乞丐道:“它有没有告诉过你它是牛?”

花三小姐反问道:“你见过会说话的牛没有?”

乞丐“嗯”了一声:“它虽然不会说话,但你一眼就认出了它是牛;你虽然没有说话,人家也能一眼就看出你是花三小姐,这本来就是一样的道理。”

花三小姐只气得连鼻子都歪了,但她一时偏偏又想不到用什么话来反驳他。

乞丐又叹了一口气:“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花三小姐从牙缝里慢慢蹦出一个字来:“说!”

乞丐道:“那个如意谷虽然也叫如意谷,但绝不是你想要去找的那个如意谷。”

花三小姐气呼呼地道:“莫非他费尽心机就是想把姑奶奶卖到如意谷去不成……但这人做的事看起来倒像是个十足的头顶有坑的傻子,他想卖掉姑奶奶,居然还得给如意谷付金票?哼哼,真是快笑死本姑奶奶了。”

乞丐翻了个白眼儿:“要是连花三小姐都能猜得到原因的话,那剧本岂不是也显得太没趣了些?”

花三小姐确实猜不到。

问题是这世上的女孩子往往都喜欢钻牛角尖。

花三小姐越想越多,越想越乱,越想越没个头绪。

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去钻这些没用的牛角尖的,可是不钻牛角尖只会觉得更难受。

她实在是找不到出气的地方,要怪,看来也只能怪这烦人的小乞丐了。

要不是他当初缠着自己,又怎会发生这些心烦意乱的破事?

过了很久,花三小姐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再咬他一口的熊熊怒火,咬牙道:“要是我爹爹知道了,不把这个地方踏为平地才怪。”

乞丐哈哈笑道:“当年不知道有多少世家千金都说过和你一模一样的话,现在为止她们还不是一样呆在这个叫‘如意谷’的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花三小姐道:“说来听听。”

乞丐道:“这如意谷干的就是绑架勒索富家千金的勾当,到现在为止,我至少知道有三个钱庄、七个马场、两个武林世家为了救他们的千金,几乎把自家的门框都拆来卖了,结果还不是连人影都没见到?”

花三小姐叫了起来:“难道他们是猪?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一起杀过来,把这个破地方夷为平地?”

乞丐慢慢喝了一口酒,道:“一,他们有人质,你无论想干什么都会投鼠忌器,畏手畏脚;二,他们经常换地方,全天下至少有几十几百个藏身的所在,想找到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三,他们有很多钱,可以养很多高手,你就算找得到他,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

他想了想,觉得好像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便摊摊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花三小姐瞪大眼睛,塞了一条香喷喷的黄花鱼在嘴里嚼着,一边恨恨道,“不管他们多厉害,要是敢惹上本三小姐……哼!哼!”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人不止是惹上了她,还打算把她像猪一样卖到里面去……要不是这个小乞丐,谁也说不清楚现在的花三小姐还有没有底气嚷出这句话来。

想到这里,花三小姐才突然觉得心中压抑已久的痛苦、委屈、羞辱一股脑儿全部翻滚了出来。

如果现在能有一个肩膀借自己靠靠,然后再大哭一场,岂不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想不到乞丐好像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皱着眉头道:“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情。”

花三小姐已经有点开始抽泣了:“什么事?”

乞丐道:“这是我唯一一件干净衣服,我还想多穿两天。”

他指了指牛背:“其实趴在这上面哭还挺不错,不信你试试,保证你不会后悔。”

现在的花三小姐一点也不想哭了。

她只想做一件事——一脚将这个可恶的家伙踢到牛蹄下面去。

然后她真的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乞丐好像已经被摔得散了架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路中间,连葫芦也飞到了树枝上,酒洒了满满一地。

花三小姐总算是开心了一点。

她伸出手在牛屁股上一拍,大青牛居然奋起四蹄小跑起来。

她感到很满意。

只要一感到满意,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只要心情一好,她就想仰天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她还顺带哼了几首谁也听不懂的自编小调儿。

直到小调儿哼完了,她才感到有那么一点点愧疚涌上心头。

那小乞丐虽然看着很讨厌,做事惹人烦,说话更是不留一点嘴德,但他毕竟救自己逃出魔掌,还为自己买了一大包黄花鱼,无论怎么说,他对自己好像还算不错。

于是她又拍牛回头,沿着原路返了回来。

山前,田边,红豆树下,这里就是她一脚踢飞乞丐的地方。

葫芦倒挂在树上随风摇荡,地上的酒还没干,乞丐却不见了。

路上多了几片殷红的血迹,路边还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被利器削断的树枝和草苇,甚至还有几只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削断翅膀的麻雀正在地上扑腾挣扎。

莫非转眼之间这里就经历了一场恶战?莫非乞丐已经负伤逃走了?

一定是自己骑走了他的大青牛,那一帮坏人趁机显身暗算,乞丐力难敌众,且战且退,打伤了好几个敌人,然后趁机脱身去了,一定是的。

一想到这里,她就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后悔,后悔得要命。

她已经没有勇气接着想下去。

未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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